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現實

銘意,我寄了辭職報告到辦公室請你簽字批准。公司的東西我早整理好了,我不出面也能順利交接。我不會來了。

八年的時光過得很快。那些美麗的記憶會一直存留在我的記憶中。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你當年必然有你的苦衷。一個曾經那麼愛我的男人,不是最難的情況下,不會一句話也不說就拋下我的。我不想聽,是我覺得沒必要。我再體諒你,原諒你,我們也回不去了。

生活讓我變得現實。然而,我明明知道一個離婚女人的難處,我還是放棄了這份高薪的工作,放棄了你。我原諒自己這一次的不理智。我依然會努力賺錢,努力生活。

誠如你,誠如孟時,都給了我愛情。我不想因為現實的條件嫁給你,不想僅僅為了衣食無憂答應和你走。你要的愛情與真心我已經給不起。

再見!

這封信從傅銘意手中輕飄飄地落下。他傷感地想,這一次,她是真的要淡出他的生活軌跡了。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封信來。這是他準備交給馮曦的信,現在己經沒有必要了。

他腦中浮現出信的內容,唇邊露出濃濃的笑意。早在他發出簡訊通知孟家成交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與孟時相爭了。

「我只想讓你幸福。江瑜珊再也不會插在你和孟時之間了。」傅銘意低聲說了一句,點燃打火機燒了他寫給馮曦的信。

八年後的重逢讓他鼓起勇氣想給她幸福,但是她已經找到了她的幸福,任他不甘、不忿,任他再心思百轉,都挽不回她的心。

他輸給了她的堅持,也輸給了孟瑞成的老謀深算。己經過世的太太用股份與生命中最後幾年的情深換得了他對楊家忠心的承諾。他無法背棄她的遺言。

一場要挾來的婚姻讓他背棄了愛情,他不能再背棄恩義。要保住楊家對公司的控股權也必須與孟瑞成合作。他也曾想過,為馮曦放棄這些,但她的拒絕讓他下了決心。

現在,他相信她會過得幸福,不論是否擁有愛情。

傅銘意收拾好辦公室,叫來楊成尚移交。他呵呵地笑道:「楊總,以後這就靠你了。」

王鐵的調離,楊成尚己經喜出望外。傅銘意的知遇提拔讓他感激涕零。他笑著點頭應下,忍不住問道:「馮曦真的不回來了?」

「不會回來了。她另有好去處。放心,她始終還是當你是帶她入行的恩師。」

辦公室的小黃正巧拿著馮曦的辭職信進來。傅銘意笑著說:「我最後履行一次老總的權力。」龍飛鳳舞地在辭職信上籤下了「同意」二字。

從大巴車上下來一個穿牛仔褲、短袖衫的女人。她從行李箱中拖出自己的大皮箱,背著旅行大包,和熙攘的旅客一起往車站外走去。

縣城公交車站是熱鬧的,往來的旅客,叫賣水果、花生零嘴的小販,背著竹背簍的行人,親切感油然而生。馮曦滿意地看著雜亂無章的縣城,攔了輛三輪摩托車問價。

「七塊錢!」

「你當我是外地人啊?五塊錢,走不走?」馮曦操著有點兒變味的本地話問道。

摩托車主笑了,「還真是本地人啊,走!」

兜頭吹來的風把圍住她的悶熱驅開,馮曦打量著四周,熟悉中又有幾分陌生。一年沒有回來,縣城沒什麼變化。經過的地方,她熟悉的那些小店連招牌都沒有換過。外面的城市日新月異,可小縣城還是老樣子。

也許這是她心靈中的家,離開十來年,她潛意識中希望它永遠也不要變。

到了縣公安局宿舍,馮曦付了車錢,摩托車主熱情地幫她提下箱子,又突突突地開走了。她毫不猶像地往家走。父母再生她的氣,他們也會容納她原諒她,這才是家的感覺。

打開門的是馮曦母親,她驚喜的看著她,接過她的背包大聲埋怨著,「怎麼不打電話說一聲?」

馮曦拖著箱子進門,嘟囔了句,「不是你們氣跑了,不管我了嗎,打電話找罵啊?」

「你這孩子!帶這麼多東西回來,回來長住嗎?孟時才走你就回來,他是來打前戰的嗎?」

馮曦張大了嘴。母親說什麼?她語氣里怎麼對孟時這麼親切?

