靠近瑪杜蘭邊境的那一側,有不少是波亞迪蘭七年前才正式佔領的土地,不論村鎮還是城市,都還沒有恢複到可以正面抵抗攻擊的程度。
波亞迪蘭王室很乾脆的放棄了和瑪杜蘭直接在邊境處開戰的打算,部隊集結於東一百三十餘里,南北相距幾十里的兩座原邊境要塞中。
如果不是撤離和焚毀的速度比預計的慢了一些,連那二百人的留守分隊都不會犧牲。
但因為那兩座原邊境要塞位於偏北的波亞迪蘭原國土,瑪杜蘭第五、第六騎士團毫不猶豫的開始向南側進軍,曾經被瑪杜蘭和波亞迪蘭瓜分的土地再一次嘗到了士兵胯下戰馬鐵蹄踐踏的滋味。
做這種高風險的買賣,黑爪父女當然要保證信息的暢通和迅速,不過第二天正午,被馬車搖晃的昏昏欲睡的克雷恩就知道了瑪杜蘭的宣戰聲明。
剝離掉沒什麼實際意義的指責和怒斥,那份聲明的核心意思就是當年他們一起打下了希塔嘉德,結果瑪杜蘭實際佔領的土地與當初的約定不符,經多年交涉無果,只好動用武力。
「交涉無果?」克雷恩驚訝的說,「咱們昨天不是還聽人說這幾年波亞迪蘭已經割讓兩座城市出去了嗎?」
瑪莎眯著眼睛懶洋洋的回答:「沒用,蛇咬住獵物的時候,就算對方體型不小,也絕對不會甘心只吞下一條腿的。瑪杜蘭什麼時候動手,無非是取決於他們的外交官什麼時候和達爾士公國達成一致。」
「難道達爾士公國就不會背棄約定嗎?」昨天剛剛聽辛德拉口沫橫飛的講述了一遍波亞迪蘭的歷史,克雷恩對於國家之間的約定已經完全沒有信任感。
星曆996年,達爾士公國歷史上最英明的大公因病逝世,繼任者不過十七歲。而且之前達爾士公國經歷過連年戰爭損失土地轉移位置,與原本的主國羅特蒂亞已經相隔甚遠,即使前任大公發展的極為迅速,也仍然擺脫不了孤立無援的境況。
因此以守護群星眷顧之地為名的小國希塔嘉德,聯合實力較弱一些的瑪杜蘭、波亞迪蘭,對達爾士公國發起了侵略。
然而在半年相持之後,一夜之間,瑪杜蘭與波亞迪蘭雙雙倒戈,希塔嘉德大半主力喪生於達爾士公國境內。
歷經將近一年的戰爭,星曆997年,希塔嘉德宣告滅亡。原本屬於希塔嘉德的土地,全部被瑪杜蘭和波亞迪蘭瓜分。
群星眷顧之地希塔,也就此變成為波亞迪蘭首都波亞拉輸送物資的礦區。
了解了好幾個類似這樣的戰爭經過,克雷恩當然對這些國家間的約定不再信任。
「瑪杜蘭也不會特別相信那種約定的。」蘇米雅嘆了口氣,說,「所以這次進攻只有兩個選擇,迅速攻打下波亞迪蘭所有領地,或者撈夠想要的東西後立刻撤退。選擇前者的話,難度實在太大了。」
「說不定達爾士公國會出兵夾擊呢。」琳迪有些擔心的看著馬車後不斷縮小的景色,害怕隨時會有一隊騎兵呼號著衝殺過來。
蘇米雅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太可能,就算瑪杜蘭和達爾士公國有約定,達爾士那邊也八成會按兵不動。畢竟達爾士的另一邊還有一些更危險的鄰居,沒有十足把握,現在那位辦事穩妥老成的年輕大公絕不會貿然動手。」
瑪莎笑了笑,諷刺的說:「說不定瑪杜蘭一和波亞迪蘭正面開戰,達爾士就把瑪杜蘭先消滅了。哈斯密爾南部這一大片地方,幾百年來一向如此。」
結果,就像是專門為了應對瑪莎的諷刺一樣。
當晚,邊境傳來消息,達爾士公國向全國公告了與瑪杜蘭之間的互不侵犯協定,邊境守備軍後撤三十里,僅留下要塞常駐部隊,大公麾下最精銳的、曾經力抗三國夾擊半年不倒的鐵翼兵團離開駐紮要塞,開往與波亞迪蘭的邊境。
更糟糕的是,根據傳言,達爾士公國與瑪杜蘭邊境一帶,此前一個月有大量軍需物資通過走私等渠道流入瑪杜蘭。運輸隊幾乎沒有做什麼掩飾。
對於克雷恩他們來說,這的確不能算是好消息。
沒有後顧之憂的瑪杜蘭軍隊,即使暫時無法攻克大量部隊結集的原波亞迪蘭邊境要塞,但迅速的清掃掉不過佔領了七年的原希塔嘉德領土可就容易的多。而且原希塔嘉德的首都被破壞的殘破不堪,至今也沒能修復成完好的要塞,一旦那裡被佔領,在南方艾爾法斯聯邦從不干涉人類王國之間戰爭的情況下,瑪杜蘭可以不需要任何顧慮的強攻希塔,大幅削弱波亞拉的礦物供給。
而辛德拉的商隊,正是在趕往希塔的路上。
「猜猜是咱們的馬車快,還是瑪杜蘭第五、第六騎士團先鋒騎兵的馬快?」瑪莎看著另一張飯桌邊愁眉苦臉的辛德拉,故意大聲問了一句。
