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伊!芙伊——!」幾乎是一霎那,血絲就充滿了克雷恩的雙眼,早就精疲力盡的身體不知道從哪裡又升起一股力量,讓他狂奔著沖向漸漸閉合的次元裂隙。
琳迪也爬起來,連那條仍在掙扎扭動的暗牙掘地蟲都不再顧忌,爬起來就往裂隙處縱身跳了過去。
他們兩個顯然都抱定了跟著芙伊一起穿越過去的念頭,不管被傳送到這世界的哪個角落,不管那是多麼可怕的地方,至少,他們還在一起。
但巨蟲的頭部總算是伸進了那條裂隙之中,吸力的作用下,巨大的蟲軀也跟著飛快的舞動起來,甩起的尾部在裂隙的前方猛烈的來回掃動,首當其衝的琳迪直接被擊中了胸口,單薄的皮甲對這樣的衝擊力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她高高的飛起,重重地摔下,一口鮮血直接從嘴裡噴了出來,划出一道淡紅的弧光。
克雷恩勉強躲過了前兩下,但第三下掃過來的時候,裂隙前已經沒有可供他閃避的空間,巨大的尾尖直接頂在了他的小腹,把他從那大坑裡直接頂了出來,拋出幾米遠的距離,翻滾著倒在地上。
「芙伊!」根本顧不得一身的擦傷,克雷恩翻身跳起,連滾帶爬的繼續跑了過去。
可讓他絕望的是,裂隙的收縮在吞入暗牙掘地蟲的小半身軀後明顯的加快,巨蟲的身體才努力鑽入到一半,裂隙竟然就已經縮小到容納不下的程度。
那些富有彈性又十分厚實的環節狀甲殼彷彿受到了無法想像的巨大擠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開始變形,露在外面的後半截蟲軀痛苦的上下擺動起來。
但裂隙的收縮根本沒有半點停滯,甲殼被輕而易舉的勒擠到破裂,蟲體的尾部在壓力下鼓脹、崩裂,腥臭的棕褐色體液瞬間噴濺開來。
很快,裂隙就徹底的消失不見,被切割成兩段的暗牙掘地蟲也徹底失去了生命,遺留在這邊的後半截沉重的摔在地上,淌開一片濃稠的異色血漿。
好似失去了無形的阻礙,空地周圍的霧氣絲絲縷縷的滲透進來,很快就給原本透亮的空地蒙上了一層薄紗。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安靜得有些嚇人。
克雷恩獃獃地站在那裡,面前只剩下了一個大坑和坑裡捲成一團的半截巨蟲。
芙伊的身影不見了,哪裡都沒有。
他聞不到屬於芙伊的那股清香,空氣中彌留著的,只剩下被強行切斷的蟲體散發出的腥臭。
胃口和肺部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他苦悶的彎下腰,張大嘴想要吸氣,但抽搐的喉頭猛然一酸,糜爛的食物翻江倒海的涌了出來。
他不停地嘔吐著,一直到嘴裡充滿了酸水的苦澀味道,他抬起手擦了擦嘴,又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琳迪,跟著把哀求的目光轉向已經走到近處的蘇米雅,聲音顫抖著說:「蘇米雅,你……你不是知道這個魔法的嗎?你……你能不能再施放一遍?求求你……幫我再施放一遍,我要去找芙伊,我得去找她,求求你……我得去找她!」
蘇米雅為難的抓住他捏在自己肩上的手,忍著痛柔聲說:「克雷恩,你冷靜些,沒有天使之力的情況下,再厲害的法師也只能重新打開剛才的次元裂隙,根本沒辦法召喚出次元之門。而進入次元裂隙的生命,即使是同時進入,也會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去。按你的想法,是絕對找不到她的。」
克雷恩淚流滿面的看著蘇米雅,絕望的問:「那應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誰會知道芙伊在哪兒?」
瑪莎在旁插進來說:「克雷恩,你要先明白一件事,芙伊被吸入了次元裂隙,她現在,沒錯,就是現在,已經可能出現在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甚至可能是聖域之外的某處。所以,首先,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後,冷靜下來,聽我告訴你現在唯一的辦法。」
「什麼辦法?」克雷恩轉而死死抓住了瑪莎的肩膀,緊張到近乎慌亂的問。
瑪莎盯著他通紅的雙眼,緩緩地說:「我說了,你,先冷靜下來。咱們倖存下來的人,都需要先冷靜下來。霧氣已經開始彌散過來,沒了這遺迹,很快就會森林中的其他生物出現,咱們沒多少時間在這裡磨蹭。」
她撥開克雷恩的手臂,環顧了一下四周,向著失魂落魄的琳迪招了招手讓她也湊近過來,跟著說:「我們必須決定下一步的目的地。琳迪,你還想去霧光之淚嗎?坦白說,現在咱們不太適合分開。」
