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盡頭,唐淼渾身的靈力像絞乾了的衣裳,再也使不出一點一滴。她無可奈何地落下雲頭,尋了個背風的雪窩休息。
她的靈力來自瓏冰玉的馭水之靈與北地天后的冰霜之寂,此時停留在雪原,並不畏寒。四周的寒氣反而讓她的靈力恢複得更快。
「沒想到北地和東極地之間隔了這麼一片雪原,難怪都說東極地是最偏僻的地方。咱們還要飛多久才能穿過雪原?」飛了七八日不見盡頭,唐淼不免有些煩躁。
「前方十里有隻雪狼!」魔君有氣無力地說道。
唐淼認命地站起身,朝著魔君指引的方向殺過去。
唐淼不肯殺人,一路上就只能去殺養成了靈性的異獸,供魔君吞噬獸魂以滋養魂魄。一路殺異獸,魔君卻日漸虛弱下去。
通常有靈性的獸都不太好殺。唐淼習慣了隔著籠子觀賞動物,她對體形龐大,能噴火能吐光劍的靈獸自然有一種畏懼。雖然已經殺了無數只,但是面對異獸她照樣毛骨悚然。她想勸勸魔君學著吃素,萬年來靠吸食惡魂為生的魔君對此嗤之以鼻。反過來勸她,東極地兩大族,一族以木靈覺醒,一族以獸魂覺醒。現在不習慣殺獸,到了東極地她會被顯露本尊的獸族嚇傻。
「沒營養!若是能遇到個仙就好了。」魔君咂巴著嘴遺憾地嘆氣。
唐淼已習慣了他的抱怨,沒好氣地說道:「魔君你老人家乾脆佔了我的身體變成人妖好了。」
換來魔君在她識海里暴跳如雷又傷春悲秋一番。
直到唐淼連殺數頭異獸,魔君才怏怏不樂地路出來吸食獸魂。
在雪原飛了數日,唐淼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被雪原的光刺成雪盲證的時候,她看到了遠遠一線綠意,眼睛像乾涸的河流得了潤養,舒服許多。
飛近了,眼前的綠色鋪天蓋地延伸到天盡頭。東極地處處靈氣充盈,生機勃勃,一洗雪原的枯燥與寒冷。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唐淼精神大振,靈力隱隱有所提升。在靈氣充盈的地方修鍊往往事半功倍,她有點兒明白為何東極地是武力最強靈力最足的地方了。
「我們終於到了!」她激動地低吼道。
魔君卻發出一聲哀號,萎靡不振地說道:「吸食鬼魂久了,東極地的生機反而對本君不利。我的魂魄比我想像中更弱。丫頭,除非你讓我吸食修成仙體的魂魄,否則本君不能再用魂魄之力說話。本君還想多看幾天太陽,睡覺去了。以後只能靠你自己啦。」
唐淼大驚失色,「喂,我要是一進去就被發現了怎麼辦?你總得教我易易容吧?」
「拉塊面紗擋擋吧!東極地最崇尚自然之靈,易容術很容易被識破的,到時更引人懷疑。照咱們先前說的,你有北地的白玉塊,扮成去東極地採買草藥異果的仙就好。該說的該教的我全說了,我現在休息凝聚魂力,有危險的時候才能提醒你。」
一切都靠她自己了。唐淼深吸一口氣,站在一處溪流旁仔細地打量了自己一番。
她全身都籠在北地商客最愛穿的寬大白袍中。長發被怨靈扯落了很多,全攏在頭頂只能束成一個小髻。眉心藍色水滴印記用一根藍色鑲寶石抹額擋住。面紗遮住了臉部,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手掌一翻,掌心浮起刻著北地銀霜城的白玉。希望不會有人認出她來。
背起一個裝有北地特產花草靈果的大包裹,唐淼將忐忑不安拋在了腦後,鼓足勇氣飛向翡翠城。
東極地中心靈氣最為充盈,最強的三族都環繞著這處地方居住。仙界四分之後,三族便將中心靈力最足的地方划出來作為仙庭所在,建立了翡翠城。
翡翠城外,東方是重羽宮,西方是黑沼靈地,北方是雪柵堡。三族圍繞帝尊之所星三角形劃分了勢力範圍,同時三族也在翡翠城中各佔地盤。
唐淼扮成的是北地的行商,貿然去重羽宮擔心會被人識破身體。想到三族都在翡翠城中有勢力,所以她選擇先到翡翠城落腳,打探消息。
飛行途中她遇見了好幾撥與她相似打扮的仙,背著行囊,顯然也是去翡翠城做交易的。東極地巡衛嚴密,沒飛多久就會遇到一批。唐淼亮出白玉後便被放行,也沒有對她多加註意。如此唐淼總算有了些信心。
離鳳兮離開已經一個月了。他回到東極地了嗎?他又是以什麼身份回來的呢?她突然想到,自己對身份玉不看重,竟然從來沒有看到過鳳兮的玉。如果東極地搜捕他,那些巡衛會發現他嗎?
