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逐鹿中原 第一千零八章 欲擒故縱

安金全快要瘋了,李克用死後,他就如同一個糊裱匠一樣努力在糊補著沙陀這棟四處漏風、搖搖欲墜的破屋,可再怎麼努力,終於是無力回天。沙陀族完了,他很清楚。李國昌、李友金、李盡忠三兄弟死後,那一代的老人就死光了。如今李克用又死,他的兒子們還都還年幼,兄弟幾個也難擔大任。就連原本李克用門下的兩個能文允武的義子李嗣源和李嗣昭,也先後背離沙陀。

如今,李克用汴梁殺豬反被滅,近兩萬河東精銳折損汴梁,李璟選了一個最不可能的時候,突然了河東。

這是一個誰也預料不到的時機,半年前的和議剛剛達成,秦軍的所有目光都轉向了被他們出賣已經孤立無援的河北二鎮。所有人想來,秦軍起碼一兩年內都會專註於河北戰場。可只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李璟就讓所有人震驚的平定了河北,並且完全不顧新年訂下的和議,悍然的向河東發動了閃電突襲。安金全率著大軍聞報後一路急趕,可還是晚了一步。

李璟結義兄長秦藩上將軍林威率領三萬兵馬,一路自朔州南下,破樓煩關,拿嵐州,戰石州,飲馬汾水河邊,搶奪了雀鼠谷,佔據了賈胡堡,如同一個磐石一般的擋住了他們救援太原的通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被形容只有雀鼠才能通過的雀鼠谷賈胡堡前,河東和河中三萬聯軍,猛攻了三天三夜。卻只在那狹窄的谷中留下了遍地屍首,折損五千餘眾。可賈胡堡上的黑色飛鷹旗卻依然高高飄揚著。

河東鎮諸州之地,如今太原北面的忻州、西面的嵐州和石州都被秦軍佔領,如今僅剩下了圍困中的太原城,以及南面的汾州、儀州和沁州。但若是太原一失,那剩下的三州也就成了無根之本,是根本守不住的。

「報!~」

一騎快馬馳來,一身血染征衣的探馬滾鞍落馬,惶急而又絕望的凄聲喊道:「晉陽。晉陽城丟了!」

晉陽城一失,太原府周邊諸縣也必然不保,沙陀人又一個剛安下的家沒有了,而且這一次,他們將無路可退了。

安金全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秦軍的攻勢太快了,快到他都看不懂了。太原府晉陽城。那是北方第一大城,且這幾年在鄭從讜的治理之下,恢複了元氣,很有些安穩,城垣防禦等都是完好的,城中糧草儲備也還充足。可秦軍平定河北之後發兵河東,不到半個月時間,太原居然就沒了。

難道天真要亡沙陀?

一旁的李存璋卻似不信,「這怎麼可能,太原堅城。就算守不了三年五載,可守個一年半載絕對沒問題的。怎麼就丟了?」不怪他不信,太原本是堅城,更何況,留後李存修手上還有著足足五萬人馬,就算精銳之兵,也足有近萬。如果再動員城中百姓,關鍵時候再湊起個五六萬人上城助守,也是沒有問題的。怎麼說丟就丟了?

「留後他接到李璟的親筆勸降書之後,開城舉降。」

李克修投降,城中留守諸將面對著城外源源趕到,四面包圍的一路路秦軍精銳,沒有一個敢戰。在收到李璟的親筆勸降信,並承諾只要他們投降,就保全他們的性命和財產之後,沒有人再頑抗了。就連李克修,也在再三猶豫之後,選擇了攜朱邪氏家族老少三百餘口出城投降。北方第一大城太原,不戰而降。

曾經跋扈驕傲無比的北方鐵騎,沙陀朱邪氏面對著秦王李璟不敢再戰,終於棄械臣服。

李克用已死,沙陀族的那股反抗到底的精神也已經滅了。

「撤!」河東節度行軍司馬,實際上的河東軍如今的決策者安金全痛苦萬分的下達了命令。

「撤到哪去?」李嗣恩等諸將茫然問。河東鎮是他們的家,太原是他們的根本,他們的家眷也都在那裡,現在太原落在了李璟的手中,他們撤,要撤向哪裡?

「先去河中。」安金全平靜下來,冷靜回答道。太原已丟,河東鎮最重要的地方都丟了,剩下三個州根本守不住了。他們就這三萬人,還有一萬是河中軍,根本不可能奪回太原,那是螳臂擋車,不自量力。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保全自己。他剛才仔細想了想,可以先撤去河中,李璟接下來肯定要攻取河東鎮全境,然後肯定不會停止行動,他們還會順勢南下,那時河中鎮王重榮就不得不面對李璟的大軍。如此一來,王重榮將不得不抵抗李璟,甚至有可能那時長安的楊氏兄弟也不得不派兵來救援對抗李璟。他們可以先幫助王重榮一起對抗李璟,來換取暫時的容身之地。至於接下來怎麼辦,那還太遠。也許,他們會和朝廷一起奪回河東鎮,那時就能重返太原。也許不能,那時他們就得另想辦法。

