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許翊中說沒用,堯雨還是找到了千塵想要報道古鎮。「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說完古鎮的事,千塵的眼中慢慢現出深思,她果斷地吩咐堯雨需要準備些什麼材料。堯雨聽了佩服地點頭,「千塵,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一說就說到點子上了。前些天許翊中說那些老房子沒啥價值,我還真不知道上哪兒找證據證明給他看呢。」
千塵輕輕笑了,「我這幾天要是有空就去一趟吧。」
有些日子沒見千塵了,她消瘦了許多,沉靜了許多,一雙清明的眼睛裡裝著堯雨熟悉的情緒,她不由得有些緊張,抓住千塵的手搖了搖,「千塵,你這樣子就像……就像當初我和佟思成分手後去了騰衝的感覺。」
千塵靜靜一笑,「什麼感覺?看破世事?還是無欲無求?」
「不,是淡漠。心硬了,對很多事都淡漠了。」堯雨緩緩地說道,「我就是賭一口氣,想要找個不在意外在條件而只愛我本人的人。我離開家兩年,學會獨自生活、獨自思考,但是我知道,內心還是渴望的,希望還能有那種衝動和激情。兩年,現在我看男人就沒感覺……」
「可是你現在和許翊中在一起了,想知道佟思成的樣子嗎?」千塵依舊是平靜的語氣,「他和蕭陽成了難兄難弟,兩人做公司更拚命,完了就喝酒、聊天、去酒吧玩。他很頹廢,眼睛變得很……無神!彷彿沒別的想法似的,除了賺錢。」
「蕭陽這些天都和思成在一起?」堯雨有些內疚,她不能否認對佟思成的關心。
千塵嘆了口氣,「是啊,有時候我去坐半小時就走,也插不上什麼話。佟思成瘦得像根竹竿。他現在不喝酒了,茶也不喝,喝白開水,可是他喝水的時候吧,小雨,也像是喝酒,會醉的樣子。那種氛圍有時候竟想躲開,可能意識里覺得累了吧。阿陽看我的眼神,雖然他什麼都沒說,可是我知道,無奈,無可奈何地就這樣拖著。」
千塵悵然,那種隱約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和蕭陽,不長久了。
這些時間林懷楊特別主動,只要有時間就主動約她。他也不多說什麼,相處得很平靜,而這種平靜是千塵渴望的。她去找蕭陽,父母問起時,她下意識地就扯到了林懷楊那裡。有時候和林懷楊待會兒,千塵就要走,而他也不強留。而每每千塵轉個身去找蕭陽,那一天千塵就覺得快活許多,心裡不用老惦記著會被爸媽盤問,林懷楊就像千塵的一堵安全的擋風牆。
林懷楊不會像蕭陽那樣逗她開心,帶她去體驗各種新鮮的事物,沒有驚奇,沒有激動,只有平靜地相處。他真的像一棵楊樹,安安靜靜地佇立著。
千塵想起去林懷楊家裡,林懷楊常在下午約千塵。他家的房子採光很好,樓頂的雙躍層,客廳落差有六米,林懷楊自己設計的,在頂層樓板上開了兩平方米的天窗,冬日的陽光就這樣灑落滿屋。千塵一般去了會泡杯茶,然後蜷在沙發里,有時和他聊聊天,有時候是千塵自己找本書看,林懷楊做自己的事情。更多的時候,林懷楊會彈鋼琴,一首接一首,從各種名曲到流行歌曲。
他從不會唱惡俗的《老鼠愛大米》、《兩隻蝴蝶》。他最有激情的歌就算是《大海》了,每當他唱這支歌時,千塵就會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他,懷疑他是不是那個溫和安靜的林懷楊。同時腦中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如果換了是蕭陽,他會在那些深情經典的老歌之後,突然唱改良版的《老鼠愛大米》逗她樂。
而林懷楊回過頭噙著一絲俊朗的笑容看她時,千塵會從那雙柔和的眼眸深處看到他對她的感情。
林懷楊只是約會她,喝茶、聊天、彈彈琴消磨完一下午的時間,主動權都握在千塵手裡,她如果不提留下來吃飯,他也不會挽留。千塵坐會兒想走,他就會送她。千塵不讓他送,他就幫千塵攔車送她離開。
如果蕭陽是時不時地冒出水花的間歇泉,林懷楊則是不起波瀾的一泓湖水。
有時候,千塵坐在沙發上嗅著滿室茶香,耳邊聽著優雅的鋼琴曲,冬日暖陽籠罩在她身上,恍惚中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一刻。
林懷楊就這樣靜靜地成為她必經道路上的樹,沒有花朵飄上她的肩頭提醒花開是樹的心跳,只用散滿枝頭的綠意撫平了千塵內心的煩躁。
他的優勢顯而易見,年輕有為、英俊有禮,得到千塵的全家乃至親朋好友的一致好評。千塵的母親甚至在院內遇到老師,別人問及前些日子登門拜訪的林懷楊,母親就樂呵呵地帶著謙虛說,是張老的關門弟子云雲。
而蕭陽,他是父母不願和別人提起的人。不說別的,就在C大讀書時因為賭博被記大過的事,就足以打消父母所有的好感。
