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天平的兩端

張林山在清晨回到家中,客廳的燈依然亮著,漸明的天色淡了燈光,淺黃的燈影幾乎不可見。他知道,這是慧安怕他回家晚了家裡漆黑一團,感覺會不好。只要他沒回來,這處燈總是亮著的。

他走過去,關了燈,看到餐桌上有紗罩罩著東西。張林山揭開一看,鼻頭一下子發酸。慧安從來不會煮飯,但桌上這幾樣菜,每樣都是他喜歡的……他從來不知道慧安學會了下廚,學會了做他愛吃的菜。

張林山拿了碗筷,坐下來夾了一筷,冰冷的菜吃在嘴裡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林山,你回來啦!」慧安揉著眼睛站在卧室門口。

蓬鬆的頭髮,嬌俏的身影,迷糊的面孔。張林山放下筷子,走了過去。

慧安自然地抱著他的腰撒嬌,「我等很晚呢,抱!」

張林山攔腰抱起慧安,軟緞的睡裙柔滑地勾勒出慧安曼妙的身材,「怎麼又瘦了?」

「你不在,晚上總是驚醒,睡不好。」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再睡會兒。」張林山把慧安抱上床,起身要走。

慧安一下子拉住他,「我要抱著睡。」

張林山很無奈,他想起了杜蕾,嘴裡哄著慧安,「我就在客廳,不走,陪著你。」

慧安嘟起嘴不幹。

張林山和衣靠在床上,慧安高興地貼過去,她習慣地摟著 張林山的腰,頭靠在他胸前,安詳地睡過去。

慧安雪白的背露在外面,兩隻肩胛骨高高聳起。張林山撫摸下去,慧安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手已伸進了他的衣服。

起初張林山沒有在意,然而慧安的動作慢慢地大膽起來,他還沒準備好,下面已有了反應。

慧安抬起頭看著他,低聲喚了一聲:「林山!」

她的臉柔若春水,眼睛裡盈著情慾,睡裙的粉紅帶子悄然滑落,露出瘦削的肩,壓在身下的睡裙繃緊了她的胸。張林山怔住了。

慧安抬起身,主動地吻他。張林山從來不知道慧安還有熱情似火的一面。他幾乎是帶著新奇、帶著感官的強烈刺激被慧安引爆了激情。

很長時間沒有和慧安做愛,這一次全新的體驗讓張林山滿足不已。

然而激情過去,他感到了疲倦。張林山閉上眼,想起離開杜蕾家時說的話:「你不要求,可是我想,不要內疚,這是我的事。」

而現在,張林山猶豫了。他看了眼慧安,慧安蜷睡著像只純潔的小羊,她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婆,張林山在心裡說。

苦澀的感覺又鑽了出來,他明白,他心裡的天平已偏向了杜蕾。她與他是契合的齒輪,絲絲合扣。

張林山處於矛盾的兩端。慧安是好女人,但她不能帶給他生活的激情,不能激發他內心最原始的渴望。他一直覺得慧安小,他是以父親、兄長的感覺待慧安,在新婚過去沒多久,婚姻的疲倦感就出現了。

他照顧她,呵護她,可是處於事業高峰期的他,回家後卻無法對慧安說出他的累、他的疲倦。慧安不懂這些。她大學畢業進入機關工作,生活環境單純,在單位沒有和他人競爭的野心,和慧安說單位的事情,他只覺得更累。他曾經對慧安抱怨人與人之間暗藏的競爭,還有複雜的關係。慧安睜大眼驚嘆,「林山,咱不去爭不行么?你已經是處長了。」

張林山無語。杜蕾和慧安是不同的。杜蕾懂得競爭,懂得不進則退的道理,她會和他分析,有自己的主見,他和她真的是互相欣賞。

這種欣賞開始只表現在交談中,然後他控制不住心底里的熱情。張林山驚奇地發現漂亮的杜蕾居然還不會接吻。這樣完美的女人,他實在放棄不了。

慧安側了側身,柔美的胴體在薄被下微微起伏,又勾起了張林山的歉疚。慧安的主動熱情,還有花費心思為他學會下廚,這些讓他心裡產生了背叛的感覺。

最近一年來,他幾乎覺得慧安在生活里變得若有若無,所以才對杜蕾說那樣的話。而今天,慧安又再次喚醒了他的責任感。

張林山頭開始隱隱地作痛,他輕輕地下了床,走到外間。

今天家裡很不一樣,慧安還去買了兩束花。她昨天在等著他過情人節嗎?