馮曦母親把她的包扔在沙發上,轉身說:「去洗個澡,一身的汗。沒吃飯吧?我給你熱點兒東西吃。」

她拉住母親,認真地問:「爸上班去了?」

「是啊,我給他打電話去。」

「媽,你怎麼……孟時?他什麼時候來的?」

馮曦母親詫異地看著她,「你不知道?他瞞著你來的?」她嘆了日氣,慈祥地看著她說,「我們上次氣暈頭了。前幾天孟時來了,我們都知道啦!曦曦,爸媽不對。快洗澡去,你爸怕你還生氣,就說不給你打電話,等調班休息就到省城看你。」

前幾天嗎?她在拘留所的時候?馮曦心裡不知道是甜還是苦。她衝動地拿起手機再一次打孟時的手機,還是關機。她的心就沉了下去。她慢吞吞地拿了毛巾去洗澡溫熱的水衝過身體,她閉上眼睛想,這一次又該怎麼對爸媽說呢?

她沒有去公司,直接快遞了封辭職信去。公司里也沒有她要帶走的東西,隨便他們怎麼處理。她退了自己租的房子,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書籍搬到芝華家放著就回來了。她的那些零碎與植物都沒有帶走,她想,孟時喜歡這些東西,就留給他吧。她換了手機號碼,懶得應付傅銘意的電話。清清凈凈地回到小縣城。她想和爸媽好好談談,休息些日子再出去找工作。

孟時來過家裡了,他怎麼找來的馮曦不知道。但是她想,孟時以後不會出現了。他能想到來家裡,她已經知足了。

他愛她,儘管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也愛他,儘管她說她水遠不會主動去找他。

換了寬大的棉綢睡衣,馮曦坐在飯桌旁突然沒了胃口。她撥弄了一兩筷子菜,覺得悶油發膩,抬頭望見母親愛憐的眼神。

「幹嗎這樣看我?我瘦了是不是和原來一樣漂亮?」馮曦說著俏皮話。她決定不再讓父母為她的事操心。這意味著她最多在家裡待幾天就必須馬上離開。

「曦曦,孟時很好。離婚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媽只是心疼你,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不如早離了,那兩年你是在耽擱你自己。」馮曦母親嘆了口氣說。

馮曦故作輕鬆地問道:「他來都說什麼了?這麼快就讓你們喜歡他了,他居然瞞著我來!」

「你爸看到他氣就不打一處來。孟時很誠懇,原原本本說給我們聽了。你爸後悔得很。我們坐上回來的大巴車就後悔了。你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告訴家裡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最受不了那種烏漆麻黑的事。你和傅銘意的事我們又清楚。唉,早說怎麼會有這種誤會!」

「你們不肯相信我,我有什麼辦法。」馮曦埋怨了句。

母親摸著她的頭髮說:「不是不肯相信你,你不想想,聽到你離婚,我和你爸腦袋都被炸暈了,再看到你和傅銘意的照片,怎麼會信?田大偉家的那個女人口口聲聲說你的不是,我和你爸頭也抬不起來,等得心急,你又半天不出現。等你出現了,又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倒真像那個女人說的了,你在外面的關係不清不楚的。以後有什麼事,別瞞著家裡,就算離婚了,爸媽也只會心疼你。」

一席話說得馮曦心裡翻江倒海的酸。他們現在又以為她找到了依靠,相信了孟時,放了心,可孟時在讓他們對她放心之後消失了。叫她怎麼對他們說?無論如何,她不能再讓他們煩惱。

馮曦笑道:「我知道啊,就等著你們氣過了再回家。當時公司事情多走不開。現在空了,有三天假,我就回來了。」

馮曦母親不疑有他,收拾著碗筷,笑著說:「孟時字寫得不錯,討你爸喜歡。他對孟時說,看你這手字,應該不是混黑社會的。孟時當時就怔住了。呵呵,這孩子真不錯。」

馮曦跟著笑了。她把行李拿到自己房間,打開又整理成一個小包,大聲對母親說:「媽,別的東西我用不著了,帶回家放著。」

只能在家休三天,她不能讓爸媽生疑。

馮曦想起坐大巴車時暈車,回家後看到菜就膩歪。她下意識地摸著肚子想,不會是有了吧?這個剎那間的念頭讓她恐慌。她換了衣服,對母親說出門找同學,轉到附近的藥店買了試孕棒。

結果讓她又驚又喜。

驚的是孟時消失了,孩子沒父親;喜的是她覺得生活中多了一絲希望,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她毫不猶像地選擇生下這個孩子。她想起筆架山那晚的瘋狂,幸福地笑了。

孟瑞成推開了書架。書架後是與房屋建材一模一樣的木質牆板,上面零星散布著一些樹木天然形成的小洞。他掏出一把鑰匙伸進角落裡一個指頭大小的洞口扭轉。這塊木質牆板上露出一道縫來。他伸手往前推,一道窄門隱現。他提起食盒,彎腰進去,關閉了窄門,書架又恢複了原樣。

小門後是一道台階,他按亮壁燈拾階而下。下面是間地室,靠牆一溜大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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