琳迪忍著眼眶中的淚光垂下頭搖了搖,帶著哭腔說:「我哪裡也不去了。陪克雷恩找到芙伊姐姐之前,我哪裡也不去……」
她紅著眼看了看克雷恩,低著頭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鼻音更加重了幾分,「對不起,克雷恩,都怪我……對不起……」
克雷恩並沒轉頭看她,但還是抬起胳膊在她的肩上拍了一拍,儘力克制著語調的顫抖柔聲說:「不是你的錯,琳迪。是我先趕到的話,我也一定會去拉你一把的。如果是你被吸進去,我和芙伊一樣會很難過。」
琳迪終於壓抑不住,低聲抽泣起來,雙手抱住了克雷恩的胳膊,把流滿了眼淚的臉貼在了他的手臂上,雙肩開始不住的起伏。
瑪莎猶豫了一下,問克雷恩,「那就是說,咱們要一起行動了對不對?」
克雷恩帶著最後的期望點了點頭,盯著瑪莎嗯了一聲。
「那好,我先說安排。迷霧森林其餘的地方對咱們來說都是未知,而以目前的補給和裝備,咱們已經沒能力往任何方向進行探索,所以首先,咱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順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克雷恩,你先想想,如果芙伊恰好落在附近,她最可能去哪裡等你?是鎮上嗎?」
克雷恩轉著眼珠思考了一下,跟著回答:「樹屋,肯定是我們之前住的樹屋!」
「好,那回去的路上咱們就往樹屋那邊走一趟。如果芙伊在,那最好不過。如果她不在,克雷恩,你在哪裡找個不容易被毀壞的顯眼地方留下話,告訴她如果回來,千萬不要離開,如果要去其他地方,請一定留言。」
克雷恩認同的拚命點頭,連琳迪也覺得瑪莎的確在做最好的判斷,抬起頭跟著看了過來。
「之後咱們去鎮上,看看塔拉姆是不是已經得手……」
瑪莎的話被蘇米雅打斷,「塔拉姆不可能得手,庫魯——就是那個暗裔管家,他的職責就是保護每一任的鎮長,單靠菲雅這種盜賊,不太可能是那種中階以上暗裔的對手。」
只有中階以上的暗裔才能穩定的保持人類形態,所以庫魯的實力倒真是不太難判斷。
瑪莎想了想,繼續說:「沒錯,那咱們的報酬應該還有著落。去那裡領了錢後,旅費就非常充裕了。克雷恩,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禁錮之香的事嗎?」
雖然不知道和芙伊的下落有什麼關係,克雷恩還是點頭說:「記得。」
「正好可以一起解決。」瑪莎笑了笑,「我不是說要帶你去找一個不錯的占卜師嗎?那就是我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克雷恩楞了一下,跟著大叫了一聲,握緊拳頭喜出望外的說:「對啊!占卜師!可以靠他幫忙找到芙伊的下落對不對?瑪莎,我……我真是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
瑪莎冷靜的說:「你先不要抱這麼大的期望。別忘了我認識那個占卜師也是因為想要尋找我妹妹瑪姬的下路。而我直到現在還沒能如願。占卜師並不是神,即使是天使那樣的神,也不可能完全掌握諾恩薩爾大人的琴音。占卜師能做的,不過是依靠自身的感知力去連接命運天使的永恆之琴,從中得到諾恩薩爾大人的神諭。」
「那……還不夠嗎?」克雷恩的心情又變得焦慮起來,連身邊的琳迪看起來都有些不安。
「嗯……不太夠。」瑪莎嘆了口氣,「我做過這樣的占卜,這種占卜師根據你能提供的東西來連接你要尋找的人的命運,根據連接的強度,能占卜出隨機數量的關鍵詞和地點。要尋找,必須作出選擇。」
她應該是回想起了不太愉快的事,頭頂豎起的耳朵不自覺地下垂了幾分,「我當時只得到了一個關鍵詞和三個地點,關鍵詞是被塗黑的珍珠,三個地點一個在火精靈境內,兩個在聖域西部和北方。」
「當時正是火精靈全境警戒的時期,我沒辦法回去,只好……去另外兩個地點碰碰運氣。」她自嘲一樣的笑了一下,轉而對克雷恩說,「我那時能提供的只有一個妹妹送給我的牙雕掛件,你要是能提供芙伊更加私密貼身的東西,相信能得到的神諭會更加明確。到時候,我們會陪你一起去找她的。我這樣安排,你覺得如何?」
克雷恩感激的彎下腰,耳朵尖兒都因為這捕捉到的一線希望而激動的發紅,「謝謝,瑪莎,實在是太謝謝了。如果能找到芙伊,我願意用我這一生來報答你!」
瑪莎摸了摸他的頭頂,苦笑著說:「不要這樣。你們也是跟著我們來這鬼地方才遇上了這種見鬼的倒霉事。硬要算起來,我們也有責任。你就當我是為了擺脫心裡的愧疚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