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是要讓這小鎮徹底消失。」瑪莎皺著眉推了蠻牛一下,「蠻牛,蘇米雅,琳迪,你們四下散開去還沒燒起來的屋子儘快找些食物和水,有用的東西也拿一些。咱們之後還要走遠路,該死的,我真希望他們沒有殺掉鎮子另一頭的那些馬。」
琳迪捂著嘴點了點頭,忍耐著嘔吐的衝動跟在蘇米雅和蠻牛的後面展開了行動。
克雷恩指了指自己,問:「我不用去嗎?」
瑪莎搖了搖頭,「不需要那麼多人,你和我在這裡警戒就好。而且,我有話問你。你想一想,最近這鎮子有沒有過什麼異常情況?比如……鎮長家趾高氣揚的僕人在街頭鄙視了看起來很窮酸其實很有實力的勇者,或者哪個富商的漂亮女兒推掉了某個孤兒窮小子的婚約之類的事。」
克雷恩認真的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你指的是欺負人的事情的話,這裡其實發生的很少。鎮長家的女僕大都很溫柔,管家庫魯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很少在鎮上出現。真正勉強算是被欺負過的,大概也只有我了。不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你問這做什麼?」
瑪莎托著下巴,腳尖輕輕的拍打著地面,「我在思考鎮子被消滅的原因,我聽說過的原因一般都是剛才那幾種,不過都是傳聞,可能也確實不太可靠。那……最近鎮上有光之子來過嗎?」
「沒有,有那樣的大人物出現的話,一定會引起轟動的。另外……庫魯的存在徵得過光之子的同意,光之子應該也不會為了討伐一個暗裔就連累整個鎮子吧。」常看書籍的克雷恩倒是多少了解一些光之子與暗裔之間的宿怨,儘管都是本源為人類的變異分支種族,但一邊承襲了天使的血脈具有了神的加持,另一邊得到邪神庫賽福德的庇佑徹底魔化並統治了聖域將近千年,彼此間的仇恨的確複雜而深刻。
但正如克雷恩所說,一定程度上代表著天使的光之子沒有任何必要為了一個暗裔而屠殺一個以人類為主要居民的無名小鎮。
「那還可能是什麼原因呢?」瑪莎苦苦思索著,檢視過一遍屍體的她早已判斷出了一些事實,她喃喃自語一樣說道,「這次來的並不是簡單的零星小隊,看這些屍體,恐怕來的至少是幾十人上下的分團編製,弓箭手、法師、盜賊和負責正面作戰的傭兵配備齊全,以死亡骷髏的要價,不太富裕的貴族,傾家蕩產都請不動這樣的規模。」
她看著遠處竄起的火苗,不解的皺緊了眉,「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是這鎮上的人嗎?」一個粗豪的聲音從不遠處大聲詢問。
瑪莎立刻握住了腰間的短劍,轉身看了過去。
問話的是個高頭大馬的傭兵,穿著破破爛爛的布衫布褲,身邊還跟著三個個子小一些的邋遢男人,他們顯然並不是死亡骷髏的人,但他們的武器上也有血跡。
瑪莎立刻搖了搖頭,說:「不,我們也是剛到這兒。」
那大個子笑了笑,走近了一些,大大咧咧的說:「你們也是拿了錢過來幫忙的嗎?那你們來的太晚了,大家都殺的差不多,已經準備在四處放火了。」
他身邊的一個小個子嘻嘻笑著甩了甩斧子上的血,「死亡骷髏清場過的地方辦事就是輕鬆,這筆錢賺得真是太容易了。」
瑪莎稍微沉吟了一下,立刻摸出一個銀幣,用拇指彈了過去,暗中拉了一下克雷恩制止他開口,自己則問道:「我們不是受雇的傭兵,只是路過的冒險者。諾,算是請你喝酒的,能不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大個子左右打量了一下,好像在確認僱主在不在。面對瑪莎這樣性感的獸靈,男人的嘴巴通常是比平時要大一些的,蠻牛他們還沒趕回來,瑪莎已經用慵懶的笑容和恰倒好處的恭維套出了想要知道的所有事。
他們是被僱傭的傭兵,而且是很多零散傭兵中的一小撥而已。任務很簡單,在死亡骷髏攻陷小鎮之後,緊隨其後進入,殺掉所有本地居民。僱主特別交代了不要殺錯,只要問過說不是的,就可以放他們離開,反正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口,會有額外的篩查人員。
因為人員成分比較複雜,僱主特地要求他們以迅速殺死為目的,不要因為一些額外的慾望耽誤正事,其餘的,則隨便他們處理。
至於僱主的身份,因為都穿著寬大的斗篷還特地用上了大號兜帽,擺出了不打算公開的架勢,那拿錢辦事的這邊自然沒有追究的興趣,只是從兜帽中異乎尋常的兩側突起能判斷出來,對方應該是精靈族人。
但這並沒什麼意義,小鎮中的少量精靈居民並沒有被網開一面,面對相貌精緻身材苗條的精靈婦女,那些傭兵們下手的時候還著實的惋惜了一下。