杜蕾發了條簡訊來,張林山嚇了一跳。以前杜蕾從來不在這樣的時候發簡訊,他默默地看完刪掉。

杜蕾說:不要勉強自己,我只要現在。

多懂事的杜蕾,她這樣聰明,完全猜到他每一步心思。人一生難得遇上知己。張林山還是想放棄慧安。

心意一定,他穿上外套,出了門。

慧安醒來給張林山打電話,「林山,你去哪兒呢?」

「今晚上翊中那兒有點事,你別等我吃飯了。」

慧安看看桌上的菜,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眼淚哽在喉間,怎麼也咽不下去。慧安哭了很久,去洗了臉,打電話給堯雨,「小雨,你能來嗎?」

堯雨正和許翊中在一起,她正想把訂婚的事告訴慧安,就去了。

慧安靜靜地坐在家裡,看到堯雨問了她一個奇怪的問題,「小雨,是許翊中送你來的嗎?」

堯雨剛想點頭,怔了怔笑道:「他說今天有事,我自己打的過來的。」

慧安舒了口氣,臉上浮起笑容,說話也輕快起來,「看你和許翊中的樣子,真替你高興。」

堯雨伸伸手指,中指上亮出一枚戒指,「昨天許翊中向我求婚,我答應啦。」

慧安高興起來,「真的?什麼時候打算辦喜事啊?」

堯雨嘿嘿地笑著,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她靠著慧安,輕聲說:「會不會太快啊?我打算把古鎮走完再說。」

「算了吧,結了婚也一樣可以去的。其實嘉林集團已經走得非常順利了,許翊中這個副總也沒多少事。他閑著可以陪你去唄,別一走又是幾個月半年的,丈夫,一丈之內才叫夫,遠了,誰也說不準。」慧安感嘆,神色間便又有了黯然。

堯雨精明地看過桌上的剩菜,心裡有了幾分猜測,她笑著對慧安說:「許翊中這些天也忙啊,有什麼事吧,成天把張林山掛在嘴邊。懶得問他,過了三月我還是要走的。對了,千塵呢?好些天沒聯繫她,你和千塵有聯繫嗎?」

慧安搖搖頭,她最近哪有心思。

堯雨馬上給千塵打電話,不多會兒,千塵也過來了。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強,一會兒笑聲就傳了出來。

時間慢慢過去,晚上十點,堯雨和千塵從慧安家出來,兩人都變得沉默。

今天是周末,張林山還是不在家。

千塵突然問堯雨:「你知道了么?」

「什麼?」

「我覺得慧安不對勁,以前,她很少這樣叫我們來,她性格好靜,我總覺得……」千塵欲言由止。

堯雨強笑著,「就是少有叫我們來,想聚了唄,別用你的敏銳去亂猜了。對了千塵,你怎樣?」

「小雨,我想離婚!」

堯雨腦袋「嗡」的就大了,她大驚失色地拉住千塵,「千塵,這還不到一年,你,怎麼搞的?還忘不了蕭陽?他結婚才兩個月!」

千塵臉色很平靜,「不關蕭陽的事,是我不想這樣過一輩子。」

「千塵,你要知道,如果你連離婚的勇氣都有,當初就不該結這個婚和蕭陽分手,這代價!」

「是的,我要是早經歷了婚姻,早知道這就是讓天下人滿意、自己難受的婚姻,我,我決不會……」千塵話還沒說完已經淚流滿面。

如果她早知道順從父母的婚姻會是這樣的生活,她寧可私奔!現在她騎虎難下。和蕭陽在一起與離婚這事比較而言,怕是離婚更讓父母難過傷心。

她腦子裡又響起了Marc Terenzi的歌,蕭陽溫存的笑臉一閃而過。千塵近乎崩潰地痛哭,「……小雨,我難受,我每天都像行屍走肉一樣。家不是我想要的家,我不說話,懷楊就沒話對我說,我一天最多和他說十句話!這正常嗎?我爸媽會覺得正常,林懷楊性格內向沉靜。他也會覺得正常,因為結婚前就是這樣。每天,只有簡單地重複……」

千塵眼睛裡一片虛空,「上班了?嗯,下班了?吃什麼?隨便。沒了,然後該上班上班,該睡覺就睡了。回父母家,吃飯,說說情況,也不需要我參與。小雨,我累,心累,我也害怕,我不知道是否這樣可以過一生!」

林懷楊用他良好的家世、英俊的外表,讓千塵迷惑了。他對她是好的,算得上是情深。可是他不會表達,不懂浪漫,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千塵覺得她與林懷楊無話可說,她和他是兩根可以相處得很好的平行線,像鐵軌,延伸得再長,卻永遠沒法合二為一。

千塵的心,在和蕭陽分手時就燃燒得只有一點餘燼。大半年的婚姻生活把這點微弱的星星之火也滅掉了。

堯雨摟緊了千塵,手上亮光一閃,她瞧到了訂婚戒指。婚姻是什麼?堯雨看到了不同的答案。

慧安是平淡而危險,千塵是痛苦而危險,她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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