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道我道 第八十七章 未來藝術形態

權順虞發現妹妹有些不太正常,吃過晚飯後就悶在屋裡,一會兒又端著筆記本跑到了陽台上,怎麼看都是心事重重讓人不省心的樣子。

在家裡,權順虞的收入是第二高的,僅次於妹妹寶兒。他們的父親是文化體育觀光部、文化司的一名處長,分管外國文化產品與版權的引進審批工作,按照中國人的等級來分,那就屬於縣處級幹部。一共有三個孩子,兩子一女。

大哥是70末的人,安靜沉穩,業餘愛好做個鋼琴手,本職則安安分分跟著老爹混公務員。權順虞是80初,比小妹寶兒大了六歲,心思活絡,大學畢業後就自己創業了。利用老爹的關係開了家音像、影視作品的版權引進公司,既管經營又做監製。主要搞國外大片和音樂的引進生意、順帶著捎點兒本土新人,四五年里,竟然也賺出了三四十億韓幣(兩千萬人民幣)

韓國人也有以權謀私——或者說,這是東亞各文明的通病,怎麼都治不好的。北棒三世傳承,彎彎父死子繼,南棒也有前總統的女兒當總統,日本也有前首相的外孫當首相。

只不過,法治稍微好一點的國家,畢竟做事收斂一點。前總統下去後被貪腐問題挖出來不得善終的例子有好幾個,韓國官員們也不敢太出格。

權家沒指望靠老爹收人錢給人辦事兒,但是近水樓台這點「主觀能動性」的好處也足夠吃用了。別人要審批好久才能拿下來的版權引進,通過權家的公司代理就特別流暢。一來二去各大外國片商和音樂公司自然知道門道,遇到生意就照顧權家,代理費中介費這些合法收入自然源源而來。

作為圈裡人,權順虞知道小妹昨天攤上事兒了,今天回國之前,還在東京開了簡短的發布會澄清情況。一開始他自然是對那個讓小妹惹上事兒了的男人很是憤慨,可是聽說了對方身份之後,又有些不敢憤慨。

權家的家業,刨除寶兒這些年的私房收入,往大了說也就一億多人民幣的規模,在人家初音集團眼裡啥都不是——寶兒只能算是一個出身家教都還不錯的富家女,談不上豪門女。

在權順虞看來,如果那個顧莫傑肯明媒正娶,那家裡肯定不會反對妹妹和他交往的,怕就怕……

如此想著,權順虞不由自主就隔著窗帘湊到了陽台門邊,透過門縫探聽,很想看看兩人的友誼是不是真如妹妹公開宣布的那麼純潔。

……

寶兒開著攝像頭,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身邊,屏幕對著星空。她本人則大腿併攏、小腿外分,安安靜靜地用公主坐的姿勢,跪坐在一旁的軟墊上,手裡拿了一罐啤酒。一邊喝,一邊問:

「你為什麼要在給我準備的說辭裡面,加上『可昭日月』這四個字。我看過中國的武俠小說,那似乎是楊過對程英說的。我和你的友情還沒熟到那種程度——別用什麼『我自以為和你是一類人』這樣的理由搪塞。」

屏幕上的視頻窗口裡,倒是可以看到顧莫傑的臉,他顯然是在書房裡,蹺著腿坐在轉椅上,一幅以手支頤的思想者狀。

「原先確實交情不太熟,但是這幾個月我聽了你不少歌,覺得越來越喜歡那種風格,也越來越理解你了。倒不是區區那幾次見面導致的。聽一個人的歌,也是能了解一個人的。我能夠聽出許多種多變的創作風格,聽出不甘於賣唱片的桀驁。」

「這麼說,你現在是我的粉絲了咯?」寶兒抿了一口,淡淡的說,「我十八歲的時候,第一次就個人的戀愛觀問題接受媒體採訪。當時我只說了兩句:想要嘗試談一個,但是不希望對方是我的粉絲。你現在已經是我的粉絲,我倒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變成『友達』了。」

權寶兒身邊會缺少男人追么?顯然不可能,但是她確實有一種「型男終成友達」的技能,一個個切得很帥很炫的男生湊上去,都被輕易地太極推開,變成了好兄弟。

圈外人實在看不懂她的品味。

「人是會變的,後來呢?你一直都是堅持這種標準和戀愛觀的么。」電腦另一頭的顧莫傑問得很平靜,既沒有窺探的急切,也聽不出失落或者慶幸。

「後來半年裡,陸陸續續接觸了兩個男生——其實也算不上談,只能說是接觸。對方條件不錯,也有誠意,直接拒絕太傷人,我就電話簡訊地聊了個把月——最後覺得不合適,就沒答應。從那以後,我給自己的戀愛觀加了兩條新的要求:

