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上次被叫醒時的香艷場景,克雷恩對這次排在瑪莎後面還隱約感到一絲欣喜,睡著前還在期待這次被叫醒時會碰到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一隻樹蛙。
一隻冰涼光滑的樹蛙直接被丟進了他的領子里,驚慌的小傢伙本能的朝更黑暗的地方爬去,黏糊糊的腳蹼在他的胸前飛快的划動。
克雷恩立刻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他忍住大叫的衝動飛快的爬出了帳篷,在瑪莎開心的笑聲中飛奔到樹叢把懷裡的東西放生,然後解開了上衣找了塊布拚命的擦著胸前的濕痕。
「小弟弟,身材不錯嘛。」瑪莎站起來走到火堆邊坐下,看來沒有去睡覺的打算。
和城鎮里的普通精靈比起來,一直認真鍛煉的克雷恩確實有著結實的肌肉,不會像其他精靈那樣顯得太過纖細。
被這樣誇獎的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衣服扣上,坐回到火堆邊,用樹枝撥弄著通紅的火苗,說:「那個……我接班就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瑪莎伸了個懶腰,用腳尖一下下點著地面,突然說:「你真的不是火精靈吧?」
克雷恩苦笑著露出無奈的表情,「火精靈怎麼說也算是高階精靈,過的再窘迫也不至於成為野豬吧。」
瑪莎露出嘲弄的笑意,「喂,你的頭髮是不是該好好洗洗了?洗的亮一些再往上梳起來,冒充火精靈也沒誰看的出破綻。」
克雷恩抓了抓暗紅的短髮,「這是天生的,天生的。再怎麼洗也不會變成火紅色。」
敏銳的察覺到瑪莎語氣中的異樣,克雷恩小心的問:「嗯……瑪莎小姐,你似乎很討厭火精靈啊?」
瑪莎勾了勾唇角,貓瞳中卻沒有半點笑意,她撫摸著自己膝蓋下方的傷疤,用輕飄飄的語氣說:「我不討厭他們。我只是想殺光他們而已。」
「誒?」克雷恩吃驚的抬頭看著她。
但瑪莎沒有再開口,而是慢慢地站了起來,回自己的帳篷睡覺去了。只留下被好奇心折磨的渾身發癢的克雷恩可憐兮兮的守著火堆。
次日的旅途中他還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找了個沒其他人的時間——也就是一起小便的時候,特意問了問蠻牛。
蠻牛這種人讓他藏住話比讓矮人保存酒還不可靠,不過離開隊伍去小便一次的時間,瑪莎的過去就大體被描繪了出來,印進了克雷恩的腦海。
夜牙部族是一直定居在艾爾法斯聯邦西南火精靈王領土的獸靈群落,雖然火精靈王歷代都比較排斥異族,但畢竟有聯邦元首水精靈女王和高階精靈議會的政令壓制,總算也相安無事。
星曆979年的紅六月,被罷免的大神官庫雷博恩來到了夜牙部落,用了三天時間勸說整個村子離開火精靈王的領地,並把原因隱晦的告訴了當時的年輕族長,瑪莎的父親。
不想離開已經習慣的土地,在徵求了成員意見後,夜牙部落很禮貌的拒絕了前大神官的要求。
此後的二十一年裡,都沒有任何事發生,瑪莎也安全快樂的成長起來,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妹妹。
星曆1000年,也就是四年前的紅四月,當時的大神官蒂亞莫·法·萊蒙再一次因為天使之諭而獲罪,只不過他不如他的老師那麼幸運,燒得焦黑的屍體被吊在了火天使弗拉米爾的聖像前,足足一個月。
也就在那一年的年底,紫月祭的前一天,在火精靈王弗雷姆的命令下,火精靈全境開始驅逐一切外族。
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的夜牙酋長帶了族中與王族交好的長老前往火精王的宮殿想要尋找一個解釋,但那一次去的七個獸靈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到族人的面前。
夜牙族人最後等來的,是火精靈王裝備精良的軍隊。
七百多人的夜牙部落在那一夜後,只剩下六十幾個逃到了森林中。火精靈王的追兵一直把他們驅趕到了土精靈的領地,而在逃亡的過程中,瑪吉娜和族人失散了。
四年過去,夜牙部落也在土精靈的庇佑下重新安定下來,除了瑪莎,沒有人相信瑪吉娜還活著。而她一直覺得瑪吉娜被火精靈抓去做了俘虜,就像其餘被抓走的婦女一樣,很可能還在某個地方,屈辱的活著。
