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折騰

岑三娘親自送了午飯。

已是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書房本就求個光線好,靠著炕的一溜西窗全用瑩白的絹糊了。岑三娘站在門口,離著兩丈遠就將杜燕綏咬牙切齒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

她掩了門,提著食盒過去。扶著杜燕綏起身,在他身後塞了床被子讓他靠著。

哼,你這個毒婦!杜燕綏怒罵,眼裡卻有著笑意。

岑三娘抬起他的下巴,見額頭和臉上仍有紅疹,尋著他的唇輕輕擦了擦:別生氣嘛,這不是陪你吃飯來了?下午再喝碗葯,我怕你躺著難受,加了些安神的藥材,睡一覺,時間就不難熬了。

柔軟的唇像羽毛輕拂過,杜燕綏張嘴就咬。岑三娘已抬了起頭,笑咪咪的看著他:咬不著!

杜燕綏恨得齜牙,眼珠一轉道:你讓我渾身沒了力氣,吃喝拉撒怎麼辦?需知人有三急,緩不得的。

岑三娘笑道:你放心,我是你媳婦,我侍候您天經地義。

杜燕綏點頭道:那就好。

岑三娘從食盒裡拿出飯菜放在小几子上。

陽光照在白生生的香梗米飯上,熱氣像煙一樣輕盈。一盤蒸鯉魚,肥嫩的魚身上灑了切細的蔥絲,薑絲,淋著醬色的豆油。一碟烤駝峰。駝峰肥腴,切成薄片,灑了鹽胡椒粉等香料烤好。一碗白菘肉丸子湯。還有一小碗米湯。

岑三娘嫣然一笑:可還滿意?

杜燕綏嗅著香味咽了咽口水,早晨到現在他喝了碗葯,肚子還是空的呢:不錯不錯,瞧著胃口大開。

岑三娘端起那碗米湯,柔聲說道:我喂你。

她拿起勺子,溫溫柔柔的服侍他喝了。掏出帕子給他擦了嘴道:我陪著你,就在這兒吃飯。

她放了碗,坐在他對面,拿起筷子在魚肚子上一划,挾起一片微微顫抖的肥嫩魚肉沾了點醬汁,滿足的放進了自己的嘴裡:真不錯,開春的魚養了一冬,實在肥嫩。

杜燕綏這才明白她的意思,大怒道:……給我的午飯就剛才那碗米湯?你這個毒婦,竟然敢餓著我!

岑三娘又挾了片烤駝峰混飯里吃了,砸吧著嘴,露出愜意的表情:祖母說了,讓你吃三日素清火。我也是想你早點好嘛,素都不必吃了,想必好的更快!

她想了想,挾了一筷子白菘道: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偷偷的喂你吃口白菘!

求她才能吃白菘?杜燕綏梗著脖子叫道:士可殺不可辱,不受嗟來之食!

岑三娘飛快的送進自己嘴裡,頭也不抬繼續掃蕩。

陣陣香氣誘得杜燕綏直咽口水,恨恨的說道:你等著,到時我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岑三娘最後喝了口湯,斯文的擦了擦嘴:……既然這樣,丹華給我的軟筋散還多著呢,明天繼續給你用點吧。

杜燕綏心想,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對我,當即硬氣的哼了聲。

岑三娘起身道:您先坐會兒,老躺著不舒服。妾身去消消食,飲後半個時辰再給您送葯來。

她把菜碟飯碗都收進了食盒,過來扣著他的下巴,響亮的在他的嘴上親了口:真好!乖乖等著我哦。

她離開了書房,小四兒又乖乖的站在了門口。

杜燕綏發作了:小四兒,你收了爺的銀子,怎麼沒把黑爺請來?

小四兒低著頭,滿臉委屈:少夫人不讓黑爺進院子……不過,好像前院有什麼事,少夫人帶了阿秋夏初姐姐出去了。奴婢可以偷偷的領了黑爺來。

杜燕綏怒道:還不快去?

小四兒嘿嘿的傻笑:姑爺,這院子里不止奴婢一個丫頭哪。沒點好處,萬一向少夫人告狀,奴婢可不敢。

這個財迷!杜燕綏下巴一揚:瞧著那邊書櫃沒有?《論語》裡頭取張五十兩的銀票去打點!

小四兒聽了眉開眼笑的跑了過去,看了半天犯了愁:姑爺,奴婢不識字。

第二層第三格左手第一本。杜燕綏說道。

小四兒拿了書,一翻,果然裡面夾了張銀票。她拿來給杜燕綏看了,見他點頭,不由得好奇:姑爺,你的銀票都夾在書裡頭啊!

杜燕綏瞪她:還不快去!

小四兒就跑了出去。不到片刻,岑三娘就來了,手裡抖著那張銀票,沖身後的丫頭們說道:姑爺在這兒養病,書房仔細打掃了。

丫頭們脆生生的應了,挽起袖子就上。

杜燕綏大急:岑三娘,你這是做什麼?

