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淼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幾隻手從榻上拎了下來。
一套衣裳摔在她臉上,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呵斥聲,「趕緊換上!」
她睜開眼睛,眼前站著四個五大三粗的婦人。
瓏冰玉倚在門口,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說道:「離丑時還有一刻,別讓公主逮著錯罰你。你可是沒有靈力的。我知道你素來愛穿白色,我不喜歡。花奴的衣裳雖然難看了點兒,但是什麼人就該穿什麼衣裳。」
「我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唐淼拿起衣裳抖開,上襦長褲,當賊方便。
她迅速在屏風後換上,腹誹道,不就是擔水施肥修枝剪葉嗎?花媽好啊,可以藉機四處走動打探凰羽的魂魄藏在哪兒。方便!
魔君嘆了口氣,「你服了鎖魂丹。被人看出你還有靈力的話,進你識海,本君抵擋不住。看情況吧。沒靈力當花奴會很辛苦。」
唐淼換好衣裳不解地問道:「施肥澆水,修剪枝葉,採集花果很難?」
「沒靈力在仙界做什麼都難!」
唐淼翻了個白眼,被那四個婦人押著往外走。
走出門口,撲面一股寒氣,她張嘴就打了個噴嚏。丑時,凌晨幾點啊?比周扒皮還狠。
大概嫌她走得慢,兩個婦人架起她飛到了櫻柔寢宮外。
燈火璀璨,庭院里搭起座紗帳。櫻柔披散了頭髮,穿著寬大的衣袍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蓮姬,辛苦你了,你去歇著吧。」「公主當心,看緊了她。蓮姬戊末押她回去。」瓏冰玉朝唐淼微微一笑,飄然離開。
做工到戊末,丑時起床,讓她睡兩個時辰?唐淼長嘆,因愛生恨的女人傷不起啊傷不起!
「愣著幹什麼?該幹什麼讓她幹什麼去!本宮還未睡醒呢。」
紗帳垂下,一名婦人狠狠地推搡著唐淼,帶著她穿過了後殿。
幾畦花田出現在眼前。夜色中數盞宮燈浮在空中透下朦朧的光,不夠亮堂,卻足以讓人看得清楚。
花田裡兩名灰衣花奴正在澆水。她們立在一人高的大瓮旁,靈力所到之處,瓮中的水一縷縷被抽了出來均勻地撒在田裡。唐淼頓時傻眼了。她服了鎖魂丹是沒有靈力的,一勺勺要澆到啥時候啊?
「卯時末澆完這隻瓮里的水,三十鞭!」
唐淼接過比她人還高的竹子勺,耐心的問道:「把水全澆進田裡?就我眼前這小塊地方?不會淹死它們吧?」
「你以為是普通的水?這是山泉水溶以數枚葯丹製成的甘露。這畦菡萏靈苗需每日澆上一瓮。若是澆不完,或清晨老婦查看時有一株蔫了,五十鞭!」
唐淼大喜,撐著竹勺對魔君說道,「她們不在旁監視真好啊!我們也走吧。天亮還早呢,四處轉轉再說。」
「第一天著什麼急?先靜觀其變再說。你服了鎖魂丹,不方便和人動手,如果貿然走動,被人發現你還有靈力進你識海查看怎麼辦?」魔君回道。
唐淼無奈,舉起主勺舀了水澆下,沒幾下隔爆就酸了。她突然笑了,「我怎麼這麼笨?反正現在天還黑著,燈光也不亮,沒有人在旁邊監視。那兩名花奴離我們都遠著哪。我悄悄用馭水之靈做做樣子就是了。你說呢?」
魔君忍笑,「不能走,誰說不能偷偷用靈力的?」
「好哇,明知道不說,看我笑話!臭老頭兒,你真壞!」
寂寞了幾萬年的魔君愉快地笑了起來。他越看唐淼越順眼,覺得魂魄只有留三個月,也比孤獨地困在黑幽深淵強。
唐淼望著一絲不苟澆水的兩名花奴,手藏在袖子里,指尖靈力運轉馭水之靈,水無聲從瓮里引向花田。片刻,瓮便空了。
她裝模作樣地全聽起竹勺舀了幾次水,轉過身靠著大瓮在心裡和魔君說話。
「我覺得凰羽的魂魄定與沉水碧璽藏在一起的。」
「有可能,但是沉水碧璽會放在什麼地方?」
「木梟,櫻柔是知道的。他們不會說。鳳兮那小子幾年前就琢磨著這事,他一定知道。」
「凰羽知道嗎?帶他去看,等他看到自己的魂魄他不就什麼明白了?」
「他要是相信你,他還會把你賣給黑沼靈地?」
「小說里一般都是藏在書房、卧室的密室里。木梟外出,咱們先找他住的地方。收工了就去,現在補覺。你也歇著吧,天亮了還不知道櫻柔會想什麼招對付我呢。」
唐淼打了個呵欠,沉沉睡去。
卯時時分傳來鳥兒的鳴叫,魔君掐著點兒叫醒了唐淼。