就這樣過算了,千塵靜靜地想,不再夾在兩邊為難,不再愛得疲憊。
然而,七年時間,千塵閉上眼,昨日時光一一在眼前重現。她的心在林懷楊的家裡只得到片刻的安寧,轉瞬間又飛到了蕭陽身上。
家裡贊同的林懷楊和內心熱愛的蕭陽同時擺在千塵面前。從前是站在中軸線上,林懷楊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就像今晚,千塵回到家時,母親親熱地問她:「千塵,到底怎麼樣了?給個說法嘛?懷楊約了你這麼久,總有進展嘛!」
千塵看了母親一眼,平靜地說:「他人是不錯,做朋友可以,戀愛我沒感覺。」
「什麼叫人不錯,沒感覺?人不錯就對了嘛,你不要老想著蕭陽!我絕對不同意!」母親瞬間發作了,「這麼好的人上哪兒找去?我聽說懷楊主動得很,人家對你也是真心,你,你怎麼就這麼倔!」
千塵忍了很久的脾氣也上來了,「我就是喜歡蕭陽,你們喜歡林懷楊,可嫁人的是我!為什麼不為我想想?!」
母親看著千塵,眼圈慢慢紅了,哆嗦著伸出手指,「好,蕭陽,你喜歡蕭陽,你去找他,你離開這個家就再不要回來,我一輩子……我就當沒生過你!」
千塵呆了呆,轉身就衝出了門,她從家裡一路狂奔出了C大,腳一軟就蹲在了路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怎麼這麼難、這麼難呢?就非得找個父母滿意的?就非得找他們喜歡的?母親的話還在耳邊響起,出來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她不認她,她一輩子都不認她。
冬夜的風吹著街道邊的樹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抬頭看天,雲層遮掩了天穹,看不到一顆星星。寒冷的黑夜像一望無垠的荒漠,她每走一步,都像在冰涼的水裡,寒氣從腳底升起,慢慢地凍得麻木。
她機械地、堅定地在路上走著,沒戴圍巾,也沒戴手套,她抬著頭,任由風吹乾臉上的淚,然後再滑落再風乾。
淚水順著臉頰流到脖子上,清泠泠地如冰冷的蛇鑽了進去,濕濕膩膩。胸腔里的心跳動得極為緩慢,良久才聽到「撲」的一聲。
她的心一如廢墟,蒼涼地立在月光下,偶爾有耗子跑過,聲響轉而消失,靜,除了靜還是靜。
千塵沒有回頭,母親的威脅嚇不倒她。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認父母,不可能為了愛情而放棄父母。她二十五歲了,她知道自己一時衝動跑出家門,會帶給父母什麼樣的傷害。然而,今夜,她想由著心意放肆。
長久的壓抑,左右為難,母親的話就是那根草,壓斷駱駝脊樑的最後一根稻草。
堯雨打開門,再一次驚嚇過度,「千塵,怎麼臉色這麼難看?不會又和蕭陽吵架了吧?進來!」
「我和蕭陽最近只有不愉快,愉快的時候很少,是么?」千塵神態自若地進了房間,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見了堯雨想哭訴的衝動。
「反正兩邊都煩唄,拖了這麼久,怎麼高興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堯雨遞過一杯熱茶讓千塵抱著。
「晚上我住這兒了,明天我們去B市,早點動手好。」
堯雨興奮起來,「好,不過,千塵,咱們得下午走,上午我還有點事。」
「唉,我媽下最後通牒了,現在想私奔都難呢,她說我敢離家出走,她一輩子都不認我,你知道我媽那種性格……」千塵去洗了個熱水澡,慢吞吞地對堯雨說。
堯雨樂笑了,「知道,你這不是跑出來了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等有了寶寶,讓他喊聲外婆,我包管啥事兒都沒了。」
千塵嗔怪地推了推她,「別出餿主意了,我以前咋沒發現你這麼愛國?」
堯雨「撲哧」一聲,「你知道啥叫愛國?網上有個灌水的帖可損了,說美女吧,當然是漂亮,要不漂亮得可愛,不可愛得有氣質,沒氣質可以說有味道,這些都沒有還能說有性格,實在頂頂不行了,只能說她還愛國了!」
「呵呵!」千塵笑出聲來。
「這就對了嘛,奇怪呢,千塵,你還能笑出聲來?你心臟夠強!不煩家裡和蕭陽了?」
千塵笑了笑,「我煩,事情還不是擺在那兒解決不了。先去B市,回來再說吧。」
第二天下午,千塵和堯雨就去了B市,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在賓館剛住下,千塵父親的電話就來了。「千塵,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