這種國家之間的戰爭,作為尋常冒險者只要不刻意參與,通常能夠簡單的避過,無非是為防間諜在通過一些地方的時候會被盤查得仔細很多。
但商隊就不一樣了,這些裝滿生活物資的貨車簡直就是移動的補給箱,客氣些的軍隊打著徵用的旗號帶走算是好的,為了避免名譽受損直接幹掉貨主才是最常見的行為。
而且辛德拉還帶著這麼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兒,在戰爭這種把潛藏的獸性放大到極致的環境里,商隊一旦被襲擊,辛迪莉如果不能逃脫,那最好的結果毫無疑問就是當場自殺。
對這樣的結論嗤之以鼻,有了點醉意的斯托納笑嘻嘻的吹噓起來,「那是因為現在的敗類太多,你們碰不上真正的騎士。當年我統率部隊的時候,手下絕沒有人敢隨便搶劫施暴,徵用的補給品也都儘可能補償了成本價。是不是啊,加蘭特,咱們當年的兄弟們,那可是紀律嚴明啊。」
加蘭特從進入波亞迪蘭境內後就變得更加沉默,這時也只是苦澀的笑笑,並沒說話。
瑪莎聳了聳肩,說:「所以你們才敗了吧,戰爭歷來都是屬於混球的遊戲,你要真是那種老好人,肯定要倒霉。」
蘇米雅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堪回首的記憶,低下頭,難得一見的默默喝了杯酒。
斯托納哈哈大笑起來,搭著蠻牛的肩膀說:「打仗哪兒有不敗的,羅特蒂亞的狂獅戰團當年號稱無敵之師,結果和卡里吉安的皇家騎士團大戰一百多天,還不是乖乖認慫灰溜溜撤兵。我當年好歹也是血戰到最後,被加蘭特這傢伙硬架走的。」
加蘭特皺了皺眉,叉起一塊烤的酥爛的後腿肉塞進了斯托納的嘴裡,「你喝多了,吃肉吧。」
斯托納醉眼迷離的嚼著嘴裡的肉,含糊不清的嘟囔著:「我離醉還早著吶,以前整天擔心打仗的事,都不知道原來喝酒有這麼快活。」
「你們兩個當年都是希塔嘉德的人吧?」瑪莎盯著他們兩個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
克雷恩認同的點了點頭,腦中立刻就編織起了一出充滿愛恨情仇的亡國大戲。
加蘭特陰沉著臉沒有回答,斯托納卻好像真喝多了,一把攬住加蘭特的肩膀,笑嘻嘻的說:「當然,我們兩個都是希塔人,群星眷顧之地,希塔的住民。我是朝拜群星的騎士,加蘭特就更了不起了,他原來的名字可是……嗚!」
被一記肘擊把嘴裡的話頂成了痛哼,斯托納險些連咽下去的肉都吐出來,咳嗽了幾聲,似乎清醒了一些,哈哈笑著轉移了話題,說起了當年他帶兵打仗的一些英明指揮和了不起的事迹。
不過除了雙眼發亮的珊拉和半信半疑的克雷恩,桌上的其餘人都顯而易見或多或少的從神情中流露出不屑。
等到後面吹出「帶著五個士兵偷襲要塞直接擊敗了駐守其中的四百多人」、「守衛谷地通道以三百人抵抗敵人整支部隊數月」、「一把火燒掉上千騎兵後勤補給」、「光著膀子和敵人猛將大戰一夜」等明顯把各地傳說東拼西湊起來的戰績後,就連克雷恩也忍不住扭過頭,放棄了繼續聽的打算。
要是連這麼個醉醺醺的中年騎士當年都能如此英明神武,希塔嘉德這會兒應該已經統治了大半個南哈斯密爾了吧。
可惜,所謂群星眷顧之地,現在也只不過是波亞迪蘭的一個礦區而已。
晚上回到住處,一些眾人面前不好直接討論的事情,被瑪莎召集大家搬上了檯面。
首先是關於刺客的調查,連續幾天的觀察,商隊中確實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瑪莎和蘇米雅商討了一下,提出了兩個可能性。
「也許杜里茲一擊不中,按照刺客的慣例直接撤退等待下一次機會去了。也許……他用什麼更高明的方法藏身在商隊中,只是咱們無法發現。」
等蘇米雅說完結論,瑪莎立刻補充說:「所以每晚休息前依舊照例設置好安全措施,睡覺的時候也都提起心勁,別睡的太死。現在人心惶惶,老練的刺客很可能趁機出手。那傢伙的傷估計也好得差不多了。」
克雷恩有些擔心的握緊了手裡的瓶子,問:「那我的夢境之葯呢?」
瑪莎猶豫了一下,說:「蠻牛,你去和克雷恩同住,琳迪,你和蘇米雅睡克雷恩隔壁,我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