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到過名字和大概的情形,但瑪莎也解釋不清禁錮之香究竟是種什麼東西。只有見到那個占卜師,才能對克雷恩做出準確的判斷,所以在此之前,滿心好奇的精靈也只能撓撓自己的腦袋,鑽回帳篷睡覺。
之後的兩天,冒險隊伍並沒有遇到什麼特殊情況,只是在瑪莎的堅持下,芙伊不再負責幫蘇米雅照顧腹瀉的小少爺,而是專職負責跟在瑪姬身邊,位置也換到了隊伍的前端。
食物開始成為難題之一,腹瀉的塔倫說什麼也不肯再吃任何森林中的天然食材,所剩無幾的便攜食品只好全部交給他充饑。而隨著往迷霧森林中央區域的愈發深入,周圍的生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芙伊和克雷恩要很努力才能收集到足夠大家果腹的安全食材。
不過也有好消息,根據瑪莎對迷霧森林整體面積的估算,就算暗行者洞窟位於最中央,他們也只需要再前進三天而已。
通過頭頂濃霧色澤的變化,能看出太陽已經準備好交班,又一個夜晚即將到來。芙伊有些擔心的割開手上的那把野菜,小心的擠出一點汁液擦在舌頭上品嘗了一下,停了一會兒沒覺得身體有什麼異樣,才輕輕吁了口氣,裝進皮袋之中。
克雷恩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仰著頭,手上的弓拉到十足。將要入夜的時候,很多動物都會離開巢穴準備開始覓食,理所當然,這也是他覓食的良機。
他的腰上已經掛了兩隻叫不出名字的鳥,個頭還都不小,再有一隻到手,晚上這一頓在最近的幾天里就可以算是豐盛了。
撲棱……輕微的聲音從霧中傳來,一個隱約的影子輕巧的跳上枝頭,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終於不用再吃煮蜈蚣了,克雷恩滿意的笑了笑,撒開弓弦。
枝葉間傳來鳥垂死掙扎的響動,跟著,一隻體型比先前兩隻略小但看起來更像山雞的獵物帶著幾片樹葉一起掉了下來。
靠在一邊樹榦上承擔護衛職責的瑪莎很期待的抽了抽鼻子,說:「很好,我幾乎聞到烤肉的香味兒了。」她側頭看了看身邊的芙伊,「芙伊,差不多了,別摘那麼多草回去,隊伍里又沒有野牛屬的傢伙。」
「可是蘇米雅比較愛吃素食呢。我也不太喜歡吃肉。」芙伊左右看了看,能見區域中已經沒有任何看起來可食用的植物,開裂的樹皮中倒是有不少霧燈蝶的幼蟲在蠕動,那種又白又肥的肉蟲看起來似乎很有營養的樣子。
可惜,有毒。
「要是能再抓到兩條蜈蚣就好了,」芙伊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這裡的蜈蚣長的那麼長,肉質還好,毒都集中在牙齒附近,很容易就能處理。我們住的那邊能找到的蜈蚣都還沒有這裡的幾條腿長。」
看她一副頗為遺憾的樣子,瑪莎的尾巴不易察覺的抖了一下,立刻笑著說:「沒抓到就沒抓到吧,我想……我們之中愛吃那東西的不多。」
芙伊楞了一下,好奇的問:「不好吃嗎?我覺得我做的還算可口啊。」她扭過頭問,「克雷恩,昨天的燉蜈蚣肉很難吃嗎?」
克雷恩有點尷尬的笑了笑,把鳥身上的箭矢拔下來收回箭袋,「呃……挺好吃的。不過別的東西夠吃的情況下,不抓就不抓了吧。」
不得不說料理食材這種行為似乎有著很奇妙的魔力,起碼,能讓明明很柔弱的芙伊一點都不害怕的一刀剁掉蜈蚣的頭,熟練的從切口向後剝皮,讓周圍的人很難相信這和白天近距離看到霧紋蛛後嚇的險些撞在樹上的是同一個精靈。
歸隊的時候,蠻牛已經清理出一片不小的空地,唯一的問題就是地面的吸水量太大,腐葉很厚,帳篷極難穩定下樁,而那些發霉的樹枝點燃後,散發的味道也讓人有些難以忍受,驅蟲香料灑進火里,都有點壓不住那股淡淡的臭氣。
「咱們好像撿錯柴火了。」克雷恩拿起一段木柴,仔細的嗅了嗅,皺了皺眉,「這種木頭燒起來竟然和燒骨頭一樣。」
瑪莎的尾巴晃了晃,「說不定就是骨頭呢,我聽說古老的森林中是有樹人這樣的生物存在的,樹人死後,和普通的樹就不會再有什麼分別。也許咱們今天燒的,正巧就是某個樹人的遺骸也說不定。」
克雷恩看了看手裡的木頭,果斷丟進了火里,默默說了聲恭祝冥府安和。
圍著火堆聊了一陣之後,瑪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分配今晚的值夜順序。
大概是最難過的時期過去了吧,琳迪的身體狀況好轉了很多,決定駐紮地的時候就已經要求今晚回到值夜隊列中。
