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SIRI大戰初音娘 第四十三章 安利馬的成功之道

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仿香奈兒職業裝的妹子,帶著她的攝影師,滿懷激動地看著電梯層數到達了頂樓,然後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盡頭那扇厚重的銅飾胡桃木門。她叫馬麗素,是網易社會頻道的一位小編。

眼前突然敞亮了,她看見一個英朗峻拔、比她還年輕那麼三五歲的男人氣勢泰然地坐在長案背後,對著屏幕凝神思索。

「好有氣場,好有型。這就是22歲的百億美元富豪么?」馬麗素一陣心旌動搖,身體微微發軟,便覺得兩腿之間不由自主地一熱。

幸好,她馬上又看到了顧莫傑旁邊款款侍立的女秘書葉敏茹。怎麼看葉敏茹的姿色氣場都完爆她,頓時讓馬麗素心頭澆了一盆冷水,收起了那一瞬間的幻想,恢複到了工作的狀態。

「顧總,馬記者來了,那我就先退下了。」葉敏茹恰到好處地欠身,然後走了出去,挺腰拔背,儀態端莊,連扭都不帶扭幾下的。

馬麗素恢複了職業的微笑,在顧莫傑面前坐下,她的攝像師架好了相機,她便開始發問。

「顧總,真是非常榮幸,您居然願意親自就初音集團的人力資源戰略,與《勞動合同法》在初音集團的應用經驗這兩個問題,接受我們的採訪。」

「不客氣,最近社會上關於我們公司的人力資源政策的各種揣測比較多,為了正本清源,我覺得還是澄清一下比較好。」

「謝謝您的配合,那我就開始了……嗯?等等,您剛才用到了『澄清』這個詞,難道是您覺得目前社會上對您的主流解讀有什麼誤會嗎?」

顧莫傑看都不看馬麗素,就這麼平平淡淡地一攤手,其中一隻手上還拈著一支筆:「是的,我覺得有很大的誤會。」

馬麗素頓時來了精神:「能說說主要是何種誤會么?」

顧莫傑:「我知道,目前外面有很多人覺得我們初音集團是隨便宰的肥羊,錢多人傻,就知道亂髮錢籠絡人心——其實這是錯的,我們也和夏為科技的任老闆那樣精明,我們也有嚴密的KPI考核制度、精妙的上升通道頂層設計,絕不是暴發戶那樣亂髮錢的。」

「這……這……您怎麼會,我是說難道您覺得可以認同近期夏為科技任先生那樣的做法么?」馬麗素頓時傻了眼了,這話實在是出乎她的預料,完全沒法介面啊。

畫風不對啊!面前這個不該是「天使面孔天使心的霸道總裁」么?不應該是非常悲天憫人的么?馬麗素的小心肝一抽一抽的,在網易待了多年養成的白蓮花聖母表屬性幾乎就要崩了。

「我當然認同任總的做法。其實我們初音集團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我們很低調,沒必要對社會公開。加上我們的規模小,所以外界毫不知情——因為我們公司的壽命比較短,所以只有區區600名骨幹員工是入職兩年以上的,這些人我們絕大多數都趕在1月1號《勞動合同法》實施前夜中斷勞動關係並重簽了。

當然,和任先生一樣,我們初音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強迫過任何人,所有重簽的人都是自由選擇的——你在初音年會的視頻上看到的大紅包,很大一部分就是對那些人主動中斷重簽的獎勵。」

「顧總,您……您怎麼可以這樣!」馬麗素那小心肝都快傷碎了,「我一直以為您是時代的希望,是新升的朝陽。您還有大量的赴美合作經歷,接受過那麼多普世價值,沒想到您居然會……」

「我沒聽懂你的邏輯,赴美比較多怎麼了。馬小姐,你去過美國么?難道你認為美式價值觀就是用工會養懶漢?唉,圖樣,圖森破,SOMETIME-POPO。」

顧莫傑一副沉痛的表情,起身點了一支雪茄,「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美國也不都是白左的白蓮花,對吧——我就是那個紅脖子白右,我只相信機會均等、個人奮鬥,那些高社保養懶漢的價值觀我看不見。我同情那些因為從小讀不起書、或者身體先天有缺陷、連均等機會都得不到的窮人;但是我不會同情那些爹媽已經供了他讀完書,卻自己不學好一沒腦子二不吃苦的懶漢。」

馬麗素覺得這個節目簡直做不下去了!她臉上有一股火辣辣地疼,雖然沒有任何人對她實施過物理攻擊。

「顧總,謝謝您的配合……我想,我們已經可以總結出您的意思了——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把您想說而還未說完的講話稿歸納一份給我們帶走么?」