不過也就只惋惜了一下。
死亡骷髏的規矩中有些不為外人道的部分,根據那些規矩,似乎他們沒辦法對庫魯把守的鎮長大宅進行進攻,因此完成任務後,就迅速的撤離了此處。
所以這些流浪傭兵們清理完小鎮各區域後,就要趕去鎮長大宅,負責攻陷那邊。
畢竟是鎮長的家,攻打那裡的收穫可遠不是洗劫鎮民可以相比的。所以除了動作慢的,其他人應該都已經集中了過去。
這就是問出的全部情報。
「是冒險者的話,搜刮點東西就走吧。鎮長那邊的油水可不會有人分給你們。」大個子哈哈笑著留下一句,然後帶人往鎮長家那邊去了。
蠻牛拎著鼓鼓囊囊的皮背包走到瑪莎這邊,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皺著眉問:「怎麼回事?怎麼還有這種雜牌傭兵在?」
瑪莎等到琳迪和蘇米雅都回來後,才開口把情況大概講了一遍。
琳迪立刻鬆了口氣,緊繃的雙肩總算鬆弛了少許,「死亡骷髏已經走了啊。」
瑪莎點了點頭,「看樣子,這小鎮已經沒有可以挽救的餘地了。現在還活著的,恐怕只有鎮長家裡的人。他們都過去圍攻的情況下,一個暗裔能堅持多久很難說。不過如果僱主真的希望速戰速決的話,單靠這些流浪的渣滓恐怕不太容易。」
克雷恩壓抑著怒氣說:「也就是說咱們到那邊的話,就有可能見到僱主了對不對?」
「嗯,就是這樣,咱們要過去一趟嗎?」
蠻牛背起背包,揮了揮從屍體上撿來的單手斧和輕木盾,「按說這會兒咱們不該多惹麻煩,早點趕去下一個地方才對。可看到剛才屋裡的屍體,我還真想問問出錢雇來這幫人的傢伙,這小鎮的平民到底哪裡得罪了他們。」
蘇米雅握著聖像點了點頭,眼底也有著鮮明的怒火,「這一切,的確需要一個理由。」
琳迪皺著眉說:「可是……能雇來死亡骷髏的人,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吧。」
瑪莎笑了笑,「咱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打聽一下他們那個厲害的占卜師肯不肯幫忙,至於問問他們是不是瘋了這件事,不過是順便而已。」
「好吧,」琳迪嘟囔了一句,走到附近的屍體上準備給她和克雷恩的箭袋作一下補充,「幸好死亡骷髏走了。」
克雷恩走過去彎下腰,一邊幫忙,一邊小聲的說:「琳迪,我怎麼感覺……從往回趕路開始,你好像變了不少啊。」
琳迪瞪了他一眼,然後有些懊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帶著略微自怨自艾的口氣說:「我……最近一直在做噩夢。算了,過後再說吧,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似乎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並不是膽小,只是……你們可能都不知道死亡骷髏有多可怕。」
蘇米雅在她身後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柔聲說:「我知道的,所以我理解你剛才的膽怯。害怕是很正常的事,只有不斷克服害怕的情緒,才稱得上是勇敢。勇敢,才是作為冒險者成長的起點。」
這話是說給琳迪,但克雷恩卻感同身受的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了拳頭,只差沒搶著說出一句「我記住了」。
而他之所以沒說出來,只是因為瑪莎恰好在這時下了命令。
「出發吧,那班人不是有耐心的紳士。」
往鎮長家的路他們都還算熟,路上經過的街道,兩邊的火勢已經蔓延開來,最早燒起的房屋大半已經坍塌,焦黑的廢墟下掩蓋了同樣焦黑的屍體,散發出令人噁心的焦臭。
進入中心區域,街道上的屍體明顯的多了起來,大都是發現了危機逃出來的居民,有些男人的手上還拿著鎚子、砍柴斧之類的東西,只可惜即使面對的不是死亡骷髏而是流浪的零散傭兵,這種抵抗也依然可以被輕而易舉的瓦解。
大概是僱主的命令所致,看到的年輕姑娘的屍體大都還不太糟糕,只有一兩個相貌比較標緻的似乎在死前被佔了佔便宜,衣衫顯得有些凌亂。
克雷恩難過的抿了抿嘴,過去幫她們整理好了衣物,默默的在心裡祈禱了一句。
結果,他還沒來的及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來,穿過小廣場後,就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菲雅·盧比斯,那個假裝對塔倫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