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疑銀價仍在繼續跌落的根據

歐洲財富日益增加,以及認為由於貴金屬量自隨財富增加而增加,貴金屬價值因此自隨貴金屬數量增加而減少這個俗見,可能使許多人相信,歐洲市場上金銀價值迄今還在跌落。而許多土地原生產物還在逐漸騰貴這個事實,也許使這班人越發確信這種見解。

我已在前面說過,一國隨財富增加而增加的貴金屬量,絕沒有減低其價值的傾向。一切種類的奢侈品和珍奇品,當然都蝟集富國,由於同一原因,金銀也自然蝟集富國。這不是因為這些物品,在富國比在貧國低廉,卻是因為它們在富國比在貧國昂貴,即在富國可得更好的價格。優越的價格,吸引了這些物品,這優越性一旦消減,這些物品就不會向這方面蝟集。

除了穀物及其他全靠人類勤勞而生產的各種植物,一切種類的原生產物,如家畜、家禽,如各種獵獲物,如地中有用的化石和礦物等,都隨社會財富增長和技術改進而自然趨於昂貴,這也是我已經努力說明過的。所只,縱使這些商品能換得比以前多的白銀,我們仍不能因此便說,銀價實際上已較前低落,換言之,銀只能購買比以前少的勞動量。能由此引出的結論只是,這些商品的價格實際上已經提高,換言之,能購得比以前多的勞動量。隨著財富的增長和技術的改進,這些商品,不但名義價格上升了,其真實價格也上升了。名義價格的上升,並非銀價下落的結果,而是該商品自身具實價值上升的結果。

社會進步對三種原生產物的不同影響

原生產物,可只分作三類。第一類產物幾乎全然不能由人類勞力使之增加;第二類產物能適應需要而增加;第三類產物雖能由人類勤勞而增加,但人類勤勞的實效是有限的或靠不住的。第一類產物的真實價格可隨財富的增長和技術的改進而無限制地上升。第二類產物的真實價格,有時雖可大大上升,但決不能長久超越一定限度。第三類產物的真實價格,在自然傾向上,雖依改良程度的增進而增高,不過在同一改良程度下,其價格有時甚至反而下落,有時保持原狀,有時或多或少地上升,要看偶然事變使人類勤勞的努力,在增加此等產物時所收實效如何而定。

第一類

隨社會進步而價格提高的第一類產物,是幾乎完全不能由人類勤勞增加的。它們的產額既不能超過自然生產的一定份量,它們的性質又非常容易腐敗,所以,想把各季節生產的這類產物,全部蓄積起來,勢不可能。大部分稀少特異的鳥類魚類,各種野禽野獸,各種候鳥,都屬於此類。隨著財富的增進以及隨財富的增進而發生的奢侈的增進,對此等產物的需求多半會增加,但其供給卻不能由人力使其大量增加。所以,這等商品的價格,就可隨購買者競爭的不斷擴大而無限制地上升。例如山鷸,即使成為時尚品,價格上升到二十幾尼一隻,人類也不能由勤勞而使市上的山鷸增加到大大超過現有的只數。古羅馬人最隆盛時代,為何對珍貴魚類鳥類支付極高價格,正可用這理由來說明。這種高價,確非當時銀價低落的結果,而是不能隨人意增加的這些稀有珍品本身價值上升的結果。在羅馬共和國沒落前後若干年內,銀的真實價值比今日大部分的歐洲都高。羅馬共和國對西西里所繳納什一稅的小麥,每一莫迪斯或一配克付價三塞斯特斯,約合英幣六便士。但這價格大概要比平均的市價低,西西里農民有義務按這價格交售他們的小麥,他們認為是一種課稅。所以,羅馬人若需從西西里輸入什一稅以外的穀物,他們就須依照契約,對於超過量每一配克付給四塞斯特斯,約合英幣八便士。這價格,想即當時認為適當而合理的價格,也就是當時視為平均或普通的契約價格,換算起來,每夸特約值二十一先令。英國小麥,就品質而言,較西西里小麥為劣,而就歐洲市場上售價而言,通常較西西里小麥為低。但在最近荒歉年度以前,其普通契約價格,卻為每夸特二十八先令。因此,把往古時代的銀價,與現在的銀價相比,一定為三對四之反比例,即當時報三盎斯,與現在銀四盎斯比較,能購得同量的勞動或商品。歷史學家普林尼記載,塞伊阿斯以六千塞斯特斯(合英幣五十鎊)購一隻白夜鶯,獻給女王阿格利皮納;阿西尼阿斯.塞納以八千塞斯特斯(合今日英幣六十六鎊十三先令四便士)購紅魚一尾。當我們讀到這種記載時,這些奇貴的價格,雖夠使我們驚絕,但這些價格以我們看來,似還比實價少三分之一。這兩件東西的真實價格,換言之,它們所能交換的勞動及食品量,比其名義價格在今日給我們表示的數量,約多三分之一。這就是說,塞伊阿斯為一隻白夜鶯而付出的勞動和食品的支配權,等於現今六十六鎊十三先令四便士才能購得的勞動和食品的支配權;阿西尼阿斯.塞納為一尾紅魚而付出的勞動及食品的支配權,等於現今八十八鎊十七先令九又三分之一便士才得購得的勞動和食品的支配權。引起這種過分價格的原因,與其說是銀量充斥,以致銀價低廉,倒不如說是羅馬人的剩餘勞動剩餘食品過於豐盈,以致珍奇品爭購者多。當時羅馬人所持有的銀量,比同一勞動量及食品量的支配權在今日所能獲得的銀量要小得多。