她提著竹勺端正站好,便有人走進了花田。這回顧不上看唐淼,幾條人影飛翔在花田之上,速度極慢,幾乎是一株株細細看過。等到查完,天已大亮。
花田在唐淼眼前露出了全貌。不遠處那兩名花奴照看的花田怒放著一簇簇五彩繽紛的花。每一株都是種在玉缽中。地面是光潔的本版,不見絲毫水漬。
好在她面前是一畦水田,否則一瓮水這麼灌下去,非露餡不可。
她忽然想明白了。櫻柔想整她,卻也怕她弄壞了草藥。婷婷如玉蔥般的水菡萏浸在水裡。只要有水,她能澆的均勻與否都沒有關係。
縱然如此,那幾個粗婦仍找出了毛病,指著瓮旁被水沖歪了的幾株菡萏靈苗厲聲呵斥。不容唐淼反駁,抓起她一路飛奔到了前殿。
櫻柔妝容整齊,捻著果子斯文地吃著。
她身後站著一排仙侍,面前擺著張寬大的條凳,其中兩名仙侍手裡還捧著兩根三尺五寸寬的板子。
原來早就安排好了。她被粗婦扔在地上,哎呀一聲裝疼。她抬起臉可憐兮兮地向櫻柔討饒:「公主,我累得胳膊都太不起來了。你饒了我吧!我以後一定盡心儘力做事,再也不敢出錯了。」
正等著唐淼叫嚷掙扎反抗,誰知道她一來就討饒。櫻柔不覺微怔,漫不經心道:「犯了錯就該受罰,這是我宮裡的規矩。她犯了什麼錯?」
那名粗婦趕緊上前,把唐淼的錯誇張地回稟了。
櫻柔笑嘻嘻地看了看天色,沒有吭聲。
魔君苦笑,「現在不敢給你靈力了,你等著被打屁股吧!」
唐淼不幹,「她不就是要台階下么,我給她就是了。能不挨打當然最好。再不濟也要讓她沒興趣。」
她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淚一下就冒了出來,趴在地上哭,「公主又溫柔又美麗,素來待人寬厚。我靈力被鎖,就是個廢物。那瓮水太多了,澆完我的胳膊都虧要斷了,這才不小心將幾株靈菡萏給澆的歪了。望公主體諒,這次饒了我。沒有靈力,實在生不如死啊!」
唐淼撕心裂肺地一喊,隨即涕淚交加。
櫻柔憋著的火氣被澆熄了大半,陣陣舒坦,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時一名仙侍疾奔而來,在櫻柔耳邊低語了幾句。
櫻柔一雙柔目冒出光來,她盯著唐淼柔聲說:「本宮原想饒你一回。不過,羽哥哥快來了。在西地你公然勾引他。讓他為你著急,本宮很想看看他還會不會為你著急。拖下去!」
說了半天好話還是沒有用,唐淼怒了:「凰羽什麼都不記得了,你這樣做有意思嘛?」
櫻柔緩步走到她身邊,微笑道:「縱然羽哥哥不記得你,本宮卻忘不了。打!」
幾名仙侍拎起唐淼將她按在條凳之上,一板子啪的一聲拍在屁股上,唐淼吸一口涼氣,疼得攥緊了拳。卻聽到櫻柔細弱溫納地說道:「又沒堵著你的嘴,疼就喊出來唄。」
不喊,就不喊!唐淼開始犯倔。幾板子下來,她卻又忍不住,只好在心裡暗暗求魔君,「多少給我點兒靈力,別讓我在凰羽面前那麼慘行不?」
「不行,凰羽靈力深厚,萬一發現你識海滅了本君怎麼辦?你就忍著吧。有一點點痛,但是傷不了你。本君要藏起來了。」魔君極無同情心地消失了。
唐淼回過頭,那角綠衫已出現在宮殿門口。她把頭一埋,閉上眼睛裝死。
板子拍在身上帶出悶悶的聲響。唐淼身體綳得緊了,雖然她是風焰之軀,幾下板子分毫傷不了她的身體,卻仍舊能讓她每一根神經因為疼痛而顫抖。她忍不住痛呼出聲。一喊之下覺得疼痛更甚,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櫻柔鳥兒般的歡笑和凰羽溫柔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情深似海,誠如她和他曾經的時光。
如果凰羽沒有失去記憶,他會攔在她的身前嗎?他會不會為了顧全大局裝作看不見呢?她忽然發現無法做出肯定的回答。
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對凰羽不再是完全的信任,不再信任,無論何時他都會是佇立在她身邊為她擋風遮雨任她依靠的參天大樹。
如果凰羽找回了魂魄恢複了記憶,他會不會後悔?如果他知道自己和鳳兮兩心相許,他會不會難過痛苦?他會。唐淼肯定地回答自己。
然後,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在意他的感覺了。
眼淚突然涌了出來,她想鳳兮,很想很想。
鳳兮不會為了帝尊之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