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九十四章 三寶

長安城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灑落,在靜謐的月光下,美麗無比。

迷迷糊糊睡著的杜老夫人彷彿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這一刻,老太太突然清醒了,迭聲喊著尹媽媽:「是不是三娘快生了?」

不想讓杜老夫人操心,岑三娘發作生產的事被尹媽媽瞞得嚴嚴實實。老夫人的話讓她為之一愣,還想掩飾:「您聽錯啦,三娘還沒足月哪……」

「不對,我聽到了。是三娘生了!幫我更衣!」杜老夫人坐起了身,精神矍鑠,臉頰浮起興奮的紅暈。

尹媽媽仍想阻攔,杜老夫人就起了疑心,沉下臉道:「是不是三娘有什麼不妥?」

「不是。這天晚了,又下著雪。奴婢怕您受了涼。」尹媽媽慌亂的拿來衣裳服侍老太太穿了。

杜老夫人站了起來,毫不遲疑的吩咐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把那件風毛大氅拿來,備轎去。我聽到孩子的哭聲了。三娘定是生了。」

「哪有啊!要是生了,早遣人來報了。」尹媽媽脫口說道。

「不可能!快去!」杜老夫人固執的堅持著。

尹媽媽只好拿來風毛大氅替她穿好,又煨了個小炭爐塞她手裡。叫粗使婆子備了軟轎,扶著杜老夫人出了門。

一行人來了花廳。這邊黑七早得了吩咐,開了院門把杜老夫人迎了進去。

杜老夫人下了轎,族長夫人伸手扶了她,臉上勉強帶著笑:「這麼晚了,又下著雪,三伯娘怎麼親自來了。」

「見過老夫人。」岑知林在木廊下恭敬的行了禮。

杜老夫人一怔,竟想起來了:「好孩子,這麼冷的天去歇著吧,你姐姐定能平安生產的。」

岑知林斯文的說道:「有您老人家坐鎮,三娘心裡就更安穩了。定能平安的。」

逗得杜老夫人哈哈大笑,指著黑七道:「莫冷著舅少爺了。好生侍候著。」

「是。」黑七應了聲,和尹媽媽目光一碰,卻是說不出的擔憂。

杜老夫人白天還迷糊的讓太醫院醫正都焦灼不安,這會兒卻像沒事人似的。

尹媽媽低聲說道:「老夫人剛才突然醒了,說是聽到孩子哭聲了,非要來。」

眾人又是一驚,岑三娘白天發作到現在,疼的叫了一整天,醫婆又是塞參片又是施針,只說還欠點火侯,老夫人竟然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族長夫人笑道:「借老太太吉言,這是吉兆啊!」說著扶著老夫人進了正堂。

這時,隔壁暖閣里又傳來岑三娘的呻吟聲。

杜老夫人哪裡還坐得住,厲聲喝斥著尹媽媽:「三娘今天發作為何不報我知曉?」

尹媽媽躬著身噙著淚認錯:「奴婢知錯……」

杜老夫人卻沒有心思再和她說,就往裡間走去。

「哎喲,使不得,三伯娘!您年紀大了,你也知道這生孩子血氣重。您老在這正堂坐鎮就行了。」族長夫人怕驚著老夫人,一個勁勸她。

杜老夫人根本不理,腳步穩定的直接走了進去。

見著老夫人來,杜燕婉握住了岑三娘的手叫道:「嫂嫂,祖母來了!」

岑三娘半張著嘴,看著杜老夫人想說話又說不出,心裡一急就想起身。

「孩子露頭了!」醫婆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少夫人,你用力,再用點力!」

岑三娘身體往後一仰,想用力卻沒了力氣,眼裡浮滿了淚,望著杜老夫人絕望的想,她生不出來了。

「叫你用力!」杜老夫人大喝一聲,甩開了尹媽媽,三步並作兩步搶到床頭,握住了岑三娘的手,「三娘,祖母來了!我聽到孩子哭了!」

岑三娘連搖頭的力氣都沒了,半張著嘴喘著氣,臉色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如果什麼事都不想該有多好啊。

這時窗外傳來黑七的一聲震雷般的喊聲:「少爺!你怎麼回來了!」

岑知林清脆的聲音也接著響了起來:「姐夫,你甭管那麼多,快點進去!三娘生小侄兒啦!」

杜燕綏回來了?岑三娘用盡全身力氣伸長了脖子,想越過床前的人去瞧他一眼。感覺下面一松,就聽到醫婆歡喜的大喊:「出來了出來了!」

另一名醫婆接過孩子,一手就拍在孩子屁股上,嗆出血水的孩子哇的哭了兩聲。

杜老夫人眼裡頓時落下淚來:「三娘,你生了,生了呀!」

「還有一個,少夫人,你堅持住,這個就順了!」醫婆鑽在床屋,聲音透過搭起的紗帳大聲著。

「杜燕綏!」卡在岑三娘喉間的話弱弱的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窗外又響起了黑七和岑知林爭吵的聲音:「男人不能進去!」

