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思念

早晨夏初和阿秋侍候岑三娘梳洗之後,她特意叮囑夏初梳了高髻。

頭髮里裹了假髮,漸漸的堆成半尺高的雲髻。插了張氏賜的十二枝白玉笄。配了錦繡花鳥的襦衣,大紅的長裙,臂間挽著杏色的披帛。

對鏡一照,岑三娘也覺得富貴逼人。

織錦閣穿了件普通衣裳被夥計瞧不起。那位通透的徐夫人也提醒岑三娘,衣裳代表著地位。

岑三娘第一次以女主人的姿態出現在下們們的面前。所謂聲先奪人,她覺得首先得從服侍上突顯自己的女主人地位。

前院與後院之間是座有著十二扇雕花木門的穿堂。

穿堂前方是座天井,左右還有兩座廂房。

正廳可以回事。兩座廂房正好做賬房,隨時能請賬房先生到正廳喝茶查帳目。

岑三娘看過地理位置後,就選定這裡做自己的議事廳。

既讓男僕們不用再出入內院,內院的管事媽媽們也不用總是跑到自己住的院子回事。

在岑三娘看來,家和辦公室是不能混在一起的。

她昨天吩咐說巳時見人,提前了一刻鐘就到了。

她興奮的想起了各種宅斗小說片段。心裡嘿嘿冷笑,如果有人今天敢遲到,就打爛那人的屁屁。

為此,岑三娘特意問了尹媽媽府里的規矩。

尹媽媽告訴他,府里行的是軍規。犯了錯,一律軍棍侍候。

碗口粗的棍子,柞木製的。據說軍營里如果下狠手,一棍就能敲斷個壯汗的腿,直接打殘。

岑三娘聽著就想起杜燕綏兩記巴掌,有點不自在的扭了扭屁屁。想著想著,覺得十天很漫長。

他才走,她就開始想念他了。

有多喜歡他呢,才會這樣想念?岑三娘默默問自己。

她說不出來。只覺得如果杜燕綏在身邊,就好了。

出了會神,穿堂前的院子里已經慢慢站滿了人。

春日的陽光靜靜的灑滿了院子,映亮了岑三娘身後那道黑檀木花卉孔雀的屏風。

岑三娘坐在正中的矮榻上,大紅的裙子鋪成了一扇優美的弧形。

她身邊站著方媽媽,阿秋夏初四個婢女。為了讓逢春暖冬儘快的成長起來,也一併帶了來。

方媽媽梳了牡丹髻,插著枝金釵。四個婢女清一色的粉色襦衣,紫色高腰長裙。梳了雙丫髻,插著一色的銀鈿子。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身前。

屏聲靜氣的站著,眾星拱月一般護侍在岑三娘身旁。

岑三娘面帶微笑的坐著,暗暗偷笑著。這氣勢亮出來,哪個下人敢不敬著。所以啊,該虛張聲勢的時候,不能謙虛。

杜惜福進了廳來,掃了一眼,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他想起上一次看到的岑三娘。嬌憨可愛的偎依在孫少爺身邊,異想天開的想種名品牡丹。今天一副端莊貴夫人模樣,心裡生出一絲荒謬的感覺。他暗暗問自己,這是同一個人嗎?

「杜總管,今天是我第一次認識府里做事的人,你先介紹下吧。」岑三娘端著架子,不急不徐的說道。

「是。」杜惜福有些詫異自己走神了。他收斂心思想,等聽完岑三娘處理,自己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他恭敬的應了。拿了本名冊遞過去。

阿秋上前接了,也不遞給岑三娘。捧著名冊坐到了旁邊的圓凳上。

夏秋也坐了下來,慢吞吞的研著磨,在桌上鋪了紙。

這是岑三娘一早吩咐的。讓她倆邊聽邊記。

「……賬房先生兩位:徐先生,田先生。」杜惜富不用名冊,早已爛熟於心。挨個兒的介紹起府里的人來。

徐先生和田先生大約五十齣頭,瘦削身材,身著藏青色的圓領繭綢長袍。頜下留著山羊鬍須,極符合岑三娘印象中的賬房先生形象。

杜惜富簡單介紹了下。兩位賬房先生都是先前杜家還沒被削去國公爵位時的僚屬。

國公府,依制有自己的僚屬。是有品級的。由戶部頒月俸銀子。國公府多增加的人則是府里自己掏錢養著。爵位沒了,僚屬們又回戶部,等待另行分配。

這二位年輕時曾受過杜如晦的恩惠。精於理賬算賬,別無他長。算是國公府自己掏錢請的人。國公府垮了,僚屬四散。徐先生和田先生忠心,不肯離去,誓與國公府同富貴,就留了下來。