總之,這兩萬人是他們最後的本錢,絕不能在這裡敗光。

沙陀人的旗幟在後撤,剛剛還在猛攻的兩河聯軍開始如潮水般的退去,他們甚至撤的有些慌亂,急先恐後。

秦軍氣勢大震,林威終於完成了目標,他們按計畫拿下了嵐州石州,並進入汾州,搶佔了雀鼠谷,如今又阻擊了回師的兩河聯軍,並擊退了他們。從太原趕來的秦王使者寧國公林武帶來了兵不血刃奪取太原的大好消息,這使得林威明白此時兩河軍撤退的原因。

林威、林武兩兄弟身後,是最精銳的銀鞍輕騎兵軍,個個都是參加過東北之戰的勇士,又一直在山西駐紮,他們也是一支極為強大的槍騎兵。他們不但可以排出秦軍攻守兼備的胸甲騎陣,同時也可以用有力的雙腿夾住馬腹。用腿控馬,然後雙手端著騎槍。藉助嫻熟的騎術,利用戰馬賓士的衝擊力,用他們的騎槍破盾摧陣,衝鋒陷陣,無往不利,無堅不摧。如這樣精銳的騎兵,在山西行省,以往也只駐有三個軍。這次林威為左路軍都統南下。就得到兵符調到了這支銀鞍槍騎兵前來聽令。

南下之前,宣化城中,李璟曾經握著林威的臂膀說:「大哥,這次就將左路的重任交與你,你的左路軍不但要拿下太原西面的嵐州和石州,而且還要拿下汾州的雀鼠谷。你既要攻打嵐石二州守軍,同時也要攔截河東回援兵馬。更要隨時準備攔截黃河西面的關隴諸鎮以及河中的兵馬。另外,還有一個重中之重的任務,太原城會很快拿下,這是必然的。只要太原城一拿下,我希望大哥到時立即轉守為攻,務必把那隻從河南返回的沙陀軍拿下。沙陀人叛服不常。這支軍隊是禍亂之源,我們這次要把他們徹底掃滅,絕不留後患。」

沙陀人這些年確實給秦軍造成了不少麻煩,也是這些年秦軍手上少有的屢打不死的一支敵軍。這一次,李璟準備一舉要了他們的命。不再留著他們了。

林威的呼吸依然很平穩,但他握劍的手卻開始越來越用力。骨節發白。熟悉林威的人都知道,安國公林威的這個動作,代表著他此時心中並不平靜。用力握著劍柄,這是他特殊的排遣緊張的方法。

看到兩河聯軍的撤退越來越急,甚至開始了混亂後,就連寧國公林武也有些沉不住氣了,剛剛與他一同到來的保國公王重已經在他們面前溜達了幾遍了,為了確保殲滅沙陀最後一支有生力量,李璟這次把林武和王重兩員四星上將都派了過來,並帶了精銳的銀槍效節都五千精銳輕騎前來助戰。一直等不到林威發令,王重有些耐不住催促:「安國公,還不出擊么?」

銀鞍槍騎兵和銀槍槍騎兵兩支輕騎兵軍,已經休整完畢並做好了出擊準備,就待在關門後面。每名騎兵都換上了另一匹一路上一直保持著空鞍前行的主戰馬,並且穿戴好了亮銀色的胸甲半身鎧,肩膀上掛著亮銀絲綢披風,端起了亮槍騎槍,銀色騎盾,連他們的戰馬都全是純白,靜靜的騎陣擺在那裡,就如同一片耀眼的太陽光照射。

只等林威一聲令下,這兩軍一萬輕騎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出擊,一路殺至兩河軍的後方,衝破他們的陣形!

林威、林武、王重,當年與李璟義結金蘭,如今都成為了秦藩最頂級的國公。一個個身居高位,統領重兵,不過多年的戰爭經驗,三個秦王的義兄表現也一直很出色,尤其是林威,曾無數次在李璟親征之時,統領坐鎮大本營,那份沉穩是無人可及的。

王重和林武都急著想要出擊,可林威卻還在等,他還在等最佳的時機。

「此時兩河軍還心情警戒,我們出擊,並不是最佳時機,再等等,兩河聯軍見我們並不追擊,那時必然放鬆警惕,兩軍急著撤退,陣形難以再保持,那時我軍再出其不意出擊,趁其放鬆警惕、陣形混亂,士氣低落,兵馬疲憊之時殺出,必然能大破敵軍。」

這一等,幾乎就等到了日暮黃昏之時,距離兩河軍撤兵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林威看了看天,再有一個時辰天就將完全漆黑。而兩河軍就算撤的再快,他們也不夠時間趕到最近的城池中去,他們今晚要麼趁黑趕路,要麼野外宿營,不論哪一樣,這都在林威的算計之中。

他掏出懷中的金錶掀開蓋子,又仔細的計算了下時間,再看了看天色,猛的抬頭,高聲發號司令:「準備出擊!」

準備出擊!準備出擊!

命令一遍遍傳下去,一直盤腿坐在馬邊地上的騎兵們聞令紛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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