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原本約好下班和丁越一起吃飯的。我還打算和丁越商量周末帶他回家見爸媽。沒想到才出校門,夏長寧就出現了。
他很有禮貌地說:「福生,我有點兒事想和你說。」
「我約了丁越吃晚飯。」
「學校周五放學早,這才三點半,不會耽誤你的。」
我冷著臉說:「你知道我和丁越戀愛了,你要是再糾纏,我告你騷擾!」
夏長寧笑了,「瞧你說哪兒去了,我要是想糾纏你,你還能和丁越親親熱熱地吃飯、逛街?」
他也沒說錯。他只要每次出現在我和丁越面前,沖著丁越來一句「寧福生是我女朋友」,我和丁越十有八九就會被他攪黃了。
我忍著心裡的不安問他:「你究竟有什麼事,現在說不行?」
「上車吧,外面太冷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夏長寧氣定神閑地坐在車上望著我。他會有什麼事?
「關於……你瞧瞧這個?」他從車內遞出一沓紙。
我打開一瞧,被上面的數字嚇暈了頭,「這是什麼?」
「阿七托我轉交的。他說,既然是我的朋友,收個成本價就是了。也不多,四萬多塊而已。」
「你敲詐!那些杯子、檯燈怎麼可能有這麼貴!再說,是你逼我的!我……我是正當防衛。」我對法律不太懂,不知道那天我氣暈了頭砸了西餐店該由誰來賠。是夏長寧讓阿七關了店門不准我走,可是,的確是我動的手。我越說越沒底氣。四萬多塊啊,阿七店裡的東西有這麼貴?
夏長寧呵呵笑了,下了車,很大度地說:「杯子、檯燈倒也不貴,就是你摔的那幾瓶酒貴了點兒。破酒瓶還留著呢,要不要拿去做個鑒定?」
我突然很想有錢,然後痛快地扔給他,讓夏長寧遠遠地消失。四萬多塊啊,我才工作幾個月,這事根本不可能讓爸媽知道。我該怎麼辦?
「這事我也有責任。這樣吧,你賠一萬五,餘下的我賠如何?」
「我得問問律師!」我不知從哪兒冒出這個想法。
夏長寧笑了,「福生,你又不是賠我,是賠給阿七。你不賠,去法院的原告會是阿七,被告是你和我。我和阿七朋友一場,我會承認錯誤的。對了,那些酒瓶上好像還有你的指紋。阿七已經做了物證鑒定。」
我聽了這句就知道肯定是夏長寧要搞鬼。他是做保全的,這方面他自然在行。他要做證人,用我的指紋做物證。當時就我和他在店內,他都認了大頭,這一萬五我能不賠給他?
「好,我扔的我認賬!我現在沒這麼多錢,能不能分期付款?」我一咬牙認了。一萬五,我一個月兩千,眼看快過年了,學校會有點兒年終獎,我爭取半年還清。
夏長寧呵呵笑了,「我替你還給阿七了,以後我是你的債主。我知道你不想欠我,利息按銀行活期算,成不?」
「行!」
「上車吧,去我辦公室簽份借款協議。」
我於是就這樣上了他的車。
夏長寧一溜煙兒把我拉到了一個住宅小區。我左看右看也不像辦公場所,不禁生疑,「你的辦公室?我記得盾城保全的辦公室不在這裡。」
「哦,這是另一處辦公地點,處理與公司業務無關的其他業務。」
電梯越往上走,我心裡越不安。公司在小區內租房一般喜歡租一樓或二樓,這樣方便。可夏長寧一進電梯按下的是三十三層。
電梯內一片安靜,他望著樓層跳躍的數字不說話,我也望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不說話。那種寂靜和不安終於讓我忍不住了,我對他說:「我不去了,我寫好協議簽好字,周一給你就是。我不會賴賬的。」
夏長寧回頭望著我笑,那笑容有點兒不懷好意。
「叮——」電梯停住,夏長寧悠然地說了句極無恥的話:「其實不簽協議也無所謂,你把身上這件兩萬八的大衣脫了抵賬就行了。」
他說什麼?他要我脫衣服?我羞憤得沖他吼:「你這個流氓!」
「福生,我只是提個建議罷了。你要穿著兩萬八的大衣,分期還我錢也行啊。」
「你胡說什麼?這衣服才一千多塊錢。夏長寧,你又耍我是吧?!」我怒極。
他按住電梯門,目光上上下下圍著我轉了幾圈,說:「我不信,這明明是A/V的衣服,難道我看走了眼?」
他這麼一說,我倒不自在起來。難道丁越沒有去退衣服,另外弄了個價碼牌掛在上面?我對名牌不了解,可是夏長寧騷包慣了,他難道會看錯?
