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鷹峽鬼士(中)

扶施城,將軍府,當蔡炎見到從軍營趕回來的鄭則時,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鄭則,人還是那個人,只是一夜之間,原本鄭則只是少有的幾根白髮此時已經變成滿頭斑白,而他的神情非常的萎靡。

那張臉幾乎是煞白的,兩隻眼睛無力的看著蔡炎,眼神有些恍惚。

似乎只是一夜之間,自己這個從小就在一起長大的軍師一下子老了十歲,而昨天那個意氣風發的鄭則也一去不復返。

「軍師,你怎麼……?」

「將軍,沒時間說這些了,我們恐怕有大麻煩了!」

聽到鄭則如此說蔡炎心咯噔一聲,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他知道鄭則從來不說虛言,他若說是大麻煩,肯定是不小的麻煩,而看鄭則的神色蔡炎更是心中一緊。

「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昨天派往圍剿蒙恬的五千兵士損失慘重,五位千長全部戰死,百長只剩下三人,而兵士折損過半,已經不足兩千。」

「什麼,蒙恬從軍營中帶走的人最多也只有一百二三,我們五個千人隊,竟然折損如此厲害。」

蔡炎聽到鄭則的話,也是心裡不解,而更多的是在想如此大的損失,他要如何向趙大人交待。

「那蒙恬呢?」

此時的蔡炎迫切的想要知道蒙恬是否被抓住,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蒙恬可能已經逃脫。

「軍士收拾戰場,找遍所有死屍和傷者,沒有蒙恬。」

「蒙恬區區百人,五個千人隊竟然都沒有將他留下!」

蔡炎此時大怒,好不容易找到如此的好機會,竟然還是讓蒙恬逃脫了。蒙恬此次逃脫,以後在想有這樣的機會就太難了。

「將軍,蒙恬的事並沒有什麼,只是這一次還有兩件事情,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煩。」

鄭則的話讓蔡炎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蒙恬逃脫還不是真正的麻煩,那真正的麻煩……蔡炎已經不敢去想,鄭則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這小子說話,越往後才是越重要的,而此時蔡炎只希望他的話已經完了。

「我詢問過這次出戰所有剩下的將官,得到一個消息,…公子可能沒死,有兵士在對陣中看到了長公子,而且不止一人看到。」

「什麼?」

蔡炎的身體一下子綳直,兩隻眼睛緊緊看著鄭則,似乎那一刻他想看出這個至交好友是在和自己開一個玩笑。可是鄭則,他從未見過鄭則開玩笑過。而且此時也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不但沒死,具看到的兵士說長公子在戰場上與他們對陣,和平常人一般,根本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蔡炎的身體恍動了兩下,鄭則趕緊過去扶住他,幸虧鄭則出手快,若不然蔡炎恐怕就要摔倒在地上。鄭則將蔡炎扶著坐在廳堂中的凳子上,從旁邊端來一杯水。

蔡炎一袖子將杯子和水掃到地上,瓷杯碎裂,鄭則看到蔡炎的神色一下子變的萎頓不堪,若不是此時靠在凳子後面的牆上,恐怕已經跌坐地上。

「我老父和幼子危矣!」

蔡炎的眼中此時已經有淚水滾落,若長公子還活著,只要這個消息傳到咸陽,趙大人肯定會第一個拿他的家人祭刀。

「將軍此時這般,也是於事無補,此時也只有軍士看到有人像長公子,並不能確認是長公子,而且長公子若是沒死,也早該站出來了,可是兩個多月長公子依然音信全無,或許是我們多慮了。」

「鄭則,你相信你說的嗎?兵士認錯,也不會幾個兵士一起認錯。既然兵士認出是長公子,而他又和蒙恬在一起,恐怕真是長公子無疑。」

「將軍,我已經讓人將回來的軍士全部控制住了,消息不會傳出去。即使蒙恬身邊的真是長公子,只要消息傳不到咸陽,趙大人也不會知道。」

「近兩千的兵士,我們能堵住他們的嘴么?」

「為今之計,只有先將消息控制住,將軍再想辦法接回咸陽的老父和幼子,然後再謀出路。」

「你的意思……」

「趙大人對將軍如何?」

「知遇之恩,我蔡炎能走到今天,坐到這個位子,全憑趙大人栽培。蔡炎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趙大人的恩德。」

「蔡炎,這裡只有你我二人,難道你連我都信不過!」

「唉!趙大人對我如何,你又何必多問!」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能選擇的路已經不多,趙高從未相信過將軍,他相信的只是田顎,若不是那一日屠放將田顎刺死在蒙恬軍營,上郡這裡,哪裡輪到將軍說話。將軍為趙高出生入死,冒天下大不韙,可趙高對大人,生父和幼子此時還在咸陽,名曰保護,實為囚禁,以此為質。將軍又何必在這條路上走到黑呢!」

「可是我又能去哪裡?」

蔡炎嘆息一聲,趙高對他不信任他不是不知道,若是信任,也不可能將他的家人扣留咸陽。可是,他蔡炎就算能夠接回家人,又能去哪裡,此時,大秦胡亥稱帝,權利已經漸漸落在趙高手中,天下之大,他蔡炎又能去哪裡?

「長公子若沒有死,可投長公子!」

「這,鄭則你瘋了嗎?我們和長公子可是死仇,那日宣讀聖旨,我們可是帶兵圍困蒙恬軍營,之後上郡這裡,也是你我一直派兵追殺。投長公子,先不說長公子已經失勢,根本沒有辦法和當今皇上對抗。朝廷大軍一到,即使長公子活著,也會被朝廷剿滅。只說你我和長公子之間的血仇,長公子不殺了你我拿頭去祭那些死去的兵士才怪!」

「昔日各為其主,戰場廝殺,我們都只是奉命行事……」

「你不要說了,這件事暫且擱下。現在我老父和幼子還在咸陽,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剛才說有兩件事,長公子未死是一件,還有?」

看到蔡炎不肯再說這事,鄭則也只能暫且擱下。

「這件事說來蹊蹺,昨天蒙恬的兵士已經被困死山谷,只等軍士圍殺就可建全功。可是最後殺出了一支軍隊,謊稱是將軍派去的援軍。當時圍困蒙恬的軍士並沒有在意,可是這支軍隊衝進軍陣以後就對周圍的兵士殘殺起來,當時那支軍隊無論武器還是戰甲都和我軍相同,戰場非常混亂,根本分不清敵我。蒙恬也是趁此機會才逃脫的。」

「哦,上郡還有誰在這個時候幫蒙恬?你說的蹊蹺又是怎麼回事?」

「這支軍隊之後我讓人去查,並沒有查到什麼,但是在收拾戰場上的死屍時,有幾具屍體經過辨認,確認是那支軍隊的兵士。之後我讓軍營里的兵士辨認,看能否有人認出這些人。」

「那可否有消息?」

「有,有一個兵士認出其中兩人,正是他的同鄉。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那兩人三年以前就因為一宗案子被判了死刑!而且已經問斬。」

「什麼?兩個三年前已經死了的人昨天卻殺進我們的軍中,讓蒙恬得以逃脫,而且又死了一次!」

「將軍,當時我也不信,可那兵士說自己絕對沒有看錯,當年那個案子在他們鄉里很大,當時的兩個人樣貌他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我讓人剝了他們的衣服,在他們的頸部找到刺字,確實是死刑犯。」

「荒唐!死了的人如何還能出現在戰場上,而且還是三年以前就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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