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綠纓碧華台最高處,晚風吹動蝶衣。明亮的晶石明珠閃耀下,丈許長的尾裙泛起水光瀲灧,大袖如煙如霧。乍看仍是黑色,隨著光線的變化,色彩層出不窮。每一道褶皺,每一個動作都泛出不同的絢麗色澤。
光潔的額心已無鳳紫花印,只有一隻黑蝶,寬闊的腰帶緊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一如三千年前般美麗。
「當年第一次見你,就穿著這身蝶衣。」木裊神情矜持,眼神卻泄露出他的心情。
跪坐於前的靈姬素手執壺,著蝶衣侍候。他夢寐以求的事情終於發生。
「我第一次出黑沼靈地時,師傅傳下來的。採集了上萬隻蝴蝶的翅膀,以靈力綉於衣衫之上。比武時大多數人都因它而敗,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迷惑人,帝尊已經看迷了眼是嗎?」黑沼靈姬淡淡說道。
上天給了他與天同壽的機會,上天註定他將成為仙界靈力最高深之人。
木裊被自己變黑的頭髮刺激著,前所未有地自信。他伸於捉住了那雙素手纖細的手骨,玉一般的指甲,微涼輕顫,彷彿蝴蝶的觸鬚撓動著他的心。
兩個時辰過去了,她沒有把握再把木裊穩住。她給了櫻柔足夠的時間,成不了事只能怪凰羽命薄。櫻柔解不開金蕊絲網,卻能打傷鳳兮,讓他的元神延遲恢複。
木裊已然情動,以為自己投懷送抱來了,但她還沒打算僅為一個凰羽就塔上自己。
「你已經被它迷住了,忘記了蝴蝶斑斕的羽翅是有毒的。」黑沼靈姬冷冷一笑,抽回了手。
木裊臉色一變,霍然站起,日光凌厲地望向丹室所在,扭頭說道:「是誰?和你勾結的是誰?本尊的丹房設有結界,就算是你,也無法打開。」
「帝尊!是公主!蓮姬親眼所見。她往重羽宮去了。」瓏冰玉飛奔而來。
木裊定定地盯著黑沼靈姬,雙瞳收縮。他現在才發現她額心的黑蝶是繪出來的,借著夜色,借著蝶衣迷惑了自己。木裊大笑,「你放出了蝶神!你活不了多久!」
「是啊,蝶神已經離我而去尋找傳人,黑沼靈地將有靈力高深的新主人出現。」黑沼靈姬笑聲清脆,旋身站起,張開了雙臂,「凰羽的魂魄和法寶回到靈台鳳池,他會再次孕育出新的元神。紫陌說過,靈台鳳池與天同壽,仙界自然強大的靈地絕不容許骯髒的魂魄踏入其中。你就算吸食了鳳兮的元神魂魄,你也只能得到鳳凰神木的一半。白髮變黑,強聚精元,得不到完整的鳳凰神木元神魂魄,只會加速你的滅亡。木裊,你還有百年壽元嗎?」
煞氣在木裊眉心閃了閃,他大喝一聲,伸手抓向靈姬,手中卻只抓到了滑落的美麗蝶衣。
夜色中響起了黑沼靈姬咯咯的笑聲,「蝶神最後一次賦予我力量,它將帶我回到黑沼靈地。有上古十二煞陣在,我會好好活著,等著聽你元神消亡的好消息。」
狠狠地拋下蝶衣,木裊的雙乎染上了斑斕的蝶粉。他猛地吹了一口氣,蝶粉四散飄落。他望著瓏冰玉說道:「令東極巡衛守住丹房,靠近十丈者殺!如助本尊事成,你要做本尊的仙后也由得你。」
瓏冰玉雙眼一亮,躬身聽令。
櫻柔抱著水晶瓶,懷揣鳳紫花冠和飛凰翠翎,一步步走向靈台鳳池。
她有些緊張,靈台鳳池會接受她嗎?離得三尺,她不敢再往前走,拋出了鳳紫花冠和飛凰翠翎,「羽哥哥,我來遲了嗎?」
鳳紫花冠和飛凰翠翎一入靈台鳳池便停凝在半空中,炫目的紫色光芒與晶瑩的綠意將四周耀得明亮。
樹木草葉漸次放出了熒光,靈台鳳池紅色的土壤在光芒之下像一塊半透明的琥珀。
櫻柔大氣也不敢喘,緊張地看著。
凰羽的身體越來越清晰,漸漸從靈台鳳池中浮了起來。
美麗妖嬈的臉已變得透明。他赤裸地浮在半空中,身下靈氣如絲將他和紅色的土壤連成一體。
鳳紫花冠緩緩地落在他的胸口,吐放著絲絲紫色的光。飛凰翠翎停在他的眉心,映亮了他的臉。
櫻柔鬆了口氣,再次焦急地等待著。
她不知道父親何時會追來。鳳紫花冠正重新連接凰羽全身的經絡,飛凰翠翎正在重建他的識海。只有等它們完成,他的身體恢複生機,她才能將他的魂魄送回。
越是怕什麼,越是來什麼。櫻柔生出了靈識,抱著水晶瓶勇敢地往靈颱風池大大地邁出了一步。
「櫻柔!」木裊從天而降。他的腳步往前踏出,靈台鳳池湧出強大的阻力,他無奈地伸手,「拿來!」