「當然可以,請便。」顧莫傑指了指面前幾張紙,那是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費莉蘿為他準備的講話稿。馬麗素拿了之後,磕磕絆絆地起身往外走。顧莫傑對著她的背影,說道:

「馬小姐,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將來想得到你想要的採訪結果。你可以去多採訪一些富二代,他們不知道來錢的艱難,很容易聖母的。但是如果你想把一塊錢一塊錢原始積累起來的富一代當提款機,我只能說抱歉了。還有,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

雖然只是一次簡單的答記者問,算不上大事兒。可因為事涉初音集團的公眾形象和表態,這事兒還是頗引起了幾個統籌全局的集團高層關注。

顧莫傑先後應付了幾波記者,所言各有側重,把一群白蓮花給氣走了。

連葉敏茹在旁邊,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老闆怎麼會以這種「血型資本家」的形態出現呢?

「你是不是也在懷疑我?」顧莫傑抿了一口濃茶,直截了當就問,他可以看出葉敏茹心中的不忍。

「……有一點。」幸虧葉敏茹已經和他很熟了,才沒有出於上下級的緣故為他文過飾非,而是想到啥就說啥了。

「你還是太嫩,多學學你費姐。」顧莫傑搖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知道啥叫『尺蠖效應』么?」

「啥?」葉敏茹顯然連哪兩個字都沒聽清。

「嗯,這個詞是清華大學的牛人秦教授提的。形容的是中國式法治里,『有法必依』始終做得比『有法可依』更差導致的結果。朝廷也說了,法治精髓有四句:『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可是每年的立法遊戲在玩哪幾步?就玩了第一步,立出來之後是不是『三必』,就有點虛了,最後就變成了選擇性執法。

老學究么,喜歡整點兒裝逼的,『尺蠖』你就理解成毛毛蟲之類的東西就好了,毛毛蟲怎麼移動的,總見過吧?蟲子沒有腳,就靠一張一弛,一伸一縮移動,但是無論是一張還是一弛,都是往一個方向挪的。

所謂『尺蠖效應』,就是形容這種『不管張還是弛,都往一個方向改革』的社會現象。比如,歷史上有寬省刑法的時候,也有嚴刑重打的時候,可是因為中國傳統的法治里『三必』不夠,張緊的時候。錯殺的都是強姦犯,鬆弛的時候,錯放的都是貪污犯。嚴了,嚴民不嚴官,鬆了,松官不松民。

所以無論鬆緊,百姓都是怨聲載道,每到法律被選擇性指法的現象嚴重的時代,百姓就會渴求『約法三章、無為而治』——在外國人看來,黃老之學怎麼可能有市場?連法都沒有的社會怎麼會運營良好?殊不知這就是中國幾千年來應對『選擇性指法』的社會智慧。因為到了那時候,百姓已經看透了,無論條文鬆緊,越動彈百姓越苦,最好還是別動了。

如今的《勞動合同法》條文當然很美,但是臨時工能保護進去么?農民工能保護進去么?派遣工能保護進去么?有可操作性么?

操作性當然有,但是說實話,也就國企和事業單位這些最容易操作,說白了,這是一個保護僱員當中一小部分的法律,而其他被『選擇性指法』排除在外的群體,卻要承擔社會成本上升的代價——這個世界沒有這麼簡單的。」

和葉敏茹傾訴了一番,顧莫傑的心態也安靜了下來。集團COO葉維倫和CFO古勇將適時地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準備就這事兒求見。葉敏茹恭恭敬敬地安排了兩位大佬的覲見。

葉敏茹本想退下,顧莫傑卻喊住了她,讓她在一側旁聽。

COO葉維倫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阿傑,這麼搞真的好么。就算是為了和任老的君子協定,幫他解圍,也沒必要把話說到這份上,把風口浪尖上的社會仇恨都拉過來吧?我怕後面這陣子的日子會不好過,IPO也會受影響——你別誤會,我和小茹可不一樣,我並沒有反對你的路線,我只是懷疑有沒有必要這麼高調都說出來。有時候『打著澀會注意的旗幟,走著資本注意的路子』不是更好么?有些事情偷偷做就好了,別說出來拉仇恨。」

顧莫傑剛才抽給記者看的那根雪茄還沒抽完,他剪了一下,看了看葉維倫,又看了看古勇將。

「勇哥,你同意倫哥的說法么?你也覺得IPO會受影響。」

古勇將來回看了兩眼,低調地說:「我保留意見。」

「靠,你還怕得罪人不成?公司里論投資的事情,誰有你懂?你覺得會就會,不會就不會。」顧莫傑把雪茄的尾部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顯示他的內心很催促。

古勇將知道躲不過表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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