「姐夫,你快點進去,我扯住他了,你快進去!」

都知道外間兩人在唱雙簧安岑三娘的心。族長夫人高著嗓子吼道:「都攔著國公爺不準讓他進來!」

「我要見他!」岑三娘哇的哭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只覺得身體又是一松,忍不住發出淺淺的呻吟聲。

醫婆滿頭大汗的從床屋坐直身體,手上抱著血污的一團:「生了生了!」

又一聲清脆的啼哭響起,打下手的醫婆清洗著孩子。

不多會就麻利的打包成兩隻小枕頭抱了過來:「恭喜老夫人,恭喜少夫人,是兩個小子!」

屋裡屋外頓時響起陣陣歡呼聲。

岑三娘半睜著眼睛瞅了眼,眼前一片模糊,只瞧到兩個紅紅的綿褥子,她想笑,眼淚不自覺的淌了滿臉,喃喃說道:「杜燕綏呢?」

杜老夫人哈哈大笑,坐在床邊說道:「傻丫頭,黑七和舅少爺見你沒了精神,故意說話來讓你振作的!歇著,生了就好。沒想到一舉得倆,我國公府後繼有人了!」

這廂方媽媽趕緊把剛煮好的酒糟荷包蛋端了來:「少夫人,你再沒胃口也吃兩口再歇著。」

杜燕婉接碗,舀了勺喂岑三娘。

勺子才沾唇,岑三娘只覺得腹部又一陣劇痛,抽搐著叫了聲。

正在等著胎衣滑落的醫婆也喊了聲:「不好了!少夫人肚子里還有一個小的!」

驚得杜燕婉手一抖,滾燙的糖水漾到了手上。她忍著將碗擱到了托盤上,顧不得燙紅的手,捉著岑三娘的胳膊道:「嫂嫂,你再堅持下……」

岑三娘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四周的人和聲音漸行漸遠,恍惚間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尖叫聲,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睡足足就是一天。岑三娘清醒過來的時候屋裡已收拾妥當,牆角半人高的瓷瓶里幾枝梅花吐放著幽幽的香。燈光從紅綢面的罩子里透出來,屋裡充滿了喜慶的味道。

阿秋坐在炕旁,枕著腦袋睡著了。隔壁隱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岑三娘愣了片刻,手輕輕的搭在了肚子上,平平的一塊。她這才相信,她已經生了。是兒子還是女兒?她好像沒記清楚。

「阿秋。」岑三娘輕輕喊了聲,大概是生產時喊的久了,聲音有些沙啞。

阿秋猛的睜開眼,看到岑三娘清澈的目光,一下子跳了起來:「少夫人您醒了!少夫人醒了!」

她沖外面喊了一嗓子。

帘子被挑了起來。杜燕婉和方媽媽帶著幾個丫頭潮水般涌了進來。

「嫂子,你終於醒了!」杜燕婉吸了吸鼻子,朝身後喊道,「把小少爺抱進來!」

抱著紅綿小枕頭的奶娘魚貫而入,屋子裡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岑三娘突然湧出一股渴望,伸著手叫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杜燕婉卟的笑了:「你這做娘的都生糊塗了!你太能幹了,居然連生了三個!」

三個?岑三娘驚得下巴都掉了:「三……個?」

「是啊!三個小少爺!把祖母歡喜的又哭又笑,明天就行洗三禮了!帖子早發出去了!」杜燕婉說著接過三個小枕頭並排放在了岑三娘身邊。

真丑。巴掌大。跟沒長毛的小耗子差不多。

岑三娘的目光依次看過去,有兩個閉著眼,一個半眯縫著眼睛在哭。她伸手指一個個的戳:「咋分得清啊!」

醫婆還沒走,笑著指給她看:「包袱外栓紅帶子的是大公子,栓黃帶子的是二公子,栓紫帶子的是三公子。等大了就好分啦。」

岑三娘聽她一說,又看過去,發現老三最小,腦袋還沒自己拳頭大,就忍不住心酸:「一氣生了三個,怕是身體差,如果帶不大怎麼辦?」

「呸呸呸,嫂子胡說。安排了六個奶娘,還有兩個醫婆照看著,一定養得好好的。」杜燕婉呸了幾聲,又柔聲安慰道,「您再睡一覺,好生歇著。等出了月子就好啦。」

方媽媽拿出管事嬤嬤的派頭對岑三娘說道:「少夫人您放心。媽媽眼下什麼事都不管,就只管著六個奶娘。保管把小少爺養得好好的。」

「我要餵奶!讓廚房給我多做些下奶的飯菜。」岑三娘盯著三個小不點,輕聲說道。

「這怎麼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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