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沖向自己的戰士,受傷的琳迪飛快的射了兩箭,忍著疼向克雷恩這邊跑了過來。
克雷恩拼盡全力穩定著自己的手,拚命地拉動弓弦,不斷地射出目前他唯一能夠使用的戰技,穿刺箭。
對面的指揮手中的細劍簡直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甚至,比盾牌還要出色。箭矢全部被他輕鬆地打落,遠處的法師終於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附近三個同伴的屍體,憤怒的低下頭,揮舞著法杖吟唱起了咒文。
中箭的戰士坐在地上,一副已經勝券在握的樣子,原本追向琳迪的那個戰士退避箭矢後便轉去了指揮身邊,一起向克雷恩這邊緩緩逼近。
「我們只是奉命來清除這個小鎮,本來並不需要取你們的性命。」那個指揮冷冷的說,「你們這種冒險者按說和這種小鎮不該有什麼牽扯,看來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感,你們已經有了付出生命的覺悟了。」
琳迪喘息著扶住克雷恩的肩膀,小聲說:「克雷恩……逃吧,他們……沒有弓箭手了,你拚命地跑,一定能逃掉的。這裡交給我,你……一定要找到芙伊姐姐。」
逃?對啊……這裡的敵人都受了傷,又有琳迪幫忙,自己的耐力和體力也都不錯,一定可以逃掉的,然後……然後就可以想辦法去找芙伊了,比起留在這裡送死,自己明明還有更重要的使命不是嗎?
可是,克雷恩的身體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轉向後方。
他拉住琳迪的胳膊,反而擋在了她的身前,用有些發顫的聲音說:「我一直想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弓箭手,那樣的話,我就能好好保護芙伊,保護我身邊的朋友、同伴。而一直以來我其實都是和糊塗蟲一樣在混混噩噩的活著,和你們一起出發之前,我的生命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我很感謝你們讓我前進了幾步,也許我這輩子再也沒有別的機會了,就讓我在最後的時刻,也保護你一次吧。」
「你犯什麼傻!」琳迪搖晃著他的胳膊,「快給我滾!我才不用你這廢物保護!快給我滾去找芙伊姐姐!」
「對不起,是我沒用,拖累了大家。戰鬥的時候,我竟然還在想別的事情。」克雷恩拿起弓,把最後兩枝箭向著指揮射了過去,「我不會逃的,否則我這樣徹底的廢物,還有什麼臉去見芙伊。」
他拔出匕首,將弓丟到一邊,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撥開了琳迪的手,迎著敵人沖了過去,胸中的疑問盡數化成了怒吼:「你們到底為什麼要一次次做這樣殘忍的事!夜牙部落,這個小鎮,到底哪裡得罪了弗雷姆王!你們說啊!說啊!」
「憑你這種低賤的自然精靈,也配質問我們嗎?」那個指揮輕蔑的給出了這樣的回答,身邊的戰士貓腰衝出,彎刀輕而易舉的格開了克雷恩的匕首,盾牌隨後甩出,重重砸在克雷恩的臉上。
閃耀的金星霎時間布滿了視野,鼻子里也湧出了熱辣辣黏乎乎的液體,眼前的世界都有些旋轉,克雷恩伸手抓住盾牌,揮起匕首忍著強烈的眩暈刺了過去。
可惜這種沒頭沒腦的攻擊幾乎沒有什麼效果,那個指揮都已經不屑出手,戰士猛力的將盾牌一推,就把克雷恩自以為強壯的身體向後撞飛出去。
飛行的失重感讓克雷恩的眩暈更加強烈,他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嘴裡頓時充滿了塵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你們這些狗雜種!」琳迪向前跑了兩步,跳過了克雷恩的身體,箭袋已經空了的情況下,她竟然直接拔下了腿上中的那枝箭,把帶血的箭矢搭在了弓上,光暈開始從她的身體中央擴散,和之前庫魯相似的情形突然出現。
「不要!」知道這是在透支靈魂之力,克雷恩連忙大叫著阻止。
但對方顯然也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弓箭手不能隨便小看,一看到光輪出現,那個指揮就迅捷無比的沖了出來,本來就不算長的距離一剎那就被縮短到貼身。
「抱歉,我不想再看到部下傷亡了。」伴隨著輕描淡寫的口氣,那個指揮一把抓住了刺在琳迪小腹的箭桿,用力一攪,跟著左右晃動著拔了出來,狠狠地插進了另一側的小腹之中。
靈魂之力的透支剛一開始就被打斷,琳迪本想拼盡最後一絲機會釋放的戰技也跟著胎死腹中,鮮紅的血轉眼浸透了她的緊身衣,她的雙腿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無力的向後倒下。
緊繃到極限的心臟彷彿又被重重地插了一刀,克雷恩瞪大了雙眼,琳迪的後腦砸落在地面上的同時,眼淚也順著臉頰崩落。
