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滴血封印

「為何你會使青波刃?」西虞昊喃喃說道。

春日,天河解凍。他帶著西地的禮物乘雲舟往北地銀霜城議親。

雪一樣的水花,晶瑩如冰,突然就調皮的濺上了雲舟,潑得他一身都是。怒氣與詫異還未來得及消退,天河青波之中冒出張靈秀逼人的臉。她手足無措的望著他,聲音細得像蚊子:「我送你禮物給你賠禮好不好?!」

他不知道為什麼消散了怒氣,掀袍蹲在船舷邊好奇的問道:「你是誰?」

「我是北地掌管天河的司水靈君瓏冰玉。」她眨巴著眼睛,掌心託了朵水花,游著條玉色的小魚。

那張臉靈秀得不染塵埃,玉色的小魚在她手心的水花里擺動著尾巴,划動起淺淺的水波。西虞昊腦中跳出了一句話,美人如玉。他禁不住贊了聲:「真美!」

她驚喜的笑了,用一柄青色的刀在水面上柔柔划下。漫天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水面躍起一朵朵水花帶著陽光的七彩絢爛,整整齊齊的在船舷邊綻放。每一朵水花裡面都遊動著一條玉色的小魚。西虞昊只知道他在那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舔了舔唇,帶著孩子般的天真用比水波更柔美的聲音問道:「我送這麼多漂亮的小魚給你,你不會生我的氣了吧?」

他朗聲大笑。

失神中青波刃劃破了西虞昊的手指,一滴血落在刀身上,盪起圈圈漣漪。胸口的痛楚隨之泛開。在極夜海下苦侯一百天。每一夜難以成眠,每一天都為身在凡界修鍊的她擔憂。一百天的煎熬他等來了什麼?等到的是她魂飛魄散化成飛灰的消息。化為飛灰了么?為什麼和她同時飛仙的小凡仙居然會使她的青波刃?

是北地不願讓她和公主姬瑩爭寵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們改變了她的容貌?他們用法力清除了她的記憶?她容貌已變,她已認不得他。可是她卻會使這把青波刃。

戾氣染透了黑色的雙瞳,就像今夜,東荒的明月沒有升起,繁星點綴的星空雖然燦爛,卻堆積著晦暗的雲層。西虞昊將青波刃納於懷中,吩咐道:「我要上石峰。你們倆留下。多多腿受了傷,石峰上有異獸,笨笨你留心一些。」

「殿下,我的傷不礙事。讓笨笨跟你去可好?她鼻子挺靈的,石峰上有異樣的話她能聞到。」多多趕緊說道。

西虞昊狠狠瞪了她倆一眼道:「想奪人法寶胡亂出手,回宮再治你們的罪!好好獃著!」

他離開後,笨笨眉眼都愁得擠在了一起,連聲說道:「完了完了,殿下愛屋及烏,遷怒咱倆了!怎麼辦?」

多多若無其事的拍拍她的頭道:「笨狗!明明不是冰玉姑娘,卻能使她的青波刃。她和冰玉姑娘同時飛仙,沒準兒是她害死了冰玉姑娘也說不準。若真是那樣,就等著殿下把她撕成碎塊吧!咱倆還立功了呢。北地引仙殿那兩老頭兒絕對有古怪!」

「為什麼?」

多多哼了聲道:「本姑娘身材如何?」

笨笨嘿嘿笑道:「有誰比得上多多姐的小蛇腰!」

多多得意的說道:「這就是了。哪有男仙不多瞟本姑娘幾眼的。引仙殿那兩老頭兒被本姑娘一引誘吧,老臉都紅了。但是他們一眼都沒敢瞧本姑娘。這不是心虛是什麼?你沒嗅到?」

笨笨連連點頭,興奮的說道:「對哦,我就聞到有股子不對勁的味道。特別是問及當日那個小凡仙在哪兒的時候,銀松身上冒出好大股汗味!差點熏死我了!」

兩位侍女討論分析的時候,西虞昊已接近了凰羽所在的石峰。

淡淡的靈力波動從石峰上傳來。凰羽布下了結界。闖進去吧,萬一他正在給唐淼治傷的緊要關頭,會不會害了她?不去吧,他被心裡的疑問撓得不安。

自己的靈力他清楚。那個小凡仙如果不靠著鳳紫花冠,早死了。她要是死了,他連最後的線索都斷了。

西虞昊石峰外徘徊到半夜,長嘆一聲鬱悶無比的折返。

今晚無月。漫天繁星或高或低,或遠或近的嵌在深藍的天穹上。銀白色的星芒此起彼伏。懸浮在空中的石峰像嵌著一枚枚寶石,散發出東荒之地獨有的神秘之美。

石峰已經大變樣了,基本上看不見□的岩石。青草密密匝匝的鋪滿了每一道縫隙。山間樹木彷彿已在此生長了千百年。唐淼引出來的瀑布在她受傷的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樹木與青草凝結的靈氣,在這個無月的寒冷夜晚無聲飄落著綿綿細雨。

