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相處之道三:吃醋有益身心

我家的傳統是在外公、外婆家團年。因為今年家裡多出了夏長寧,爸媽考慮到年三十那天他要和他父母過,所以我家在大年二十九就團年了。

我們回來後就直奔小鎮,外婆看夏長寧時始終有點兒戒備,時不時地背著爸媽嘟囔幾句。而夏長寧的表現卻讓她臉上有了笑容。

小鎮的水好,這裡的豆腐宴遠近聞名。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會去鹽神廟旁邊的八角井拎井水回來做豆腐。

以往這活兒都是爸媽和我干,這回夏長寧來了,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夏長寧是穿著大衣西裝的,外婆就拿了件棉衣給他換上。

棉衣是外婆給外公做的,外公喜歡穿外婆做的棉衣,總說羽絨服料子摸著硬,不舒服。但是外婆做出來的款式卻是舊式的小領中式對襟,用的是陰丹布的面料,深青色。夏長寧一穿上,我就忍不住笑。他要是再換上一雙圓口布鞋,就和土匪一般無二了。

這廝滿臉笑容,還不忘討好幾句,「換上這衣服就舒服了,比我的西裝舒服!大小也合適,棉花新彈的吧?軟和!」

外婆頓時笑眯了眼,連聲說他要是喜歡,就給他另做一身。

我對夏長寧的小伎倆恨之入骨,他就是憑著這招討得了爸媽的歡心,現在把我僅存的後花園也佔領了,實在是居心叵測。於是我吆喝著他擔起水桶去提水,還折了根枯乾的柳枝在後面抽他屁股。「夏長寧,你老實點兒,別討好賣乖!」

「福大少!你媽在後面呢!」夏長寧低聲說道。

我嚇得一抖,扔了柳枝。要是被我媽看到我這種行徑,非狠狠地數落我一頓不可!

夏長寧便噴笑出來,擔著兩隻水桶直往前跑。

我知道又上他的當了,追了幾步才發現他擔著桶還比我跑得快!我喘著氣叫他慢點兒,夏長寧回過頭沖我笑,「福生,過了年每天跟我跑步去!」

我才不幹呢!等開了春,爸媽上班,我就在家一個人逍遙著等成績。這種睡懶覺的機會千載難逢。

八角井為了方便汲水改成了機壓井,上面的亭子依然古香古色。我睨了夏長寧一眼,說:「知道這井的來歷嗎?」

夏長寧抬頭看了眼亭子,笑了,「有八個角的亭子唄!」

我一口氣倒嗆出來,「你哪隻眼睛看到亭子是八個角?」

夏長寧嘿嘿一笑,「腦筋急轉彎是孩子才愛玩的。不過,看你這麼乖,告訴你答案好了。這亭子是只有四個角,映在井水中不就是八個角了?」

這廝強詞奪理的時候臉都不會紅一下。我嘆了口氣,說:「聽著,寧老師要給你上課了。八角井是因為井的內壁是圓的,井口呢,是用石板嵌成了八角形。明白?」

夏長寧疑惑地看著我,「井水就變得比別的井水甜了?」

我呆了呆,他已大笑出聲,擔著桶走進了亭子。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正經和他說話,他卻凈扯歪理,簡直就是強盜邏輯!

來擔水的人多,亭子里濕漉漉的。夏長寧便吩咐了一句:「你在外面等著。」

「沒關係,往年都這樣!」我說著就跟他往裡走。

他眉頭一皺,「在外等著!別添亂!」

我就站在了外面。

他的聲音語氣雖然不悅,但透出的關心卻讓人心動。我看著他忍不住偷偷笑了。

夏長寧往下壓水的時候,陽光照在他臉上。勞動中的男人是最迷人的!比坐在茶樓或咖啡廳里溫存聊天的人有魅力得多。

他壓著水,側過臉看我,「花痴!」

「胡說!我是看水桶幾時能裝滿!」

「那就是不喜歡我了?」

我噎住,死死地閉住了嘴。

他左右看了看,飛快地走出來,捧著我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又繼續壓水。

我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等他擔著水往回走的時候,我就在背後扯住了他棉襖的一角,像小尾巴似的跟著他。

「福生,你挺黏人的!」

「不喜歡的人我才不黏呢!」

也就是這句話,他站住了,把桶一放轉過了身,「福生,再說一次,要正兒八經的!」

「水都漾出來了!」這個白痴!誰好意思正兒八經地說啊?

