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沖沖的接過五把鑰匙裝進口袋,瑪莎掉頭就往樓上走去,剩下的同伴也只好快步跟上去分配房間。
五間中唯一的上等客房在距離樓梯口最遠的長廊盡頭,理所當然分配給了鼾聲可以輕鬆穿越隔音牆的蠻牛,剩下四間里僅有的普通客房由瑪莎從克雷恩手上搶下,然後,她很乾脆的把房間里的被褥和蠻牛那邊的調換了一下,好像對她來說只要有套溫暖的被褥就好,房間大小並不重要。
和瑪莎的房間隔了樓梯口的相鄰三間中等客房,就是克雷恩、琳迪和蘇米雅的住處,外部的小陽台幾乎連在一起,晚上說不定可以在外面披著月光聊天。
行李中剩下的乾糧被分掉當做了今天的午飯,確定好晚飯時間在旅店碰頭後,瑪莎很大方的把帶來的錢拿出一大部分均分給大家,決定用這個下午好好的補充一下裝備,把五枚沉甸甸的金幣放在克雷恩手上的時候,她特地看著克雷恩變得比金幣還要閃亮的雙眼叮囑說:「記住,不要太節省,我保證戰鬥的最激烈的時候你想摸到的是下一根箭而不是一袋子錢。」
琳迪抬手搭在了克雷恩的肩上,接過話茬,「沒關係,我和他用的東西差不多,我陪他去買就是。」
瑪莎皺了皺眉,「琳迪,小貓不去抓一次兔子,將來一旦離開母貓,可是會餓死的。」
琳迪卻顯然沒有改主意的打算,「抓兔子之前,磨爪子這種事,總得要母貓來教才能磨得夠銳利,你說對不對?」
瑪莎微微一笑,聳了聳肩,「也有道理。那好,大家就此解散吧,晚上再見。我要先去好好洗個澡,身上皺巴巴的,毛都打結了。」
蘇米雅伸了個懶腰,也沒打算這麼快出門,「我也想先午睡一下,你們先去逛吧。」
蠻牛當然不會浪費時間,他一把摟住克雷恩的肩膀往樓梯口走去,「小野豬,咱們先去喝一杯吧?你不是好奇索倫森要塞的事嗎?索倫森酒館裡一定有不少人能講當年的故事,運氣好的話,碰上個吟遊詩人旅行歌手什麼的,讓他來上一曲,就知道的更多啦。」
琳迪沒好氣的從後面瞪了蠻牛一眼,發現光是視線似乎沒什麼實質上的威力,趕忙又追上幾步,從背後給了蠻牛一拳,「你自己去喝吧!我們兩個幾乎要買一整套新東西,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蠻牛大大咧咧的笑了笑,「不用那麼急,一個下午不夠用,至少還有明天一天呢。不準備齊全,瑪莎再怎麼著急,蘇米雅也不會允許咱們匆忙上路的。」
說話間他們三個已經下到了樓下,克雷恩覺得自己似乎也該表達一下意見,他壯著膽子看了看琳迪,琳迪注意到他的神情,於是迅速的放柔了口氣問:「怎麼,克雷恩,你有什麼地方想先去一趟嗎?」
克雷恩嗯了一聲,說:「我想先去見一見格雷德先生。對門不就是醉人薔薇嗎?應該不需要太長時間吧。」
琳迪的眉心立刻就浮現了一道道纖細的紋路,「克雷恩,這不是時間的問題。那個任務的獎勵的確十分豐厚,可咱們目前並不缺錢,這段時間對咱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儘快補給完畢上路。你不是也想儘快找到芙伊嗎?」
克雷恩點了點頭,說:「可是……我總覺得,找芙伊不會是很輕鬆地事情,咱們應該儘可能考慮的長遠一些,這種恰好順路報酬又這麼高的活應該很難接到才對吧?」
蠻牛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豬,接任務有時候不能光看報酬的。你知道二十個金幣意味著什麼嗎?」
克雷恩從來沒有擁有過這種程度的私人財產,兜里的五枚金幣他到現在都還沒有產生足夠的真實感,還好像做夢一樣,當然只好搖了搖頭。
蠻牛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只是單純徵求同伴通過危險地帶的話,二十個金幣足夠請到非常不錯的傭兵小隊當保鏢了。而且戰爭還沒開始,危險性還沒高到那種程度。另外,那個公告的發布時間已經是三天前,這麼高的報酬,在薩拉尼亞這種地方三天了都還沒有人接下,說明肯定不是什麼真正吸引人的好任務。咱們現在急著趕路,不需要考慮這種事情。」
「可……可那是二十個金幣啊。」克雷恩嘟囔著想要再爭取一下,「鎮長那時候的任務蠻牛你不是很堅持的接下了嗎。那可是和暗行者有關的任務,一些普通士兵難道會比暗行者還危險嗎?」
蠻牛的濃眉慢慢爬到了一起,他猶豫了一下,說:「那和這情況不一樣。卡爾特家的事件不過是一個無名小鎮里唯一的貴族家中的兄弟爭端,我……只不過是錯誤的估計了那對兄弟之間的親情而已。再說,上次任務的危險已經足夠給咱們教訓了,還是不要再惹麻煩了,順路也最好不要。」