岑三娘娉婷走到他身邊坐了,俯耳說道:搜你的私房錢!做每個當家夫人都會做的事。

杜燕綏眼睜睜瞧著書里的銀票被翻了出來。岑三娘拿著這疊銀子,往袖子里一擱,伸出了手:葯拿來!

三娘,做事別趕盡殺絕的好。杜燕綏微眯著眼睛威脅道。

岑三娘遲疑了下道:丹華給了解藥,你不喝就算了。

端過來!杜燕綏立馬改了主意。

葯苦得讓杜燕綏渾身的皮都緊了。

岑三娘趕緊端過一碗清水給他漱口,又塞了顆糖漬梅子在他嘴裡:丹華是給了解藥,可不好放在葯里。回頭再給你。

瞧著杜燕綏要炸毛的模樣,岑三娘揮了揮手,丫頭們識趣的走了。她伏在他身上,輕聲說道:如果你不記仇的話,我馬上給你服解藥。

杜燕綏嘿嘿冷笑:你休想!

岑三娘的手輕輕滑進了他的衣衫,順著往下:反正日後我不好過,不如現在多得意會兒。

下身應聲而起,杜燕綏動彈不得,只覺得熱血直往頭頂上沖:……我投降!

岑三娘不動了,抬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瞧得杜燕綏呼吸急促:我絕不報復!行了吧?

口說無憑,立據為證!岑三娘跳了起來,在書案上寫了保證書,拿了印泥蓋了他的手印,吹了吹,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賴賬?

只要能脫了她的魔掌,叫他寫賣身契都成。杜燕綏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岑三娘把保證書收了,笑容燦爛明媚。

解藥呢?

岑三娘歪著頭想了想道:好像明日韋小婉還要來,看你表現好不好。

杜燕綏哭笑不得:我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沒有?那天吃飯你聽得那麼認真,又搖頭又嘆氣的,憐香惜玉怎麼沒憐著站旁邊侍候的我?岑三娘終於一吐為快。

杜燕綏心道,冤死你大爺了,我明明是聽著替三哥搖頭嘆氣,怎麼就成了憐香惜玉?他苦笑道:真沒有。

岑三娘眼珠一轉:好吧,姑且信你。

她轉身就走。

喂!我的解藥!杜燕綏急了。

岑三娘頭也不回:丹華陪著祖母進香去了,你就再等等吧,睡一晚,明天不就解了?

杜燕綏望著頭頂上的承塵暗罵自己多事,早知道一碗葯直接喝了,哪還能受這些折磨。

沒等到第二天,快傍晚的時候胡公公來了,滿臉急色。

岑三娘換了衣裳去前院花廳見他,想著皇上要對西域用兵的事,堆了滿臉愁容:公公來得不巧,相公病了,渾身發疹子,燒了一夜才退了熱。這會兒躺著起不來身!

胡公公張大了嘴,非要去瞧。

岑三娘就給阿秋使了個眼色,陪著公公去了內院。

阿秋飛快的奔回院子,扶了杜燕綏躺下,抱起厚被子蓋上:姑爺忍著,胡公公來了。

杜燕綏揚了揚眉,兩眼一閉裝睡。

盞茶工夫,岑三娘就陪了胡公公進來。

哎喲,我的國公爺,怎麼病成這樣!胡公公親眼看到杜燕綏脖頸上的紅疹驚叫起來。

杜燕綏睜開了眼艱難的對他笑了笑,又閉眼睡去。

岑三娘賢惠的給他掖了掖被角,擦著額頭的汗,為難的說道:大夫瞧過了,道是去江南的傷引發內熱,春日熱毒發作,養些日子就見好了。只是卻進不得宮去。還望公公稟明皇上。

胡公公嘆了口氣,搖頭道:只能如此了。

等送走了胡公公,岑三娘回了書房,和杜燕綏商議:皇上真要讓你領兵啊?這回躲過去了,等你病好可怎麼辦?我不想你去呢。

杜燕綏瞅著她,心頭髮毛:你又想對我做什麼?

岑三娘嘴巴翹了翹,脫了鞋在他身邊躺了,拉起他的胳膊攬著自己的腰,找了個舒服地方睡了:答應我,別去好不好?病好了,咱們想別的法子……

杜燕綏一怔,心裡湧出淡淡的酸楚來:好。

第二天軟筋散的藥效過去,杜燕綏想報仇,卻四處找不到岑三娘人了。

岑三娘帶著丫頭們去了法華寺陪杜老夫人。

午後的陽光燦爛的灑了一院子。

除了幾個小丫頭,府里安靜異常。

走了倒好。爺正好自在!杜燕綏轉頭就去找黑七和饅頭。

這身疹子出是出了,跟發熱毒半點關係都沒有。他不方便出府,總能在府里喝酒。

饅頭開了院門,黑七倚著門。兩人目光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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