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集合後,琳迪的狀況也沒有出現好轉,臉色反而更加蒼白了一些。瑪莎大致向大家說明了一下情況,把隊伍的排序做了簡單的調整。走在最前的依然是蠻牛,但在最後的換成了瑪莎,因為琳迪的身體原因,在蠻牛後面負責探查危險的變成了克雷恩。
瑪莎沒解釋調整的原因,塔倫似乎想問什麼,但好像有些害怕她,最後也沒有開口。
克雷恩有些擔心琳迪的身體,出發前湊過去關心的詢問了一下,結果換回凌厲的怒視一次,腳踢一下。最後還是芙伊忍不住在琳迪不滿的視線下湊到他耳邊,解釋了一下琳迪的異常。
「原來人類還有這種麻煩的時候?男的有嗎?」克雷恩驚訝的看了一眼琳迪,然後又看了看蠻牛。
「男的沒有呢。」芙伊同情的看了一眼琳迪,擁抱著她在她紅透了的臉頰上蹭了蹭。
克雷恩到這時才知道,人類女性原來在具備生育能力的時期里,每一個半月左右就會有五到七天的衰弱期,這期間她們會間歇性流血,不管體能還是魔力都會大幅度的削弱,甚至會有女性法師在這段時間裡完全無法施法,而且其中一部分女性——像琳迪一樣的那些,會在這個時期產生強烈的腹痛,疼痛到影響行動的程度。
而那只有在年紀大了以後或是懷孕期間才會停止的規律性日子,有各種各樣的稱號,比如「惡魔之日」、「紅月的詛咒」、「糟糕的夥伴」、「煩人的姨媽」等等,而比較正經的說法,叫月經。
一邊對琳迪表示同情,克雷恩一邊好奇的想,如果某本書里的女法師在面對最強大的敵人時突然來了月經,她要怎麼辦?申請休息七天再來過嗎?敵人不答應的話,應該怎麼談判呢?
由此看來,人類的女冒險者還真是冒著很大風險吶。
因為背東西的換成了蠻牛和那兩個自警團員,前進的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幸好有昨晚的充沛休息,大家的精神還算不錯。只不過霧猿的吼叫聲顯得越來越近,多少讓人們有些不安。
一隻兩隻霧猿憑他們現在的能力可以輕鬆解決,但如果來上一群,就算是普通的猴子也足以讓人頭疼一陣了。
幸好霧猿不是群居性生物,算是可以自我安慰的借口。
糟糕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孤單,琳迪因為腹痛走路都在發顫,而塔倫又在這時染上了腹瀉。蘇米雅幫他治療了一下,結果簡單的魔法果然還是無法阻止這個年輕的小法師一次次的鑽草叢直到雙腿發軟,午飯後再次前進時,就到了不得不有一個自警團員專門來攙扶他的程度。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琳迪和蠻牛的表情清楚的表示出他們心中的不屑。這樣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竟然還打算自己帶人去找暗行者洞窟,這和地精想娶個翼人做老婆有什麼區別。
下午的路程開始,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惡劣,如果一直在這種鬼地方生活特訓,變成那天那個暗行者的變態模樣也不是很難理解。
霧氣已經濃到給人實體的觸感,空氣潮濕的好像伸手就能攥出一把水來,拳頭大的蠍子,胳膊長的蜈蚣,小腿粗的蟒蛇都開始出現在他們狹小的視野中。腐葉掩蓋的泥土形成了天然的陷坑,蠻牛和克雷恩必須要用粗大的木棍敲打地面才能安全的前進。過於專註地面的結果就是蠻牛差點一頭撞上一張巨大的蛛網。
那掛滿水滴的蛛網屬於一隻成年霧紋蜘蛛,八條毛茸茸的長腿完全舒展後可以擴張到幾乎有蠻牛的身體那麼大,不需要依靠視力的巨大蜘蛛瞬間感應到了生命的接近,興奮的從旁邊的樹上爬了下來,一對前足搭在了蛛網邊緣,等待著獵物撞上來的時刻。
儘管這八條腿的大傢伙讓隊伍里所有的女性都心裡一陣發毛,但畢竟只是巨大一些的普通生物,鎮靜下來的瑪莎很快就指揮隊伍繞了過去。
這片森林裡真正可怕的蜘蛛並不是這種織網的霧紋蛛,而是一種叫做霧隱蛛的魔獸。瑪莎他們來之前顯然做過功課,背包里塞了不少能夠迅速起效的解毒劑。不過霧隱蛛的數量並不多,比起整天嚎叫不停的發情霧猿們威脅要小得多。
最令人煩躁的,是迅速增多起來的蚊蟲數量。對此最為困擾的,就是背著一大堆東西騰不出手還走在最前面的蠻牛,克雷恩只要有幾分鐘不去幫他扇掃,他沒被盔甲覆蓋的地方就會腫起一串紅疙瘩。自警團員帶來的藥膏很快就消耗殆盡,而且蠻牛的血似乎格外吸引蚊蟲,抹了驅蚊葯的情況下,蚊子們仍然快活的在他身邊繞圈跳舞聯歡。
