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初音共榮圈 第八十八章 辣雞妙用存乎一心

「如果我們把自己定位為賣書的,尤其是賣的電子書。那麼,因為我們沒有賣任何物理實體,所以我們會想當然地認為,我們創造的價值就是電子書的文字里所負載的那些思想內容。

而思想內容要怎麼體現價值?毫無疑問是靠知識產權的保護,靠著作權,靠著作權中的『複製權』,來保護我們的利益,來實現我們的利益——一本書,被作者寫出來了,然後在網站上被存儲,複製到千家萬戶的電腦或者手機屏幕上,在這個過程中,享有複製權的人收取一定的費用。只要我們認為我們是賣書的內容的,我們就擺脫不了這個窠臼。」

顧莫傑這段話,氣勢可謂振聾發聵。至於內容么,在無數腦子沒有轉過彎來的人眼中,無非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顧總說得好對啊,可是怎麼聽起來都是廢話?」

「剛才我們說賣IP改編權了,他又說那不是重點,有別人操心。怎麼一回頭又說不能盯著賣書的內容本身?」

「看來大家並沒有反應過來我真正要說的意思。這樣吧,我再問一個簡單一點的問題,引導一下。」顧莫傑並不在乎這樣的反應,「大家說說看,誰學過歷史,誰知道稿費或者說版權費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是人類歷史古已有之的么?」

這個問題相對簡單一些,一群編輯紛紛看向了歷史頻道的同行:那些人經常審核歷史穿越文,肯定這方面知識比較豐富吧。

其中一個歷史類的編輯站起來:「應該是古已有之的吧,至少一千年以上。當然更早就不好說了。」

顧莫傑眉毛一挑,似乎抓住了一個可笑的錯誤。

「你是說,至少一千年前,就有版權費一說了?有證據么?」

歷史編撓撓頭,想了想:「有,原先審過一本唐宋時候的穿越小說,還是個大神作者寫的,他和我交流的時候給我看過原始證據,那個年代的人在社會商務活動中,就已經給『潤筆』或者『潤格』了,只不過不叫稿費或者版稅這種現代名詞。」

顧莫傑一聽就笑了:「潤格等於為著作權所支付的費用么?你在開什麼玩笑!你這個工作是怎麼做的!」

「怎麼?有什麼不對么?潤格就是稿費啊,顧總該不會是不懂古文吧。」一群小文藝嘰嘰喳喳地竊竊私語,八卦之火猛冒,似乎為抓住了大領導的無知而竊喜。

「潤格當然不是著作權使用費——別以為我是咬文嚼字,也別以為我不懂古文。如果對照古籍證據,仔細考究唐宋時候那些需要支付潤格的場景,往往是在作者親筆題寫了字幅、畫卷、或者手稿的時候。也就是說,這筆錢是付給題詞題畫的人、用於買手稿原件的錢!

換句話說,潤格只是相當於今天大家問書法家或者畫家買字畫原件的錢,不包括複製印刷權所應支付的錢——在那個時代,買走原件和手稿之後刻稿翻印,是不要錢的。不然為什麼我們沒見過以翻印複製品的銷量為依據的『潤格』?」

顧莫傑這麼一說,大家頓時反應過來了。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古代的潤格,從來沒聽說過按照翻印銷量給錢的。如此說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筆「買斷稿酬」,或者更有可能是「買原件的錢」。

「知識產權」這個屬性,貌似在古代確實是不存在的。

可是,顧總費那麼大勁說這些,究竟圖個啥呢?在座諸人的內心更加好奇了。

「如果我們看歷史,知識產權『按複製銷量分成收錢』的概念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應該是古登堡發明現代意義上的印刷術之後出現的。」

「為什麼是這個時候出現的?!」顧莫傑前一句話剛說完,這個問題已經在大家心中冒了出來。

顧莫傑看大家的表情都知道,所以,他也不需要設問了,直接報答案就是。

「為什麼?這就要回到今天問題的本質——賣書的目的和本質是什麼?是完成『知識和內容從寫作者的大腦到讀者的大腦這一過程的服務』。那麼,在印刷術發明之前,制約這種服務的最瓶頸環節是什麼?正是內容的大量複製。

在手抄書的時代,存在稿費么?不,因為知識不存在大批量複製傳播的可能,要書你就自己借回去抄好了。如果要給錢,也是給借書的錢,而不是複製使用費,這個服務的所有環節中,最瓶頸的環節只是抄寫。

在雕版印刷的時代,雖然有了大批複制的可能,但複製成本高昂,所以這整個服務鏈條當中,最稀缺的依然是『複製的工業產能』,而非內容原創能力。很多有詩人屬性的文官,需要花一輩子去攢錢,甚至為此貪錢,自籌資金——比如明朝一個文官要出一本自己的個人詩集,還得自掏腰包500兩白銀的巨款,去『刻一部稿』。

只有到了大規模印刷時代,甚至電子閱讀時代。內容創作者發現自己突然爽了,知識產權這個概念一下子重要了,因為制約內容傳播的瓶頸,再也不是印刷或者顯示,而是有沒有人來進行最原初的創作——一項服務產品的對價,其主體部分不正是該付給提供最瓶頸環節勞動的人么?