他張開嘴,想要發出什麼聲音。
但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就看到遠處的那個法師舉起了法杖,輕輕的一揮。
身邊的空氣瞬間化成了灼熱的火焰,跳躍的火紅成為了視線中唯一的顏色,克雷恩揮舞著雙手,但所能摸到的,都是彷彿無邊無際的灼燒。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死亡天使的羽翼所庇佑,克雷恩恍惚的發現,自己竟然絲毫沒有覺得痛楚。
他閉上眼,等待迪拉瑟爾大人降臨,帶他的靈魂前往冥府。
琳迪倒在地上的時候,身上的傷並未讓她直接失去意識,從小就被殘酷訓練導致的強韌神經讓她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能儘力維持著清醒。
但之後,她就看到了烈焰之牆這法術,在克雷恩的身體周圍轟然爆發開來。
那足以把變身後的暗裔都灼燒到重傷的火焰,就這樣熊熊燃起在她眼前。
拉扯到極限的弦,終於嘣的一聲斷掉。琳迪的頭歪到一邊,昏死過去。
那個指揮有些不滿的轉過身,扯開礙事的兜帽,露出了亮紅色的半長頭髮,他皺著眉,甩了甩手裡的細劍,說:「損失太大了,這些該死的傢伙。把他們挨個處理掉,不要留下活口暴露咱們的身份。」
兩個戰士一起點了點頭,放下盾牌握緊了彎刀。
但他們卻沒有動手,而是在點頭之後,就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盯著指揮的身後。
就連遠處坐在地上喘息的法師,也驚訝的雙手撐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那指揮皺了皺眉,轉過了身。
烈焰之牆的威力已經消散,瀰漫的黑煙也被風吹走,衣料被燒成了灰燼,皮甲變成了扭曲變形的焦片,啪嗒掉在地上。
站在那裡的克雷恩,身上已被燒得一絲不掛,但是,他赤裸的身體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灼傷的痕迹。就連他貼身的小布包,都完好無損,像被無形的手托著一樣緩緩落在了琳迪旁邊的地上。
紅光以他的心臟部位為中心,好似水流一樣的在他的全身波動,頭上那暗紅色的短髮,也像是被什麼力量撥弄一樣豎向空中輕輕搖擺。
殘存的四個士兵誰也沒有見過這種異象,甚至連這樣一個被同伴喊成小野豬的自然精靈,為什麼能在烈焰之牆的焚燒下安然無恙也想不出原因。
一身裝備都被燒成了廢渣,可見並不是外在的庇護,而如果是克雷恩本身的能力,那就算是精通火元素的火精靈法師,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安然無恙。
「難道是替身之類的咒術?」一個戰士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可能。」指揮乾脆的否定了這個說法,然後更加乾脆的揮起細劍,向著克雷恩一指,「不管他用了什麼方法,去幹掉他。魔法不行,咱們還有刀劍。」
「是!」兩個戰士一起回答,大步向克雷恩沖了過去。
血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克雷恩腳下的地面,熾熱的風把泥灰向四面八方吹開,跟著,他的身體竟然浮上了空中。
兩個戰士不敢相信的抬起頭,看著即使跳起也已經砍不到的克雷恩,驚訝讓他們甚至忘記了其他的攻擊手段,只是獃獃地看著。
這次連那個指揮也吃驚的停下了準備揮動的細劍,滿面疑惑的說:「這……這怎麼可能?」
飛翔在聖域中並不是多麼罕見的事。
一隻訓練有素的飛行坐騎,就可以帶你飛到任何地方。自稱與天使最為接近的翼人,靠著背後的雙翼也能夠自由的穿梭在天空之上。風系魔法中的翔空陣、浮游結界,工匠造物中的魔晶飛艇,都能讓任何生命在一段時間內離開地面。
可沒有誰飛起的方式像現在克雷恩這樣。
沒有其他的輔助手段,沒有皮翼或是羽翼這樣的翅膀,沒有風元素在流動,從那些血紅色的光芒來看,他的身體,竟然像是被聚集過來的火元素強行托起一樣。
不太相信這種違反常理的事情會出現在眼前,遠處那個自以為已經非常了解火元素的法師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掌咬了一口,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這的確是現實,火元素的色澤越來越明顯,纏繞在克雷恩身上漸漸地形成了盔甲一樣具有實感的東西,背後延伸出來紅光,更是好像扭曲後的翅膀,讓他毫不費力的懸在高處。
意識到鬥志正在迅速的流逝,那個指揮咬了咬牙,怒吼道:「不能再等了!出手!這一定是什麼惡魔的把戲!幹掉他!」
兩個戰士定了定神,帶著疑惑互望了一眼,但命令對士兵來說高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