「該死的,下次再來這種蟲子窩,小野豬你一定記得提醒我去買套大鐵桶穿上。癢死我了!」蠻牛罵罵咧咧的用嘴巴吹著迎面撞上來的黑灰小蟲,手中的棍子一邊探路一邊還要揮舞著驅散那群該死的蚊子。
蠻牛嘴裡的大鐵桶應該指的是那種一下護住全身的連身鋼甲,多數用在重騎兵身上,普通人很少有買的起的。克雷恩一想起穿上那個的騎士就會想到裝黃油的鐵皮罐,「最好還是不要,不然有蚊子飛進去它可就吃喝不愁直接能養老了。你連撓痒痒都要先脫了那大罐子才行。」
蠻牛想了想,沮喪的點了點頭,「這該死的蟲子,比他媽的灰熊都難對付。要是灰熊和一群蚊子讓我選,我絕對選那個笨頭笨腦的大傢伙做對手。」
呃……我哪個都不選。克雷恩聳了聳肩,在蠻牛寬闊的肩膀上一巴掌打死了三隻蚊子,繼續專註的感應周圍的環境。
到了這個地方,他不敢有絲毫分心,一想到琳迪的責任現在扛在他肩上,芙伊的安全和他的能力完全相關,他就由心底感到熱血上涌。
一定要成為一個厲害的人,就從現在開始。
可惜一直在耳邊迴響的,始終是霧猿不知疲倦的嚎叫和煩人的嗡嗡嗡嗡,偶爾還有蠻牛悲憤的抱怨:「我這麼結實的肌肉,這些小蟲子為什麼咬的動啊!」
不知道是不是空氣太過潮濕沉悶的原因,隊伍里的每個人都變得容易疲憊。已經進入迷霧森林的中央區域,減慢了不少的速度倒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費了很大力氣,大家才清理出了一片勉強可以宿營的空地,趕在天黑之前,那些濕漉漉的樹枝總算是處理到了能點著的程度。火光引來了更多的飛蟲,像稀薄的黑霧,從濃白的真正霧氣中密密麻麻的飛來。
幸好芙伊早準備好了驅蟲香料,捏碎一小塊灑在火堆里後,隨著帶有奇妙味道的煙塵升起,黑壓壓的蚊蟲落荒而逃。
蠻牛驚訝的瞪著芙伊的小手,說:「嘿,那是什麼玩意?給我身上抹點管用嗎?看起來比那黏乎乎的藥膏好用多了啊。」
芙伊微笑著把固體的香料塊收回袋子,搖了搖頭:「不行,這東西在身上粘得久了,會腐蝕出傷疤呢。」
少了蚊蟲騷擾的蠻牛又精神活躍起來,開始大大咧咧的講著他們之前冒險的經歷。從瑪莎似笑非笑的神情來看,這大笨牛的故事裡有不少水分才對。不過克雷恩依舊聽得很開心,那些隨著蠻牛的唾沫星子噴濺出來的故事已經足以吸引他這樣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年輕人。
只不過塔倫對這些故事的興趣並不大,顯然他的精神力更多的用在了如何忍住腹瀉的難過上。
「我用的食材都是新鮮的啊。這是為什麼呢……」芙伊看著一個自警團員攙扶著塔倫往茂密的灌木叢里走去,頗有些抱歉的小聲說。
瑪莎笑了笑,把半截魚乾塞進了嘴裡,「不是只有吃壞東西才會拉肚子的。」
比起塔倫,克雷恩更關心琳迪多些,不光因為她給他買了那麼多東西,也因為她畢竟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失去了平常飽滿活力的遮蔽,看起來蒼白虛弱的少女會讓男性自然而然的升起保護欲。
他小心的烤熱了一個裝水的皮袋,湊到琳迪身邊地給了她,小聲說:「我問過蘇米雅了,她說……呃……用這個暖一暖肚子,會不那麼難受。」
琳迪側頭瞪了他一眼,臉頰有些發紅,沒接住水袋,而是不滿的嘟囔了一句:「我才不用你管……」
「怎麼可能不管,」克雷恩把水袋塞到她懷裡,「咱們不是朋友了嗎?朋友本來就該相互關心的。」
琳迪抿了抿嘴,把水袋摟到肚子上,小聲說了句:「我可比你厲害多了。」
克雷恩笑了笑,「是啊,可是再厲害的人也有需要人關心的時候不是嗎?」
沒想到,他這句話說出口,就看到了琳迪的身體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怎、怎麼?我說錯什麼了嗎?」
琳迪的語氣莫名的變得軟化了許多,她搖了搖頭,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克雷恩沒有聽清楚的話,然後扭頭對他笑了笑,「沒,我只是突然發現,你雖然有時候獃頭獃腦的,但還挺可愛的。」
可、可愛?克雷恩有些吃驚這個形容,倒不是因為他沒被人這樣說過,而是因為這麼形容他的通常都是些笑起來好像火雞一樣的中年婦女,而且這樣說的時候,一雙眼睛還會像刷子一樣在他的胸口和屁股上刷來刷去,刷的他全身都會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幸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