凰羽也沒有想到。東荒五年的修鍊,他原本靈力耗費只有不到三成,卻在今日完全恢複了。突破瓶頸的瞬間卻是他飛下石峰的霎那。提升到極致的速度,傾盡全力的靈力爆發,不過是為了搶在西虞吳之前擋在她身前,卻突破了瓶頸。

在他決定和她保持距離冷靜相處的時候,她以另一種方式催毀了他的冷靜。

都說草木無情么?凰羽譏諷的笑了笑。

他懶得再想,揮了揮袍袖,四周的樹木亮了。

樹身銀白,淡青色的樹葉閃動著瑩光。水波反射,三丈內亮如白晝。凰羽臉上看不到絲毫表情。他仰起臉望向星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圈圈綠色的瑩光從他身上散發開,四周的樹枝上伸出無數根綠色的藤蔓,彙集交織成台。

鳳紫花冠包裹著唐淼飄落在平台之上,紫芒大作。

像是有隻手伸進了天幕,攪亂了群星。星芒如雨紛紛落下。

昏迷中唐淼看到星星在不停的旋轉。每顆星星都是個銀色的旋渦,天穹扭曲,而她陷在其中停不下來。

她好象又回到了課堂上。老師正在神侃:「梵谷受印象派畫家影響,對黃色與藍色特別偏愛。耀眼的黃,明亮的藍。他如果沒有因精神病而引發的幻覺,我們可以這樣說,世界上就少了瘋狂之作。我個人認為他是有縱火傾向的。《向日葵》在燃燒,《金黃色的莊稼與柏樹》也是在放火。而他的油畫《星月夜》是梵穀神智清醒時畫下的。他清醒的記錄下他在星空夜晚的幻覺。星星是黃色的漩渦,把整個深藍的天穹帶動著扭曲起來。瘋是瘋了點,卻能把人吸引去。這就是個人情感在畫作中體現出來的感染力。」

「老師,不少學畫學音樂的人在恍惚境界中的創作靈感異於平時。所以很多畫家與音樂家都愛酗酒。是否他們是在藉助麻醉與不清醒以達到產生和梵谷同類的幻覺?嗯,尋找靈感?」

「有可能。」

「老師,我的意思是,昨晚上我酗酒其實是在找畢業設計的靈感。說實在的,我往牆上砸墨水瓶絕對不是對學校不滿,不愛護公物。我那會靈感來了,一時半會兒沒找到畫筆顏料,急的抓起墨水瓶就想畫來著。方法不對可以批評,學習態度還算端正。您老是不是給書記再說說?」

「哈哈!」上課的同學拍桌子大笑。

「下課!」

嬉皮笑臉和老師說話的男生回頭對唐淼擠了下眼睛,攤開了手:「我當眾承認錯誤了。願賭服輸!」

唐淼狠狠的瞪著他,不情願的把一張百元鈔票拍在他手心裡。她磨著牙肉疼,決定把損失降到最低:「我要吃兩對,辣,雞,翅!」

唐淼的喃喃自語驚動了凰羽。揮手間鳳紫花冠化為指甲大小的花朵沒入唐淼胸口。他抱起唐淼,耐心的問道:「你說什麼?」

唐淼無意識的重複:「我要吃兩對雞翅!」

「沒出息!」凰羽斥了句,端著一隻石碗湊到了她嘴邊:「張嘴。」

草木清香從碗中溢出,唐淼無意識的張開了嘴,貪婪的咽下。

「還知道這是好東西?」凰羽哼了聲,鬆了口氣。有了西虞昊遞來的丸藥,喝了鳳凰神木的木之精華,用不了七天她的傷就會全愈。

「你可知道,我被人算計了。在你出現在石峰上時,我就落入骰中。」樹身發出來的瑩光照在凰羽如明月般皎潔的臉上。細眉長目璀璨綠眸的妖饒美麗變得冷峻嚴肅。他盤膝坐著,唐淼的頭枕在他的腿上。原本是一副溫馨寧美的畫面,卻因他話染上了些許清冷。

「我需要水恢複靈力。期限的最後三個月,眼見我無力完成時,你恰巧就來了。驚喜之下,我根本顧不得你是何來歷,也沒有時間去查探。我只能借用你的靈力。明知你來的蹊蹺,我也只能認了。原來我打散的那一魄竟和西地太子殿下有莫大的干係。」

從石峰上飛下荒原時,他已經瞧出了端倪。藤蔓籠住唐淼之前,西虞昊已經收回了靈力。他不僅改變了主意不殺她,還好心送丸藥給她治傷。

他眼前又滄現出西虞昊手握那把刀的模樣。他緊張她的傷勢,緊張她的生死。

凰羽心裡清楚,唐淼的馭水靈力是她識海中那個靈魄所擁有的。西虞昊認出了那把水波凝成的刀。他在意緊張的是那個女子。那個被他打散了最後一魄的女子。

「白痴!麻煩精!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凰羽恨恨的罵道,煩躁的扯開了唐淼的衣襟。

玲瓏鎖骨下鳳紫花冠印在唐淼胸口,吐著紫色光芒。凰羽的手指圍繞著花朵輕輕的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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