理賬好手,是可用之人。岑三娘朝阿秋點了點頭,二婢就仔細記了下來。

杜知恩二十來歲,身著武士服站在旁邊,聽到哥哥介紹自己,上前朝岑三娘揖首行禮。

他和統領的府里侍衛們站在一側。

岑三娘看過去,侍衛中竟有兩位頭髮全白了的。

她愣了愣,聽杜知恩沉著大聲的介紹。才知道這些都是昔日跟在杜如晦身邊出生入死的親兵。

成立國公府後當了侍衛。國公府垮了,老夫人也不忍心讓他們沒了去處。只要肯留的都留了下來。

他們靜靜的站在院子里,武士服洗得乾乾淨淨,只是舊了些,料子都洗的褪了顏色,隱隱發白。

岑三娘鼻子發酸,覺得自己這身衣裳華麗的讓她不安。心裡又記下了。

一圈介紹下來,岑三娘心裡就有了數。

「……吳媽媽你依舊管著大廚房。連你在內四個廚子。給你八個干粗活打下手的丫頭。每天全府的伙食都交給你了。你回頭細細報個賬目來,每餐須得有肉有菜,米面管飽。每月用多少石米面,多少肉食瓜果菜蔬,多少柴禾。大概需花多少銀子,按月撥給你。只需府里無人投訴吃了霉米壞掉的肉菜,或是被剋扣了份量,如何採買都由得你。正氣堂,我的院子,還有府里其他人,需要另行添菜,各掏胸包單付你銀兩。」

「是。」吳媽媽應了。

廚房的花銷是大頭,岑三娘不能放手。

把廚房單列出去之後,正氣堂也說明讓尹媽媽單獨管理。

繡房新買了四名綉娘,岑三娘看了看,點了一名面相和善的王媽媽做管事的。

外院仍讓杜惜福做了總管。迎來送往,打點回事。侍衛班,車馬處,門房,只要對外事宜,都歸了他管。

基本上沒有削減他的權力,還能讓他更專心處理對外的事宜。

這樣一來,岑三娘就放心提了方媽媽做內務總管事媽媽。

方媽媽本來管著岑三娘院子。院子里有四個丫頭幫忙,岑三娘住著,出不了什麼事。又點了四個粗使丫頭到自己院子里來做粗活。

方媽媽多出來的任務只有兩處。一是進入內院的二門和後門的守門婆子和負責跑腿報訊的小丫頭。二是分配完之後幾十名做粗活的丫頭。要負責前院和內院的洒掃清潔,洗衣裳等活。

安排之後,國公府的管理變得簡單明了,井井有條。

沒有出現岑三娘想像中的刺頭兒,也沒有出頭鳥給她教訓。她頗有些遺憾。

杜惜福此時才覺得自己小看了岑三娘。隱隱對國公府的將來有盼頭。

「……各司其職,外男不得入二門。有事需得二門媽媽們通傳。每天巳時正,各處主管和管事媽媽來議事廳碰頭。議事廳外會設一個信箱。所有人如有意見和建議,都可以寫了匿名投進去。不用擔心無法面見,也不用擔心被別人知道。鑰匙只有我才有。接了投訴,我自然會查證落實。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對出現的問題置之不理。」

岑三娘示意,方媽媽抱起準備好的一個木箱,親自釘在了牆上。

這一招倒是新鮮。院子里眾人都興緻勃勃望著那個信箱。

岑三娘從方媽媽手裡收了鑰匙,當著眾人的面收進了腰間掛著的荷包里。

她想起了武媚娘當了皇帝後在全國設置的告密箱,就出了這個主意。只不過武氏的告密箱因此催生了誣告陷害,還培養出唐代有名的酷吏來俊臣之流。

這個人也許很多人記不住他的名字,但說起那個著名的請君入甕的故事,就知道他是怎樣的逼供好手了。

岑三娘覺得,國公府不比管理一個王國。人少,相對簡單。方法得當,自己處事公正,反而有益處。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接下來該打個總結了。

她站起身朝院子里的人行了一禮,驚得眾人躬身的躬身,回福禮的忙個手忙腳亂。

岑三娘臉上揚起了明朗的笑容,煽動式做激情總結髮言:「這裡有國公府的老人,也有新進府的人。這一禮是三娘謝各位把國公府當成自己的家,儘力儘力,不離不棄。你們不負國公府,國公府也絕不會虧待你們。」

一席話說完,場里靜的連針落地都能聽到。

岑三娘不安的想,自己是不是做過頭了?還是一直擺主子的譜比較好?

突然聽到一個侍衛聲音洪亮的喊道:「少夫人若有吩咐,小人萬死不辭!」

卟通就跪了,正正經經的朝她磕了個頭。

瞬息間,院子里就跪了一地。

杜惜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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