那麼,未來呢?未來,在『知識從人腦到人腦的服務』中,最瓶頸的,是哪個環節!誰能告訴我!」

顧莫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沒人質疑他的目的了,大家只是對答案依然搖擺不定。

「會是哪個環節?好高深的問題,可是,不應該還是創作么?雖然現在有幾百萬人在寫書了,但是那還是費時最多的環節啊。」

「我好失望,竟然沒有一個人看見——我讓人工智慧研究院的精英給大家洗腦轉變觀念,都白洗了。」

顧莫傑等了三分鐘,聽到的都是毫無營養的回答。

「未來最大的瓶頸,當然是『找書』,如今這個時代,在我們這個網站上建了賬號試過水的寫手,已經有400萬人了,還有藤訊和度娘那邊的,可以說,試水寫過書的人,比付費讀過書的人還多。網路讓寫作者可以避開出版社和印刷廠的瓶頸門檻,隨便一個初中生會發帖就有資格寫。

如此一來,信息爆炸,內容泛濫,對讀者來說,最難做的事情當然就是『選書』或者說『找到自己要看的東西』了。

也許他知道自己要看啥之後,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找到盜版,不花錢。但是他需要花費半小時甚至幾個小時的時間去找到值得他一看的東西,這些時間不是成本么?未來社會,核心是對人類注意力的爭奪,因為每個人都只有一天24小時,無論科技怎麼發達都不會增多一分鐘。而現在的垃圾資訊早就已經爆炸到人類沒日沒夜都看不完的程度了。

等未來人類進一步認識到這種垃圾轟炸的危害,發現自己找到有用的東西很艱難時,為他們提供檢索篩選服務的彙編類產品就會變得值錢。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看到,讓人看一本書只要花費幾塊錢,但是推薦一個他可以看的、並且切實符合他胃口、根據他喜好推算出來的內容,需要數倍的價錢。讓一本書變得符合他的『私人訂製需求版本』,需要花更多的錢——而這些錢,他甚至都沒法通過『盜版』去節約!到了那一天,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盜版生存的空間?」

除非那是一個無所謂的,隨大流的、看古代遺留下來的書就能滿足的人。

顧莫傑停下喝了口水,也正是到了這一刻,下面眾人才覺得自己的腦洞被大能者豁然爆開了。

顧莫傑終於欣慰地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討論。

「我懂了!怪不得那天嚴院長讓咱研究那種『小說定製模式可能性』,一個專精於某一角度和領域的中小神,寫出一本書之後,如果把主寫手的分成降低兩成,分給後續的改編寫手,完全可以創作出好多量身定做貼合用戶體驗的精品。」

「對!比如原先大神寫的主句,都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帥不醜的中庸型。咱完全可以根據高矮胖瘦帥丑不同讀者定製出不同的修改版本,推送給我們抓取到具體個人信息的讀者。然後還可以根據這個讀者是男是女、平時喜歡看後宮還是專情,作出開放型情節定製,該種馬的給喜歡種馬的,該單女主的給喜歡單女主的。反正很多時候只要把帶肉的情節改一改就好了平時小曖昧的部分隨便放著,只要不推就不會毒走人。」

「這些不可能做到吧?」

「現在當然不可能,還是需要人工輔助的。但是未來可以藉助人工智慧寫作助手啊,替換關鍵詞、檢索客觀邏輯硬傷、檢索關鍵橋段定位、找出需要人工修改的關聯項並且提交給和主寫手合作的人工改稿師,這些東西三年之內肯定可以實現的。只要我們不斷用機器學習的方法訓練輔助寫作的人工智慧!」

「我也覺得可以做到的!而且這樣一來,還有一個後續的妙用可以實現:比如,未來咱可以直接把書的內容推送給讀者。然後書名可以隱掉,裡面的具體章節名可以用機器人識別詞義之後,進行等意或者近似意自動替換。書裡面的主角名字,可以利用機器人寫作助手自動在同類名字型檔裡面替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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