她又想到去七彩珊瑚宮時,服下鳳兮給她的丹丸成功地換成了弄影的玉,又鬆了口氣。
唐淼相信,以鳳兮對東極地的熟悉程度,他一定會有辦法避開搜捕的。
又飛了兩日,唐淼終於到了翡翠城外。
立在高處觀看,翡翠城如一塊碧玉,青翠欲滴。城北遠處的山嶽呈現出一片片粉紅色,是雪櫻堡所在之處。城東也是一片盎然綠意,自然是重羽宮的地界。而城西則是黑霧沉沉,那是黑沼靈地。
唐淼望著重羽宮的方向發了會兒呆,掉頭進了翡翠城。
降下雲頭她才看清楚,翡翠城並不是建在地上的,而是建在一大片望不到盡頭的參天大樹之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唐淼根本想像不到在樹上能建造出一座城來。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跑十六乘馬車,屋舍隨著樹身而建,層層相疊,櫛比鱗次。樹木最頂端有一座木造的宮殿,成片的白色大鳥圍繞宮殿悠然飛翔,絲絲雲霧從殿宇間穿行。鮮花如瀑布般從屋頂怒放到地面。樹梢間青藤如蔓,隨風飄落,松蘿輕盈如夢。
西地極夜宮宏偉壯觀,北地銀霜宮清貴優雅,東極地的翡翠城則美麗如畫。唐淼不由看傻了眼。
唐淼在翡翠城中心廣場旁邊找了間客棧住下。
進了自己的房間,推開窗戶就能看到寬闊無比的廣場。每天日出之後,四地的仙就會齊聚廣場進行物品交易。唐淼想打探消息,也需要去裝裝樣子。
她趴在窗台上順著廣場前的台階往上看。帝尊所居,東極仙庭所在的綠櫻碧華台高高地建在大樹的樹冠之上,像座山似的壓得她脖子發酸。只有近距離後,才明白這座宮殿的宏偉不亞於極夜富,清貴不弱於銀霜城。
唐淼低聲問識海里的魔君,「我該怎麼找到凰羽?」
魔君氣若遊絲地回答她:「重羽宮的仙喜歡穿白綠二色,雪櫻族喜白色粉色,黑沼靈地之仙不著黑就穿白。不是木仙就是獸仙,看出手就知道了。小事別煩我,自己打聽去。」
三族都愛穿白衣,三族不是木仙就是獸仙,這不是廢話嗎?唐淼氣結。
魔君又躲起來不吭聲了,唐淼滴無可奈何。
清晨鳥啼格外歡快。陽光穿過樹葉投下斑駁的痕迹,風一吹,那些暗影輕輕漾動。慵懶醒來的唐淼伸手接住一片光影,一時間有些發怔。這麼靜美的地方真的會發生魔君說的那些事嗎?她有些懷疑。然而在黑幽深淵看到的聽到的事情又在提醒她,鳳兮回來是有危險的,不知內情的凰羽也有危險。就連自己,擁有了鳳焰之身也被卷進了風暴中心。
無論魔君的判斷是否正確,她都要找到凰羽和鳳兮。唐淼握緊了拳,將那片陽光緊緊地攥在掌心。
綠櫻碧華台前寬敞的廣場上陸陸續續走來無數的行商。如雨後春筍般,行商們立起了各種帳篷。不消多時,廣場上熙熙攘攘,極其熱鬧。
唐淼看傻了眼。
空有馭水之靈和冰霜之寂,還得了鳳焰的靈力,她卻從來沒有學過變帳篷這種低種法術。
穿著北地行商的服飾,拎著前來售賣的貨物,卻不擺攤。身邊往來的人都向唐淼投來好奇的目光。
唐淼尷尬地拎著包裹,裝著找地方的模樣的廣場上穿梭。
她的目光卻忍不住望向廣場北端那座精美的宮殿。一道幽藍的光從她眼中划過,心沒來由地跳了跳,唐淼凝視一看,瞳也微縮。
宮殿台階上定來兩名黑袍男子,腰間懸著兩方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牌子,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幽暗光。
唐淼緊張地咽了口千沫,想起黑幽深淵中跟著凰羽去殺鳳兮的八名黑沼靈地弟子腰間也懸著同樣的牌子,頓時明白眼前的兩個人是黑沼靈地的人,她拎著包裹埋頭就走。
「三哥,前面那名北地仙子神色好生奇怪。」黑衣男子中的一位眼力非凡,唐淼只瞟來一眼,他便心生警覺。
被他稱為三哥的男子輕笑道:「十一弟,看上去很普通的北地女仙,沒什麼特別。」
「三哥,我的眼睛不會騙我。她的眼神與別人不同。咱倆反正無事,不若前去瞧瞧。」
「希望她面紗之後是絕色。」
「三哥,帝尊嚴令不準調戲北地女仙……」
「你不是說她奇怪嗎?沒準北地有所圖謀,她是派來的姦細。走!」
兩人調笑著便跟了上去。
離綠櫻碧華台遠了,唐淼卻始終感覺有雙眼睛粘在她背上。借著一個空隙,她偷偷地回頭瞄了一眼,心咚咚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