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瘋狂

煌都的霓虹燈牌散發出光怪陸離的光影,像夜色睜開了妖魅的眼睛。

孟時把車停在門口,笑著把鑰匙扔給門童說:「黃總到了沒?」

「到了,正說著孟少您呢。」

他快步走上台階,在一片孟少的稱呼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大堂經理正站在門口,看到他那輛獨一無二的改裝越野車便笑了,「我就說嘛,孟少怎麼會開輛計程車,嚇我一跳。」

孟時睨了他一眼,說,「老陳,我開那輛捷達,你開這輛車,咱倆試試車?」

陳經理謅媚地笑了,「孟少的手藝我哪能比呢。您能把奧拓開出奧迪的氣質,我只能把賓士開成奔奔。您這邊請!」

他推開一扇包間的門,恭敬地說了聲:「老闆,孟少到了。」

「阿時,快進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隨即響起。

包間內坐著兩個男人,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的三十來歲年紀,模樣極帥,有著西門大官人的浪蕩風流。另一位四十歲左右,穿著T恤、西褲,含笑相望,十足的宋江大哥的氣派。

「再不來我就要罰你灑了!」西門大官人偏仰著頭,示意兩名行政小姐出去。

孟時負著手,帶著笑容走進去,坐下端起一杯酒喝了,才和宋江大哥招呼,「等久了,李局。」

李局長轉動著手中的酒杯,正視著孟時,笑著說:「蘭溪河只有一座蓬廬,一個孟家。孟少人如其名,久仰!」「別酸了,阿時是我哥們兒,李局是我大哥,都不是外人。來,干一杯!」煌都的老總黃煜端起灑杯。

三人笑養喝完灑,孟時拿出手裡的盒子說:「我才收的雙耳爐,知道你只喜歡看,不喜歡買,瞧瞧吧。」

黃煜瞟著他說:「你不說明白存了心考我是吧?李局對瓷器研究比我深,你這會遇到行家了。」

眼神交換間,兩人會心一笑。孟時捧出雙耳爐放在茶几上,置於射燈之下。爐身散發出玉質般柔和的光。他往後一靠,端著杯酒慢慢細品。孟時毫無例外地將李局長眼中掠過的驚嘆與喜愛收入眼底。

「完美,真漂亮!這爐子是明代的?」

「呵呵,南宋瓷。我父親鑒定過了,民間珍品,拍賣的話,三十萬起拍!」

聽到這個價,李局長深深地吸了口氣,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黃煜則往前一靠,小心地拿起雙耳爐左看右看,難以置信地說:「比同體積的黃金還值錢哪。嘖嘖,阿時,你從哪兒弄到的?」

「我買的,撿了個大漏,收的價錢便宜著呢。李局是你大哥,自然也是我大哥了。第一次見面,總要備點兒見面禮,這隻爐就送給大哥了。」孟時懶洋洋地說道。

李局長一驚,連連擺手,「這個太貴重了,不行。」

孟時放下酒杯,把雙耳爐推到李局長面前,笑容可掬地說:「來路正當,大哥千萬別推辭,這是小弟的一點兒心意。孟家什麼都缺,唯獨這些破舊玩意兒不少。」

李局長再推辭,孟時臉色就變了。他拿起雙耳爐說:「大哥不收,留它也無用,砸了算了。」

他真的往茶几上狠狠砸落。力道之大,以致李局長將孟時的手與爐子同時摟住時,人站立不穩倒在了沙發上。李局長苦笑著說:「孟少,你別當我的面敗家成不?得,我收了!」

孟時一笑,小心地把雙一耳爐放進盒子,雙手遞上。

李局長看了眼黃煜,搖著頭,無奈地笑著埋怨說:「這個孟少呀!」手接過盒子,小心地放在了一旁。

觥籌交錯,相談甚歡,直到酒酣耳熱,孟時才婉轉請教了馮曦一案的詳情。李局長聽完為難地告訴他,證據確鑿只等江氏的證詞,除非馮曦公司撤案,江家的證詞對她有利,否則就麻煩了。

「不管結果如何,我不想她在裡面吃苦。大哥別想太多,這隻爐子是小弟的見面禮,不是賄賂大哥的。呵呵。」孟時精明的看到李局長臉上的猶豫,馬上給他再吃一顆定心丸,心裡卻那麼的失望,沒有辦法了,找到李局長都沒有辦法,他還能怎麼樣呢?