「要不,讓我再瞧瞧?放心,福生,我要想對你怎麼著,你早就是我的菜了。」夏長寧露出疑惑和好奇的表情。
我也很想知道,身上這件黑色大衣究竟是兩萬八的品牌還是一千多的水貨?
我當即扯開了大衣衣帶。
夏長寧忍住笑,說:「福生,電梯里有監控器。你想當著保安的面表演脫衣秀?」
我臉一紅,走出了電梯。
夏長寧打開門,見我還防備著便笑著說:「保安會看到你跟我進來。你有個三長兩短,剛才監控器拍的全是證據。」
我低頭進了房間,裡面暖氣充足,我脫下了大衣。
夏長寧拎在手裡看了又看,摸著衣服嘖嘖讚歎,「還真是水貨哪,現在做假技術真好。」
他這麼一說,我就放了心。
其實若真的是兩萬八的品牌,我也只會覺得丁越體貼;若是水貨,我會覺得他會過日子。
「喝點兒什麼?」
我環顧四周,一色的黑白設計,不像辦公地點倒像是個家。但是一般家庭難得會這樣裝修,說好聽點兒叫品位,說難聽點兒叫怪異。
「你不用忙活了,我簽了協議就走。我和丁越約好六點吃飯的。」
夏長寧倒了杯茶,坐在白色沙發上。為什麼我站著他坐著,我還是比他矮一頭似的?
「福生,你其實很好騙的。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只不過想騙你來我家嗎?」
我嚇得一抖,愣了兩秒就沖向房門。
「你打不開的!」
我回頭瞪著他,「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不想看到你和丁越一起吃晚飯!九點半我送你回家。福生,聽我一次,別再和丁越來往了。他實在不適合你。」
「你這是非法拘禁!」
「你告我好了。我巴不得鬧得沸沸揚揚,讓全城人都知道我夏長寧正苦追寧福生。非法拘禁未造成人身傷害會處以治安拘留幾天來著?我認罪態度好,還可以登報道歉,估計進去玩幾天就又出來了。你覺得呢?」
我怒極又想用東西砸他。手才碰到一隻瓷瓶,夏長寧就說:「別砸,這是我花了二十五萬買來的,慶奧運的限量版。法官可以判你不賠,但我可以找人幫我收賬!」
腦子裡瞬間演出一群凶神惡煞的流氓找上門來的情景。我一口氣悶著,尖叫一聲:「夏長寧,你欺人太甚!」脫下腳上的高跟靴子掄了過去。
他接飛鏢似的一手接一隻,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打量了下說:「福生,你穿三十五碼的鞋?」
我快被他氣暈了。掏出手機打給丁越,手機居然沒有信號!
「省著點兒吧,我這裡手機打不出去的。福生,坐著喝杯茶消消氣,看張影碟,時間一會兒就過了。回去再和丁越解釋吧!過來坐,咱們看《007》,看完我給你做飯。九點半我送你回去,真的。」
我光腳站在門口,突然覺得無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腿望著他。夏長寧一身黑衣陷在白色沙發里,映著冬日下午的陽光,這情景很像風景片。
我低頭著問他:「為什麼呢?伍月薇喜歡黑白色設計的服裝,你也喜歡,你倆很般配。你們都是有錢人,個個來歷不凡。何苦要和我為難?我以前惹過你嗎?」
他慢慢地走到我身邊蹲了下來,微笑著說:「是啊,福生,你惹了我了。」
「我是真的不喜歡你啊!」我很茫然地說出這句話。
夏長寧定定地瞧著我,聲音沉而溫柔,「不要緊,我喜歡你就行了。我收回從靶場喝醉酒後說的話。你是我見過的最純情的女孩子。」
我閉了閉眼,睜開時眼前的夏長寧只是蹲在地上的人形雕塑。我走到沙發前坐下,按了遙控器的按鍵,專心看《007》。
片子放完六點,本該是我和丁越一起吃晚飯的時間,我卻坐在餐桌上品嘗夏長寧的手藝。很簡單的兩菜一湯。他手藝不錯,我吃得下。
我們無聲無息地吃飽喝足,又吃了飯後水果,喝了茶。終於挨到九點,夏長寧終於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走到窗前,問他:「你以後還會這樣嗎?」
「福生,我個人覺得我比丁越更適合你。你做我女朋友有什麼不好?我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他又開始不要臉了。
我嘩地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