第一,可以是娛樂圈內的人,但是不能是歌手和舞者,可以是演員,也可以是劇作家什麼的。因為我自問在歌舞方面的才藝和創造力已經算是頂尖的了,我覺得這世上沒有男人可以在這些方面打動我,讓我驚艷。第二,要會喝點酒,有點深度,有自己的特立獨行。那些模板化的『量產型』男生我看不上。

至於『不能是我的粉絲』這一點,我始終堅持著。一個男人如果成為了我的腦殘粉,我還能指望他為我的生活帶來什麼亮色?人首先要學會愛自己,自尊,才能談愛別人,敬人。這世上不該有任何一個人,因為崇拜他人而在對方面前放棄自己的尊嚴。也許是我太嚴苛了吧,執行這個新標準之後,一年半里都沒有再遇到可以入眼的男人。」

「帥氣!敬自尊!有想法。」

顧莫傑拿過一杯紅酒,對著電腦屏幕磕了一下,寶兒這邊都可以聽到耳機里傳來的響動。她跟著拿易拉罐在電腦上碰一碰,把罐子里剩下的殘酒一口悶,再重新拉開一罐。

腦袋有些昏沉起來,不過寶兒並不擔心。反正是在自己家裡一個人獨處,喝醉了怕毛線,顧莫傑也不可能從屏幕里跳出來。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顧莫傑又在電腦那頭自言自語。

「提到粉絲的自尊,我一直覺得,中韓這些國家的娛樂文化實在不太健康,和歐美沒法比。歐美人里,巨星的腦殘粉要少得多。或許有些粉絲依然很願意為偶像花錢,但那也是建立在自尊的基礎上的。極少出現和東亞國家這般為了偶像不管不顧的腦殘行為。

而且他們的娛樂產品流行度方面也更加理性,熱門的歌手和演員明星都各擅勝場,有自己獨門的特色。絕少出現幾個超級巨星短期內壟斷絕大多數粉絲、然後一兩年後又流星一樣隕落不紅的局面。」

顧莫傑說的絕對是事實,如果歷史繼續演進下去,證明他觀點的例子就會越來越多,從東方神奇,到這個那個組合,再到後來的EXX,甚至拍韓劇的『都教授』、宋終基,很多極火的韓星,乃至後來的網紅,在火的時候火得讓所有同行甚至前輩牛人窒息,但是一旦過了這一波,馬上人們就去改火別的了,那些火人簡直是在用一生鑄造那麼一兩年的火。

這就是韓式工業化造星的惡果,批量化,套路化,缺乏個性,缺乏用戶黏性。就和那些某點中文網上的仿寫准大神,火了一本書之後重開,泯然眾人矣——因為他們都做了資本的零件。甘心做零件,自然可以一時爽地獲得足夠的宣傳包裝資源,但是做了零件,就要有「零件是可以被標準化替換的」覺悟。

寶兒有點暈乎,乾脆直接躺倒在墊子上,看著星空說:「你又要推銷你那個『韓國人只會向中國推銷傳奇、奇蹟、外加導致『仙后』這種腦殘粉的『東方神奇』組合』的理論了?拜託,東方神奇好歹是我一家公司的同事,留點面子唄。再說了,吐槽誰不會。吐槽商業片一百遍,也不見得就能賣出去一部藝術片,一點建設性都沒有。」

「我當然不僅僅是吐槽了,我覺得這是有深層原因的,而且到了我這種地位,窮盡數年精力,略微改變一下這種現狀,也不是不可能。」

好大的口氣!寶兒聽得酒都醒了幾分。難道顧莫傑真以為有了幾百億資產,就能改變中國人或者日韓人民審美不成?如此想著,寶兒的語氣不免有些揶揄。

「那倒要聆聽高論了。」

「我覺得,在美國或許不會流行起類似於『月亮之上』這樣的『神曲』,也不會流行起『傳奇』這樣的遊戲。究其原因,歐美人是先富起來、先建立了差異化的精神消費需求,然後才通了網。而東亞除了日本之外的國家,則是還沒來得及富起來,就先通了網。」

「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為各種以傳唱難度低著稱的鄉土風音樂和以練級枯燥著稱的網遊,提供了病毒式擴散的土壤。」

「我沒太明白。」

「就像在中國,剛富起來的人還以穿『驢』牌為榮,但是過幾年,等到驢牌被菲佣級別的人穿濫之後,有錢人就不會滿足於用驢牌裝逼了。或許10年之後的中國,會和10年之前的台彎那樣,以『追求小眾品牌、追求設計感、追求與眾不同的個性』為目標,體現自己的品味。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告訴我們,人首先要有滿足生存(生理、安全)需求,那叫溫飽;而後才是社會尊重需求,那叫小康;最後才輪到自我價值的實現。

大多數中國人,還停留在把80%的錢用在生存需求上、把20%的錢花在文化與社交尊重上的層面。所以文化娛樂的消費只停留在『有容易唱的歌可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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