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十九章 發作

當晚岑三娘打發人去三房報信。

報信的人是岑家三房遣來侍候的婆子,到三房的時候正趕上老太太傳晚飯。

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陪著老太太才坐下。大夫人的大兒媳,三兒媳,四夫人的五兒媳都站在旁邊侍候。鄰桌坐著大老爺四老爺和幾個子侄輩。濟濟一堂。

岑老夫人和所有的老人一樣,看著兒孫滿堂,心情分外高興。

她持了箸正要發話用飯。丫頭稟了田媽媽,田媽媽又稟了老太太。岑老夫人放了筷子,說道:「叫她進來傳話。」

那婆子被帶了進來,躬身行了禮道:「杜夫人留了二少夫人和寶姑娘,說是要留她們在四房老宅歇一晚。」

岑老夫人嗯了聲,看了田媽媽一眼。田媽媽就親自送了那婆子出去。

回來時上房已開始用飯。田媽媽就沒吭聲,靜靜的站在旁邊伺候。

岑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慢慢放了筷子。桌上的人也跟著放了筷。待漱過口凈了面之後。岑老夫人就留了岑知柏和幾個媳婦,讓其他人散了。

大夫人親自點了茶,侍候老太太用了一杯。這才聽老太太慢悠悠的說道:「老四媳婦,你再把昨兒去見三娘,她提及鄒氏的話再說一遍。」

老太太吃著茶,神色間看不出喜怒。四夫人心頭不解:「母親,昨兒不是回來就稟了您?可是媳婦哪說得不對?」

岑老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罵道:「叫你說你便說,羅嗦什麼!」

四夫人嚇得往椅子裡面又縮了縮,心想岑三娘讓她盯緊四房產業,叫鄒氏幫她看帳,這些話可怎麼好當著大夫人的面說。見老太太眼神銳利如刀,硬著頭皮欺欺艾艾的說道:「三娘聽說九哥兒快到隆州了就提了提四房的產業。說我是九哥兒的生母,九哥兒大了也能看懂帳了。若有不懂,柏哥兒媳婦出身商賈,可以去請教她。就這兩句。」

大夫人一聽就怒了,抽了帕子嚶嚶哭了起來:「母親,我勞心勞力替九哥兒打理著四房的產業,賬本您一年一看,年終結算可是虧空的?三娘這明擺著在說我這個大伯母從中謀利,虧了九哥兒。您可得為媳婦說句公道話!」

「住口!」岑老夫人現在心裡只想著岑三娘留鄒氏母女過夜的事,哪裡管得了四房產業的事。

大夫人也嚇了一跳,不敢哭了,拿帕子印著眼角的淚漬。轉眼看到二夫人和二郎沉默的坐在一旁。心裡頓時覺悟了。真要說四房的產業,二房是一點關係都沒沾上的。老太太留了二夫人和二郎,想必這頓無名火是鄒氏母女在四房老宅過夜惹出來的,心頭就安定下來。

「老二媳婦,今日鄒氏出門,帶了些什麼人?」

岑老太太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往柏哥兒院里塞了四個丫頭,一個懷孕抬了妾,三個都是成了通房。想調去柏哥兒院子的丫頭只要相貌出眾,都沒攔著。鄒氏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

先前她讓四夫人去請岑三娘,沒叫鄒氏,就是有點擔心鄒氏找岑三娘吐苦水。四夫人回來一說,她又覺得縱然訴訴苦也沒什麼關係,說不定還能拉攏岑三娘和三房的關係。

鄒氏成婚四年只得一女。二老爺丟官發配,膝下也只有柏哥兒一個兒子。二夫人被二老爺丟官下獄嚇得精神氣都垮了,那裡有心思替兒子考慮子嗣。她這個祖母賜婢妾給孫兒,誰都挑不出她的錯來。

可是岑三娘留了鄒氏和寶兒過夜,岑老夫人就不得不深想了。

隆州城不大。三房和四房本是同宗,隔得並不遠。兩人投契,大可以兩邊頻繁走動。婆婆在家,祖母在家,哪有不先經過長輩同意,就留在別人家過夜的道理。

二夫人半晌才反應過來:「鄒氏去四房老宅,不是母親叫她去的么?」

答非所問,岑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睃了她一眼,叫了田媽媽來:「你去柏哥兒院子里瞧瞧。」

田媽媽沒有動,躬身答道:「奴婢去過了。二少夫人把陪嫁的四個大丫頭,寶姑娘的奶娘都帶去了。」

岑老夫人記得清清楚楚。到隆州時,鄒氏就只帶著四個大丫頭,寶兒的奶娘。到了隆州後又添買了十個丫頭。意思是鄒氏把她的人都帶走了?

