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標的上億的侵權案子,就算勝訴了,最終實際判下來的金額,多半也就在幾百萬的樣子。氣運值爆棚的情況,充其量一兩千萬。
何況,審判加執行,兩年能拿到錢就不錯了。
所以,互聯網公司之間打官司撕逼,很少有人真指望靠判決賠款來等米下鍋的,否則早就餓死了。
打官司的目的,更多是為了場外鬥爭,是為了造勢。就好像圍棋高手之間的對決,哪怕沒有到蠅營狗苟爭「實地」的官子階段,至少也能先搶一搶「外勢」。
管轄權之爭分出勝負之後,第二天,國內各大網路媒體就爭相報道了初音網路和搜虎公司之間撕逼大戰的新聞。以普通公眾網民的小白智商,按說是看不懂管轄權之爭背後的意義的,不過架不住媒體可以深度解讀。
隨著話題略微炒熱了一些,平面和電視媒體也開始跟進這個報道。尤其是最高有關部門就下級法院呈遞上來的異議申訴作出批複後,這個案子就成了代表性經典案例了,誰都不能無視。
一時之間,眾人似乎都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那就是搜虎似乎理虧輸了第一陣。
當然,這也僅僅是一個印象,不足以動搖網民的用戶習慣。絕大多數網民是不管你理虧不理虧的,只知道有盜版就是娘。
初音公司組合拳的第二招出手了。
……
楊芳芳是《錢江法制報》的一名記者,入職三年多,25歲。
三年前,她剛入職不到半年,《錢江法制報》迎來過當時履新的省委齊樞機視察,這還是該報創刊15年來第一次有省委樞機親自蒞臨視察工作。當時的楊芳芳,滿懷工作熱情,覺得自己趕上了好時代,終於有重視法制宣傳工作的領導了。
幾天前,自從網媒把初音公司和搜虎之間的盜版侵權訴訟官司炒熱,她所在的《錢江法制報》算是第一批介入跟蹤的平面媒體。作為準新人,楊芳芳可是一直憋著一股勁兒,希望可以挖到新鮮素材。
並不是所有法制類報紙的記者,都喜歡蹲在辦公室里等通稿的。
昨天,她打電話到天策律師事務所,預約採訪本案原告方委託律師費雯麗主任,以及她的助手費莉蘿,律所方面也答應了,顯然挺樂意多一些出鏡的概率。
楊芳芳穿戴齊整,拿好材料和錄音設備,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律所。約的時間是午後,她吃過飯就到了,報了身份,很快得到了禮貌的接待。
律所的前台小妹給楊芳芳倒了茶水,上了點心,謙卑地說:「楊記者真不好意思,我們費主任早上去中院,原本這會兒就該回來了。不過可能是流程審議上多了一些麻煩,只好請你再等等。如果您忙的話,就只好另約時間了。」
「不忙不忙,我等等好了。」楊芳芳趕忙推辭,另一方面,也是職業八卦病發作,馬上打蛇隨棍上地追問,「費主任是又有新的什麼進展了么?」
前台小妹尷尬地笑笑:「抱歉,這我就不知道了。」
儘管沒挖出什麼,楊芳芳心中卻是更期待了。法制類報紙都是周刊,甚至半月刊,所以新聞時效性很差,只能當總結來看了。唯有通過專業性方面的優勢來彌補和網媒的競爭。而今天恰好距離這周出刊還有兩天,要是採訪到新鮮猛料,再整理一番的話,還是大有可為的。
喝著茶水,吃著點心,一不小心就是一個小時。眼看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楊芳芳正有些焦躁,前台小妹又過來了,低聲轉告了她一條消息:
「楊記者,費主任剛剛回電,說是正事兒已經辦完了,不過被中院的領導留住了有些別的小事脫不開身,希望你理解。不過她已經讓本案助理律師回來了,採訪的事情,你和助理律師談可以么?」
楊芳芳知道這是很正常的情況,趕忙說:「助理律師也是一樣的,只要了解案情都行。」
兩分鐘後,費莉蘿進了會客室。楊芳芳瞅了一眼,頓時氣場就被壓住了。
對面這妹子,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年紀看著起碼比她年輕兩三歲,還能經辦這種大案,真是人生贏家吶。
費莉蘿款款大方地伸出手握了一下,說:「楊記者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費莉蘿,是本案助理律師,有關於案情進展和解讀的問題,問我也是一樣的。」