第二類

價格隨社會進步而騰貴的第二類原生產物,其數量能應人類需要而增加。它們包括那些有用的動植物,當土地未開闢時,自然生產物很多,以致無價值可言,到了耕作進步,就不得不讓位給那些更為有利的別種產物。在社會日益進步的長期過程中,此類產物的數量日益減少,而同時,其需要卻繼續增加。於是,其真實價值,換言之,它所能購入或支配的真實勞動量,逐漸增加,終而增加得這麼多,以致與他種由人力在土壤最肥沃、耕作最完善的土地上產出的任何物品比較,也不相上下。但是,一旦達到這高度,就不能再增高了。如果竟超過這限度,那馬上就會有更多土地和勞動,用到這方面來生產此等物品。

例如,牲畜價格的騰貴程度,如果使人們覺得,開墾土地以生產牲畜牧草,和開墾土地以生產人類食物,有同等利益,那就不能再進一步上漲了,如果更上漲,馬上就會有更多的穀田轉化為牧場。耕地擴大的結果,一方面,野生牧草的數量減少了,以致不依勞動培畜而自然生長的家畜的肉減少;另一方面,持有交換家畜肉的穀物或穀物代價的人數又增加了,以致家畜肉的需求增加。於是,家畜肉價格,繼之。牲畜價格必逐漸騰貴,終使人覺得,以土壤最肥沃、耕作最完善的土地,生產牲畜的牧草,和生產人類的食物,有同等利益。但一定要到社會進步的後期,耕作事業才捨如此擴大,使牲畜價格抬高到這種程度。要是國家還向前進步,牲畜價格不高到此等程度,一定會繼續騰貴。在今日歐洲,恐怕還有一部分地方牲畜價格,未增到這個極限。即合併以前的蘇格蘭某地方,亦屬如此。蘇格蘭的地方,宜於畜牧的多,宜於其他用途的少。所以,那裡的牲畜,如只行銷於內地市場,則牲畜價格,恐怕不會達到這樣的高,以致把土地生產牧草成為有利。前面說過,英格蘭的牲畜價格,在倫敦附近,雖似於前世紀初期達到了這極限,但較僻遠地方,大概很久以後才達到這限度。也許至今還有少數地方,尚未達到這限度。但是,在第二類原生產物中,價格首先隨社會進步而升至極限的,恐怕要算牲畜。

在牲畜價格尚未達到這高度以前,就是適於深耕細作的土地,也必有大部分不能完全耕作。在土地廣大的國家,常有大部分農地,位於僻遠地方,其肥料不易仰給干都市,因此,耕作優良的土地其數量一定和農地自能生產的肥料量成比例;而農地自產肥料量,又一定和農地所維持的牲畜數成比例。土地施加肥料,不外二途:其一,放畜於田,因而得糞;其二,飼畜於廄,出糞肥田。但牲畜價格如不夠支付耕地的地租和利潤,農民就不願在土地上放牧牲畜,更不願設廄飼養牲畜。因為,設廄飼養牲畜所需牧草,勢須仰給於肥沃而已經墾治的土地,如從荒蕪未曾墾治的土地刈取那裡所生的零落的牧草,所需勞動和費用,一定非常的大。這樣,如果牲畜放牧於已經墾治的土地,其價格已不夠償付該地產草的費用,那末發廄飼養,牧草的刈取搬運,要增加相當的勞動和費用,其價格必定更不夠償付產草的費用。在這種情形下,想設廄飼養耕作所必需的牲畜,尚無所謂,若要多養,決無利潤可言。但如果只飼養耕作所必需的牲畜,則所得肥料,決不夠供給可耕土地的全部,使其不斷保持良好狀態。肥料既不夠供給全部農地,農民自然會揀最有利最便當,即最豐饒而位於農家庭院附近的土地,進行施肥,結果,全部農地中,常保持良好耕作狀態的,就單是一部分土地,而其餘大部分土地,則惟有任其荒蕪,至多不過任其生產若干瘠弱小草,似苟延少許奄奄待斃的牲畜的殘生。所養的牲畜,與土地完全加入耕作所需的數額比較,雖嫌太少,但與土地實際產出的牧草比較,卻又往往嫌其過多。這荒蕪地的一部分,在這樣繼續放牧六七年後,可能加以墾治,也許可產出一兩季粗劣的燕麥或其他粗劣的穀類。過此以往,則地力消耗淨盡,又須回復以前的休耕放牧狀態。於是,又進而墾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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