他看著我,不屑地說:「我以前女朋友成天都把愛我掛在嘴邊,心肝寶貝兒地喊個不停,嘴甜著哪,你真沒法比。」

我就想起伍月薇來,渾身一凜打了個寒戰,是被雷的。伍月薇叫夏長寧「心肝寶貝兒」?「伍月薇還要不要叫你,達令……」

夏長寧一本正經地說:「不是薇子,是逸塵。她還叫我夏夏、寧寧……」

我捂著胸口做嘔吐狀,「還好,還沒吃午飯,不然吐出來就浪費了。」

夏長寧頗含深意地笑,伸手擰了擰我的臉說:「福生,就你,連喊親熱一點兒都不肯,成天『夏長寧、夏長寧』地叫。」

「好吧,那就看你的表現好不好。表現好,我就賜你一個昵稱!」我昂首闊步往前走,還不忘囑咐他,「擔好水,別灑了,晚上教你磨豆腐!」

他擔起水,在身後弔兒郎當地自言自語:「晚上教我吃豆腐。這主意不錯!」

「說什麼哪?」

他嘿嘿一笑正要回答時,他的手機響了。

「幫我拿著手機,我擔著水哪。」

就不知道放下再聽電話?想是這樣想,手還是伸進了他的褲兜拿出手機打開,放在他老人家耳邊。

因為湊得近,我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哭音:「阿夏……」

夏長寧本來笑嘻嘻地看著我故意擔著水讓我和他貼近,可聽到這一聲,就把水桶一放,拿過手機走到一邊接聽了。

這種條件反射般的迴避讓我極不高興,不為別的,就因為裡面是一個女人的哭聲,還叫得那麼親熱。阿夏,阿夏……我猛然一醒,打電話的女人是逸塵嗎?

我站在一邊,故意不看他,卻豎起耳朵偷聽。

「我坐明天最早一班飛機來,等我來了再說。乖,別哭。」

我只聽到那個「乖」字,心裡就極不舒服了。再想到逸塵,相片上的女孩在腦子裡驀然浮現。

夏長寧掛了電話對我說:「朋友有點兒麻煩事。」

我「哦」了聲。

他沒再說,我也沒問。

夏長寧就像沒發生過什麼事一樣,吃午飯的時候與爸媽、外公外婆聊得很開心。但是,稍有空隙我總能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本來說好明天中午吃過午飯,夏長寧帶我回他家過年三十。但如今午飯剛吃完,夏長寧就決定走。

「我還是要今天趕過去。」他有點兒歉疚地看著我。

「明天,不行嗎?」

「是急事,福生!」

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想起他曾經說過與逸塵的那段戀情,逸塵應該有什麼特別為難的事,他一聽便又心軟了。

夏長寧和我家裡人告別,拎著行李急匆匆離開。

「你什麼時候回來?」

夏長寧皺眉,「說不清楚,可能快,也可能要耽擱些日子。」

我其實很想他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但他沒有。我想讓他告訴我對方是逸塵,他也沒有。

大年二十八,鎮上的鞭炮已經零零星星地炸響。我聽著,卻不覺得熱鬧喜慶,而是安靜。現在這一刻,和夏長寧說話的時候周圍異常安靜。

「路上小心。」

「我給你電話。」

我點點頭,看他走遠。不知道為什麼,從這一刻起,我就高興不起來了。

坐在院子里磨豆子,我懶心無腸地想,逸塵有這麼重要嗎?重要到一通電話就把夏長寧的尾巴點著了,多待一晚上都不行?

「福生,加豆子!」

我趕緊回神,把泡脹了的豆子倒到磨眼裡去。

順著石縫,白白的豆漿帶著股青澀的味道飄散出來,我又想起夏長寧對著電話焦急的聲音。難道他喊女人一律喊「乖」嗎?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深夜。我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機,賭氣把它關了。

夏長寧沒有在到達後報平安,可是我卻等了一晚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又把手機打開,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有來電的提示音。

逸塵,這個名字在我心裡一直盤旋,連晚上做夢,我都夢見了她。

過了年三十,夏長寧還沒消息。

我想給夏長寧打電話,想起他居然連條簡訊都沒有,心裡就堵得慌。想起從前甩鼻涕似的想擺脫他,就更不好意思主動給他發簡訊、打電話。

過完年,我和爸媽就回城了。我懶在家裡也沒勁,玩著手機,想起回來一直沒和梅子聯繫,便給她打了電話。

「神仙!稀罕!終於捨得露面啦!」梅子的語氣中卻不乏驚喜。

「回來就感冒,然後準備考試……」我不好意思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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