楊芳芳聽了對方的姓,自然知道人家是律二代了,驚訝之情倒是減退了兩分,只剩下對人家投胎好的羨慕。
楊芳芳先問了費莉蘿的從業經歷,費莉蘿也不隱瞞,直說這是她上個月拿到證後辦的第一個案子,楊芳芳聽了更是感慨不已。
「小費律師真是年輕有為,剛從業辦第一個案子,就是能夠勞動最高有關部門出司法解釋的大案,這樣的履歷,只怕國內翻遍了都沒幾個吧。」
司法解釋,看著很高大上。但是,並不是所有司法解釋,都是需要冠以《關於XXXX法律適用若干問題》之類的紅頭文件模式的。
理論上,只要是最高有關部門作出批複的,那都算是廣義的司法解釋了。
中國不是判例法國家,不可能有某些案例因為經典,就被後世反覆引用。案例要想出名,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案子的爭議被炒熱,學界法界都關注,最後引出最高有關部門為這事兒出個解釋。
關於初音訴搜虎一案,為什麼不能拆分,為什麼一定要併案,前兩天最高有關部門就是作出解釋了的。
多少律師奮鬥了一輩子,就是希望自己經手的案子裡頭,有那麼一個半個,足夠有資格勞動最高有關部門出個解釋,那好歹也是留檔到法律史裡面了。
費莉蘿才從業第一個月,就做到了。
逼格滿滿。
費莉蘿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自謙道:「那也沒什麼的……不過是運氣好,剛巧撞上了。我們還是聊聊案情動向吧。」
這話要是給其他奮鬥在一線的吊絲律師聽到,只怕一個個都要撞牆自殺了。
楊芳芳也是感慨不已,費莉蘿這種人生贏家,已經屬於「我不求名名自來」了吧。收起人比人氣死人的感慨,楊芳芳問道:「那麼,方面透露一下,今天費主任去中院,是又有什麼新舉措了么?」
費莉蘿顯然早有準備,一板一眼地答:「是這樣的,我們今天根據委託人的要求,提交了一份《訴中保全措施申請》,涉及到一部分臨時保全措施,目的是防止在訴訟過程中,現有的侵權行為繼續存續、擴大對我公司的損害。」
楊芳芳也算是挺好學的,做了三年法制記者,懂行不少。
據她所知,訴訟中的保全措施,最常見的就是證據保全,對某些容易隨時間損毀滅失的證據,雙方有權要求先認定、公證、留檔。免得審了一半證據的原物損毀了,找都沒處找。
第二類保全,則是利益和標的的保全。比如某個案子涉及到的標的財產容易被轉移、變賣,或者是生鮮物放久了會變質,都可以讓法院在確權之前先保全掉。
費莉蘿提到的,顯然是第二類保全,是制止侵害在訴訟期間繼續擴大的。
只是,互聯網公司之間的保全,是如何做的呢?難道只是讓侵權一方的網站,把盜版資源都下架掉么?不會這麼簡單吧,這種下架,應該不用申請,對方就已經開始做了。只不過一邊下架,一邊會有「不知情的第三方網友另行上傳」新的盜版內容,維持住網站人氣罷了。
楊芳芳很好奇,費律師到底用了什麼新穎的保全手段:「能具體說說你們的措施么?」
「我們的措施就是,一旦我們發現在搜虎視頻與其他視頻網站上,發現原畫畫質的『初音歌姬』MMD視頻,那麼我們將暫停對這些視頻原作者的『初音歌姬MOD分成計畫』應得分成的付款,以減少我們的損失。」
楊芳芳沒能一下子聽明白,所以費莉蘿用人話給她翻譯了一下。
也就是說,一個UP主如果把自己的作品發到了搜虎視頻上,兩頭吃廣告費,那麼他在初音網路這邊的一切收入都會被凍結卡掉。
就好比在某點上獨佔簽約的小說,如果在別的正版網站上也上傳拿錢,那麼某點當然可以封書扣錢。
然而,這一招用在視頻領域,就有很大風險了,首先,傳統的視頻UP主們和網站是沒有合同的,想傳到哪兒就傳到哪兒。其次,如何才能證明盜版網站那邊的上傳者是作者本人,也有很大的問題。如果是第三方盜版之後上傳,受罰的卻是原創作者,豈非殃及池魚。
楊芳芳大驚:「這麼做,不會引起更大的糾紛么?貴公司如何確保侵權上傳就是原創者自己所為呢?」
「初音公司對原製作視頻是有一定的技術鎖定手段的,遊戲動畫的上傳,可以在遊戲內完成。而且相關符合合同的操作規程,在遊戲的分成協議裡面都有申明。總之,細節我就不贅述了,你也聽不懂。反正除非是低畫質的翻拍,否則我們可以界定一個泄密的盜版資源究竟是否屬於原創者自行泄露。」
楊芳芳也不關心這些會聽了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