田媽媽睃了眼二夫人和岑知柏,低聲在岑老夫人耳邊輕聲說道:「二少夫人房裡只有些散碎銀子,衣裳都在……沒找到一張銀票……有些首飾……今日二少夫人打扮很是富貴。」

聲音雖輕,下面幾人都豎著耳朵,仍聽到了。

岑知柏大怒,站起身道:「田媽媽,你去搜我的院子作什麼!」

「坐下!」岑老太太越聽越心驚。冷著臉問岑知柏,「你媳婦的銀子擱哪兒你可知道?」

岑知柏一怔,嘟囔道:「女人藏銀子防丈夫比防賊還厲害。我要知道,早就拿了銀子把春滿園的嬌芳姑娘抬回府了……」

岑老太太氣了個倒仰,嘿嘿笑道:「那你去搜你媳婦的房間,能找到的銀子都歸你。」

岑知柏先是眼睛一亮,又踟躕道:「這不好吧?明日她返家豈不是要大鬧一場。畢竟是她的嫁妝錢。」

岑老太太這才發作起來,拐杖在地面頓得作響:「你還想著她明白返家?我看她是不想回來了!」

「她不回來,她能去哪裡?」岑知柏下意識的反問道。心頭又是一喜。鄒氏不在家,豈不是今晚院子里他想怎麼玩就就怎麼玩?以往鄒氏在家,幾個通房笑得大聲些,她都撐著腰站院子里罵。今日不正好清靜了?

「去四房把你媳婦和寶兒接回來。就說你娘病了。現在就去。」岑老太太懶得再和他說,直接吩咐道。

岑知柏正想著晚上如何作樂,反應有點遲燉:「讓她在四房住一晚也沒關係。兩家離得又近……」

岑老太太操起桌子上的茶杯,一杯殘茶潑了他滿臉:「去接你媳婦和寶兒回家。接不回來你也不準回來!」

一杯茶把岑知柏潑得回了神。見老太太發作,不敢再說,匆匆的回自己院子換衣裳去了。

二夫人這才驚道:「母親是說鄒氏要離開岑家?」

鄒氏要和離么?二夫人悲從中來,眼淚泄了一臉:「五娘去了,老爺也發配到了幽州。兒媳也要和離,過年節時侍郎府還熱熱鬧鬧的,還不到半年,怎就變成了這樣子!」

岑老太太聽得不耐煩,罵道:「老二還沒有死呢!我的重孫還在柏哥兒妾肚裡沒有出世。瞧你這樣子,有半點官家夫人的模樣沒有?」

是啊,還有重孫,還有柏哥兒,鄒氏不過是個商戶女,嫁進門四年才生了個女兒。她算什麼?二夫人就收了淚。

岑老太太又吩咐大夫人:「把四房的產業都清點出來。回頭九哥兒回來,把帳交給他查。」

「九哥兒才十二歲,那裡懂這些庶務……」大夫人有點捨不得。

岑老太太眼睛一瞪:「他看不懂,他還有姐姐和姐夫在。他已經過繼去了四房,姐姐姐夫親還是你這個隔房大伯娘親?照我的吩咐去辦!」

大夫人心頭好比剜了塊肉,不情不願的應了。

四夫人由驚恐慢慢變得高興起來。她是九哥兒的親娘。四房產業豐厚,老五娶了媳婦,還在讀書,只有公中那點進賬。老七明後年也該說親了。九哥兒怎麼也不能讓親娘和親兄過得窮酸,幸災樂禍的在旁邊偷笑。

打發走了幾人,岑老太太長嘆一聲,有點疲倦:「老了,不如從前了。」

田媽媽凈了手拿了玉捶給她捶背,心裡也有些不解:「老太太,您說會不會是鄒氏防著院子里那幾個妾和柏少爺?柏少爺最近用錢大方,鄒氏把銀子藏起來了?」

「且看柏哥兒能接回人不。接不回來,哼,鄒氏的意圖就不用再說了。」岑老太太闔著眼,愁眉不展。

二兒子說垮就垮了。堂堂侍郎居然丟官發配。好在三兒子升了官。否則七娘和王家的親事也得黃了。

這幾年家裡的三郎五郎相繼成親,花掉了大筆銀子。

老二下獄之後,老二媳婦上下打點把攢的家底都花光了。賣了田莊產業得了一萬兩銀子回來交給公中。不說吃穿住用,寶兒長大,要花三千兩銀子置辦嫁妝。有了兒子,娶妻至少五千兩。一萬兩銀子夠什麼?

老三升了刺史,有老二的經歷在前,半點不敢貪墨。家裡就指望著他撐門戶了,也不敢讓他貪墨。去揚州赴任,家裡又划了五千兩銀子過去供他花銷。

岑家就靠田莊桑園入息,地里能產多少銀子?岑老太太自然要想辦法把鄒氏拿捏在手裡。用孫媳的嫁妝自然不好聽。可是鄒氏主動給的,就不一樣了。

她萬萬沒想到,鄒氏如此桀驁不馴。

岑老太太未雨籌謀的做著最壞的打算。岑知柏回到院里就叫人:「琴兒,侍候爺換衣裳!」

「二爺,怎滴叫琴兒不叫奴呀?」廂房門口俏生生探出張桃花臉來。穿了件粉色的大袖寬袍。她像是聽到聲音才從床上起來,探出半邊身子往外望,身上的袍子鬆鬆垮垮的系著,赤著腳,勾著只小巧的繡花鞋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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