如果不是四年里火精靈領地的排外政策越來越強橫,瑪莎可能早就已經潛入進去找人,她在聖域各地流浪,與其說是在尋找妹妹,不如說是在懲罰自己。懲罰那個無力去火精靈的土地上確認妹妹生死的懦弱靈魂。
經過蘇米雅的補充,蠻牛乾巴巴的故事頓時豐滿了起來,連帶著讓克雷恩也對自己的同胞憤慨起來,「弗雷姆王的腦子被火燒壞了嗎?怎麼可以對盟友做出這種事情!」
以暗裔統治者為目標的光明戰爭中,獸靈是第一批加入的盟軍之一,所以各地的人類王國和艾爾法斯聯邦都以最高的盟友禮儀來對待獸靈的部落。火精靈王這麼做,幾乎和在水精靈女王的臉上打了一耳光沒有多大差別。
「這其中的內情,自然不是咱們這種人可以知道的了。」聽蘇米雅講完整個故事的琳迪無奈的吐了口氣,看向前方瑪莎的目光也變得溫柔起來。
也對,他們之中身份最高的人不過只是個二流行會的弓術指導,精靈王族內部的事情,他們恐怕這一生也無法了解其中的真相,最多也只能捕捉到最外圍的流言而已。
「好了,讓不開心的過去跟著風飛到天邊去吧。笨蛋克雷恩,今天的課程要開始了!」在琳迪充滿活力的聲音中,克雷恩的思緒暫且離開了沉重的過往,進入了疲憊但愉快的現實。
小隊的行進速度穩妥而緩慢,不過即便如此,迷霧森林的外圍也已經被完全的穿越。這幾天的時間裡,克雷恩和芙伊很快的融入了冒險者的隊伍中,克雷恩挨罵的次數也比第一天少了很多。反倒是塔倫和那幾個自警團的傢伙,一直都維持著單獨的小圈子,想來是貴族身份讓那個年輕的法師放不下架子加入到他們之中。
經過芙伊和克雷恩反覆確認,這次的落腳點已經比琳迪上次迷路所進入的區域還要深入。也就是說,他們正式來到了霧猿活躍地帶。
不過,上次的戰鬥並不算艱難,所以他們的防範也並沒有太過強化,只是要求帳篷里睡覺的人不許卸下防護而已。克雷恩倒無所謂,他本來就恨不得穿著那身新皮甲睡覺,倒霉的是蠻牛,他不脫盔甲睡覺的下場就是像坨裝進金屬箱子的肉一樣橫在帳篷里,連呼嚕都打得沒那麼響亮了。
最安全的夜初時分慣例由戰鬥能力最差的人擔當。因為塔倫也被排除在了值守名單外,大家鑽進帳篷後,留在外面的就只剩下了隊伍中唯一的那個女自警團員。
這樣的安排並沒能讓這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感到有多感激,事實上隨著旅程的深入她的心中已經厭煩恐懼到了極點。
「可惡……為什麼我要在這種鬼地方做這種事情啊!」她害怕的看著周圍發著幽幽光芒的霧燈木,迷霧中的樹影好像惡魔的爪子一樣隨風搖動,她抱緊了手中的長矛,渾身一陣發抖。
忍受了漫長的戰鬥訓練,堅持著每天在鎮子里值班,為的不過是那些微薄的薪水,女人不滿的拉了拉衣領,雙手摟在胸前,如果不是家裡太窮,她也想像別的女人那樣單純的在家裡洗衣做飯帶孩子就好。
「該死的塔倫,」她小聲咒罵著,往火堆旁邊湊了湊,「那麼多厲害的傢伙不選,非要挑上我幹什麼。這麼白痴的傢伙,那天怎麼沒被殺掉啊。」恐懼讓她對自己的上司都怨恨了起來。
但這也算情有可原,幾十個人的自警團里,她的實力從後往前數幾乎毫無對手,她聽到自己被塔倫挑中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貴族小少爺莫非還沒斷奶?
那幫冒險者也一樣蠢,從鎮子出發的隊伍她見過不知道多少了,有幾個能完好無損回來的?這種每一個空隙都流淌著詭異氣氛的鬼地方,巴巴的跑進來是要給這些會放光的怪樹捨身施肥嗎?
抱怨除了自己外的所有人,已經快成了這個女人每晚熬過值夜時間的唯一手段。
早就應該逃走的,回去後直接辭職,給丈夫再生個孩子,然後好好過正常女人該過的生活,她後悔的吸了吸鼻子,女人就算能戰鬥又有什麼用,這隊伍里那幾個小姑娘還不是搞得自己灰頭土臉的。
周圍的霧又變重了一些,火光已經快要照不到樹林枝幹縫隙中的情景。
未知往往會帶來恐懼,她越看不清周圍的情形,心裡的恐懼就越濃稠。從小她就常聽人說起這見鬼的森林深處的種種傳聞,比如趴在人腦袋上吸腦漿的巨大蜘蛛,誘惑男人生孩子的長爪子的女人鳥,在身邊飛一會兒就會讓人頭暈的蝴蝶,會突然從霧中出現攻擊女人的巨大白猴子,和隨隨便便就能勒死那種白猴子的蟒蛇等等。她原本都是當故事聽的,可真正走進這塊地方,才發現很可能那些傳說都沒有騙人,甚至,沒有誇大。
至少,那隻襲擊過她的白猴子她這輩子也絕不會忘記。
真被帶走的話,恐怕會在森林深處絕望的生下一隻小猴子吧……她緊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