所以瑪莎需要在前幾日的基礎上考慮一下琳迪的順次。
這當然不需要思考多久,但就在瑪莎做好決定想要開口的時候,脊背突然躥上了一股令她神經緊繃的惡寒,出口的話也瞬間變成了:「警戒!有情況!」
漸漸恢複敏銳的琳迪和克雷恩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同時張弓搭箭,瞄準了四周的樹冠。
蠻牛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些,他罵罵咧咧的把頭盔戴好,舉起長柄斧問:「怎麼了?難得今晚的肉烤的這麼棒,就不能讓我安安穩穩的多吃幾口嗎?」
「不能。」瑪莎面無表情的予以回答,「除非霧猿在你頭上爬來爬去的時候你還吃的下去。」
「又是白毛猴子?」蠻牛怒氣沖沖的昂起頭,大叫道,「你們這些見鬼的猴子,到底想幹什麼?這裡沒有母猴子,只有一隻笨牛和一隻母貓,你們趕快給我滾回自己的地盤去!」
「呃……這裡應該就是他們的地盤。」克雷恩的人已經和手裡的弓弦一樣緊張,但仍然不忘插進一句。
瑪莎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她抬起頭,小聲問:「大概有多少只?」
琳迪從剛才就在聚精會神的探查,但也只能回答:「數不出來,至少有四隻。從動靜來推斷,應該都比咱們之前幹掉的那隻要大。」
「這種東西不是不群居的嗎?」蘇米雅保護著瑪姬塔倫他們移動到中央,有些不解的問。
瑪莎咬了咬牙,頭頂的貓耳緊繃直豎,隨口回答:「這畢竟是魔獸,比起單純的野獸還是要聰明一些的吧。感覺到有咱們存在,組成小隊行動也不是不可能。」
克雷恩的耳朵抖了兩下,捕捉到了霧猿移動之外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小聲說:「看來不光是咱們的原因。我好像……聽到翼妖的叫聲了。」
「叫聲?」芙伊也聽了一下,有些驚訝的問,「翼妖還會發出這種叫聲的嗎?我還以為他們只會唱歌呢……」
那邊翼妖的叫聲確實不像平時那麼優美,好像有些凄慘。
但一群白毛猴子在頭上跳來跳去的情況下,誰也沒心情去理會另一種魔獸的死活。
「媽的,看來也可能是那隻翼妖招來了這幫猴子里的大色魔?」蠻牛罵了一句,長柄斧的尖銳前端小心的跟隨著他能聽到的最近聲響移動。
「來了!」琳迪突然出聲提醒,迅速的側身放了一箭。
被水元素裹挾的箭矢拖曳著淡藍色的軌跡飛入濃霧之中,霧中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他們熟悉的霧猿的吼聲也隨之響起。
「哦嗷嗷嗷嗷嗷嗷!」應和的聲音瞬間讓這小小的空地周圍變成了霧猿的露天合唱劇場。
四、五、六……至少六隻!在心中迅速的更改了一下對手的數量,瑪莎指揮著眾人把圈子縮的更小,小聲交代了一下行動的大體方案,自己則貓腰向前一鑽,鬥氣均勻的鋪陳在她身體各處,開始變幻和周遭環境類似的色彩,轉眼身影就隱沒在濃霧之中。
雖然早就從書中知道這是盜賊的看家本領,第一次親眼見到的克雷恩還是驚訝到瞪圓了眼睛,努力去找瑪莎的蹤跡。
不過在這種濃霧的掩護下,瑪莎這麼熟練的盜賊完全可以連氣息都收斂的乾乾淨淨,不接近到一定距離,很難被人發現。
琳迪那一箭成功激怒了周圍霧猿中的一隻,本來就處於亢奮期的情況下,脾氣也比平常要大上很多。瑪莎才一潛入霧中,這隻霧猿就吼叫著竄到了眾人身邊的樹上,自上而下射出了無數白色的剛毛。
冒險隊伍的實力在這種情形下已經沒有任何保留的必要,蘇米雅冷靜的抬起雙手,早已吟誦完畢的咒文瞬間鋪開了一面有形有質的光盾,飛舞的剛毛一進入光盾之中,就像射入了粘稠的蜂蜜一樣被消解了力道,紛紛飄落下來。
抓住這個絕好的機會,蠻牛猛地一跺腳,手中的長柄斧伴隨著一聲大喝向上捅出,爆發的鬥氣通過斧刃頂部的尖頭凝縮成投槍一樣的鋒利氣流,瞬間破開了上空的霧氣,準確無誤的擊中了那隻霧猿的胸口。
「噢噢噢噢!」發出一串痛苦的慘嚎,那隻霧猿飛快的向一邊跳開,有抗性的皮毛對戰技的傷害幾乎無能為力,只是靠著自身的厚度與堅韌吸收大部分衝擊。
而蠻牛全力出手的「疾風突刺」,儘管並不是由相形完全適合的長矛長槍來發動,也絕不是靠皮毛的硬厚就可以抵擋下來的。
縱然是夜晚的濃霧中,眾人也已經能清楚看到它胸前的傷口噴洒出大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