「不!」櫻柔抱緊了水晶瓶,目光焦急地望向身後凰羽的身體,「父親,你吞噬了他的元神,還不夠嗎?將他的魂魄還給他,他還能再重修元神。沒有了魂魄,他只會被靈台鳳池化為虛無。」
木裊放柔了聲音哄道:「難道你就願意看到為父元神消亡嗎?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竟然放棄自己的父親?櫻柔,你怎能狠得下心腸?」
「元神消亡不是自然之事嗎?你活了三千八百年,母親的壽元卻只得六百年。誰又能讓她的元神多留一天?從小她就告訴我,壽元長短乃上天註定,仙界中人逆天而活不會有好下場。父女之情?你不過是利用我灌醉羽哥哥,偷偷抽走他的魂魄,以方便控制他。你不過是利用我和他定親,用仙庭事務纏著他讓他離開重羽宮進駐翡翠城。你害怕他逃進靈台鳳池,你害怕抓不到他。我說對了是嗎?抱歉,父親。當你為了你的與天同壽雄霸仙界的理想而迷失心智時,你就不要和我談什麼父女之情了。」
木裊大急。
靈台鳳池阻止他靠近,櫻柔離他不到三尺,卻恰好讓他拿不到那隻水晶瓶。他心思微動,袖中金蕊絲網朝著櫻柔拋去。
絲網纏上櫻柔身體的瞬間,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元氣,揭下水晶瓶的封印將凰羽的魂魄扔向了他浮起的身軀。櫻柔痴痴地注視著凰羽,輕聲說道:「父親,你再不能傷害他了。」
青幽魂魄被吸入凰羽體內,他的身體往下一沉,靈台鳳池光芒散盡,回到一片紅土模樣。一切都在剎那間完成。
木裊眼前一黑,他苦心謀劃數百年,終只能吞噬鳳凰神木一半元神。
白髮變黑有什麼用?不能吸食到完整的鳳凰神木元神魂魄,秘法終究成空。木裊怨毒的目光落在櫻柔淺淺的笑客上,大喝一聲,雙手回扯。
她的身體被絲網扯得飛起,靈台鳳池突然生出一股吸附力黏住了櫻柔的雙腿。
強大的吸附力沿著櫻柔的身軀卷向木裊,他心中一驚立時放手,眼瞅著櫻柔露出笑容被拉回靈台鳳池邊緣。木裊雙跟微眯,掌心靈力聚成金色的旋渦落在櫻柔身上。
「你好很!」櫻柔吐出一口心頭氣血,身體經絡支離破碎,元神渙散。「父親,我知道你必然會追來。靈姬宮主拖住你,讓我奪回了凰羽的魂魄法寶。我用我自己拖住你,好讓唐淼去救鳳兮。你出宮的時候,她就已經去了,你趕回去也來不及啦。」櫻柔吃力地說道,柔美的臉上露出笑容,「可是我卻很開心。我可以觸摸到靈台鳳池的土地,靈台鳳池在保護我。」
木裊轉過身,冷冷說道:「你小看了為父的靈力。」
他身影閃了閃,一下消失了。
綠櫻碧華台丹室外布滿了重兵。
丹室院牆內空空寂寂,看不到半個人影。
十丈開外的樹上,唐淼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暮離星君,忍不住低喝道:「大晚上來當賊,你還扇什麼破扇子。」
暮離星君喜奢。就算是換上夜行衣,衣衫上也綉滿了精緻的暗紋。手中牙骨長柄小扇慢條斯理地輕搖,彷彿是來後花園散步尋美的優雅公子。
俊美的臉湊近唐淼耳邊低語,「棠棠寶貝,那白衫美人就是瓏冰玉?」
「嗯,交給你了。」
「這是自然。西虞昊的心肝,我最喜歡蹂躪了。」
唐淼朝他翻個個白眼,貓腰離開了。
她悄悄沉人湖底,無聲無息地穿過光網結界。游至井底,她又看到了石門。
陣法已破,這一次她沒有被吸入畫中的世界。石門被輕鬆推開,唐淼順著飄浮的水到達了石殿外。
她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眨眼間變成了一朵墨色蓮花。唐淼足踏墨蓮影盾嗖地朝著殿頂飛了過去。
她沒有用半點兒靈力。石殿陣法發動,將墨蓮影盾的靈力吸走,黑色蓮花叮噹變回小小的蓮盾掉進石室。唐淼在腳下變空的瞬間突然調出靈力,身體如箭矢般躍出了冰晶河泥,進了丹室。
鳳兮獃獃地看著一道人影從身邊飛出,落下,那張清秀的臉越看越熟悉。他難以置信地自語道:「真的來了?」
唐淼拍著胸脯暗自慶幸,被末揚訓練了好幾天,總算成功地臨時發力跳了出來。
她望著盤膝坐在修仙台上的鳳兮,飛快地奔過去,什麼話也沒說,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鳳兮!」
鳳兮想抱她,卻被金蕊絲網束縛動彈不得,恨得咬牙切齒。他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