他轉過身,想要找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知道嗎小野豬,二十個金幣真的不是個小數目,鎮長几乎聚集了那個小鎮的財富,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才豁出去打算給到五十。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承諾的再豐厚也可能是虛張聲勢。」
克雷恩有些泄氣的垮下了肩膀,小聲說:「說不定,萬一……格雷德先生也是個慷慨富有的貴族,那咱們豈不是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有些突兀的,一旁的老闆用他慣有的平板聲音插了一句,「如果你們說的那個格雷德,是個叫斯托納的酒鬼的話,他是絕對拿不出二十個金幣的。」
克雷恩有些吃驚的轉過身,看著老闆問:「您認識斯托納·格雷德先生?您是怎麼知道他沒錢的?」
老闆平平淡淡的說:「我認識他三十多年了。我叫斯塔勒·格雷德,不巧和他擁有同一個父親。我當然知道他沒錢,因為他這三四年里欠下的賬單,都是我幫他支付的。他如果有二十個金幣,我就有二十個腦袋。」
克雷恩有些失望的低下了頭——斯塔勒只有一個腦袋。
「他怎麼能承諾自己給不出的報酬?」琳迪踮起腳揉了揉克雷恩的頭髮,然後有點生氣的質問,「這不是在誘騙冒險者嗎?這裡的執法官對此難道視而不見?」
斯塔勒難得一見的露出了有些厭煩的神情,「他可以對執法官說我有二十個金幣。我有,這就夠不上欺騙。」
琳迪張了張嘴,想要問他會不會為自己的兄弟支付這筆錢,但話沒出口,她就看出了顯而易見的答案,乖乖的閉上了嘴,轉身推了一把克雷恩,小聲說:「走吧,抓緊買齊東西,回來好好休息一晚上。你最近也有好一陣子沒睡好過了吧。」
「是啊,我前幾天和你一樣,總是做噩夢。」克雷恩應了一聲,總算走出了門,大門外的蠻牛早就不耐煩的走向了對面的醉人薔薇,不過很明顯,他只是打算去喝一杯。
琳迪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你……你怎麼知道我還在做噩夢?」
克雷恩眨了眨眼,也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呃……你在夢裡尖叫的很厲害,我猜,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
「唔嗯嗯……」琳迪氣鼓鼓的哼了一聲,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岔開了話題,「走吧,先去挑兩張順手的弓。順便把匕首買了,我丟的那把連削樹皮都不利索,拿著也只能用來串烤肉,你竟然還不捨得。」
克雷恩點了點頭,邁出腿,走了一步,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巨響。
那是對面醉人薔薇的大門被猛然撞開發出的聲音,蠻牛也被嚇了一跳,吃驚的側身閃到了門邊。
裡面飛出來的,是一張做工還算精緻的椅子。
好奇心旺盛的琳迪當即停下了腳步,抱著手肘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克雷恩則抬起手掌張望著,想試試能不能瞄到酒館裡面,看一眼那位被說成是騙子的委託人。
門扇還沒停止晃動,裡面就又飛出了兩三個酒杯,嘩啦碎在街道中央,接著,一個中等個子頗為壯實的男人用雙手擋在臉前從酒館裡踉踉蹌蹌的倒退出來,才剛跨過門檻,一個中號的木酒桶就結結實實的砸在他的身上,砸的他悶哼一聲往後倒下,在地上順勢滾了好幾圈才搖搖晃晃的爬起來。
那男人的樣子十分狼狽,胸口的衣服崩了幾個扣子,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左眼眼窩青腫,右邊面頰高高鼓起,隱沒在亂糟糟的鬍子中的嘴唇也破了口子。
除了一雙濃黑的眉毛,那男人滿臉都是飲酒過度的痕迹,鼻子和沒被打過的另一邊臉頰,依然透著不健康的嫣紅,看起來很結實的背影轉到正面後,也能看到很明顯的贅肉堆積在小腹。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酒鬼打架,克雷恩失去了繼續觀看的興趣,但看琳迪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站在一旁繼續等著。
酒館裡很快衝出了幾個身高體壯的男人,看樣子都喝了些酒,不過並沒有醉到會隨便打架的程度,他們都沒有穿便裝,看身上有些陳舊的廉價裝備,應該是沒什麼後台的零散小隊。
領頭的男人頂著一個有些顯眼的大鷹鉤鼻子,怒氣讓他的話音略微變調,發黃的眼睛裡都露出了一絲殺氣,「沒錢裝什麼大老闆?混蛋玩意光是騙人還不算,竟然還污衊我的兄弟!以為在這種大城市我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