有了價值百萬的雙耳爐,只需要做這麼一點點事情,李局長的心情也鬆弛下來,輕鬆地說:「既然是弟妹,自然要照顧,何況她是無辜的。那個江家用心太歹毒了,我與地稅局陳局長說說,常去江氏建材喝喝茶。」

這是額外的饋贈,孟時笑了笑,說:「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如果需要的話,小弟一定請大哥幫忙。」

看到李局長的車開走,黃煜才攬著孟時的肩,說:「阿時,是不是太貴重了點兒?你不心疼我心疼,還不如我拿三十萬買下這隻爐呢!」

「黃煜,給他現金他敢收嗎?有李局罩著,她會好過一些。」孟時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凄楚。他勉強笑了笑,說,「我可能很快要結婚了。我提前說明,我不會請一個朋友。現在告訴你,免得你往心裡去。」

黃煜吃驚地說:「你先送幾十萬的雙耳爐,然後還要賠上自己的終身大事,什麼女人值得你這樣?上次在煌都喝醉酒的那個?沒多靚吧?你瘋啦?!」

「走,喝酒去。慶祝單身結束!」孟時笑而不答,兩人再次返回包間酒繼續喝。

古街上,紅燈籠靜靜地照亮著街區,空無一人的街上,踉蹌走來了孟時。他抱著門口的石獅子勉強穩住身體,一個猛撲趴在黑漆大門上,拉著銅門環噹噹敞響:「秦叔!開,門!開門了!」

聲音久久地回蕩在空曠的街上,引得幾條拘叫了起來。聽到動靜的秦叔從耳房翻身躍起,拉開門閂,孟時已摔坐在門檻上。

秦叔大吃一驚,上前扶起他,孟時沖他甜甜地笑,「秦叔,我要結婚!」

等把孟時抱扶到廂房床上躺好,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嘴裡一個勁的說著要結婚的話。

孟時父母也被驚醒了,看到猛時的醉樣,孟時母親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去熬碗紅糖薑茶來。」孟瑞成吩咐了句,默默地坐在了床邊。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孟時失態。孟瑞成眼中充滿了憐惜。他拿起毛巾拭去孟時臉上的汗,與秦叔一起脫了他的衣裳,見他胳膊上有幾塊新撞的淤青,顯然是回來的時候撞的,不由得也心疼起來。

「去查查,今晚他和誰喝酒了。」

半小時後,秦叔回來低聲告訴他,「少爺常去的幾個地方都問過了,是和煌都的黃煜一起,他也喝醉了。電話里罵少爺瘋了,說什麼眼也不眨就扔了幾十萬出去。」

孟瑞成一聽就明白了。他是用這個去為馮曦買通關係嗎?

「我要結婚。結,婚!」孟時嘟嚷了句,眉心緊皺。

孟瑞成伏低身體,溫和地問道:「阿時,你要和誰結婚?」

「江……瑜珊!」

含糊不清的詞從孟時嘴裡吐出,他似乎清醒了點兒,微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父親的臉近在咫尺,在旋渦的中心望著他。他努力伸手去拉孟瑞成,才開口,已是悲愴硬咽的聲音。

「求你了,爸,我求你了!江家要密庫,我要她,我只要她!」他的手只捉到孟瑞成衣裳的一角,拽得死緊,他像個要不到糖吃哭鬧的孩子,眼神委屈而無助。

孟時母親端著紅糖薑茶進來,正聽到孟時這一句,手甩的碗哐當砸碎在地上。她衝進來,摟住孟時號陶大哭起來,邊哭邊說:「你看你把他逼到什麼份兒上了!阿時,阿時你別嚇媽!」

孟瑞成站起身,孟時抬頭望著他,趴在床頭大吐。

「阿時,密庫絕不可能當成聘禮送與外人,你死了這條心吧。沒有密庫,你娶不了江瑜珊的,早點兒睡吧。」孟瑞成靜靜說完,低頭看到衣裳的一角還拽在孟時手裡。他彎下腰從孟時手中扯出衣裳,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叔跟在孟瑞成身後,隔了幾丈遠,仍能聽到廂房內孟時母親的哭聲。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天,我想見見江維漢。你安排吧。」

秦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孟瑞成已經進了書房。

天漸漸亮了,她看到鐵柵欄隔出的天空中晨曦初現。這是馮曦被拘傳的第三天了。經過一通宵的訊問,她疲憊不堪,兩警察眼中也有了血絲,她打了個哈欠,聽到著察說:「說吧,你不說,我們也可以就這些證據與證人證詞提交檢察院批捕你。」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茶葉盒子里有錢。我沒收過江氏一分錢,也沒有和江氏建材合謀在供貨中牟取公司的賠償。」馮曦靜靜地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再不讓我睡覺,我會起訴你們疲勞審訊逼供!你們看著辦吧!」

啪!一名警察大力拍響了桌子,「老實點兒!」

馮曦乾脆閉上了眼睛。

她聽到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門打開又關上。眼睛閉上也能感覺到刺眼的燈光,明明疲倦至極卻又睡不著她像被放在沙漠里赤裸地曬著,看著太陽把身體一寸寸燃燒,渴望著一處蔽陰地好好休息。

她忘記了時間,不知道太陽已經升起。整個人坐在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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