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春四月,建文帝召徐輝祖率部返回,都督兵力吃緊,燕軍雖受重創卻在朱棣率領下士氣高漲。趁機反攻。
何福被迫退守靈璧。朱棣調軍迅速切斷其糧道,同時進攻,大敗何福,俘其10萬人,攻克靈璧。
至此,朱允炆在淮河以北的主力已基本喪失。
五月初,燕軍乘勝南進,一舉突破盛庸布在淮河的防線,接連攻克了盱眙、揚州、高郵、泰州、儀真等地。
六月初三日,徐輝祖部還未返回南京,中途再接聖旨與盛庸部會師瓜洲,在長江布防。然而這時候的朱棣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襲來,僅用三日便再破長江防線。盛庸死於亂軍之中。徐輝祖退守鎮江。
建文帝聞訊驚恐不安,派使者傳旨到鎮江徐輝祖大營,囑他與朱棣言和。並許以長江為界與朱棣分治江山。
「求和?」自錦曦跳下運河,朱棣一口氣憋在心裡,好不容易要打到南京城,現在求和,晚了。
鳳目湧出悲傷,朱棣揮了揮手道:「你是錦曦大哥,我不想難為你,你投降罷。」
徐輝祖忍住心中對朱棣的厭惡道:「你已經逼得皇上提出割地分治,你的野心就真的這麼大嗎?不要忘了,他才是皇帝!」
「住口!你以為我想興兵?他剛登基,就對自己親叔叔下手,我本來,本來只想與錦曦還有孩子好好在北平養老,是他逼得我起兵!」朱棣低吼道。往日在北平燕王府永壽宮與錦曦恩愛的日子又浮現在眼前。眼眸中露出濃濃的恨意。
徐輝祖激動起來指著朱棣罵道:「無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真要你死,你也應該以死謝恩!」
「哈哈!」朱棣嗤之以鼻,逼視著徐輝祖道:「你少年成名,都說你才華橫溢,聰明冠絕南京城,今日我方知朱允炆用了些什麼人!實話告訴你,若不是他將你撤走,齊眉山我們不可能反敗為勝!就他,還坐不穩這江山!回去告訴他,我不答應求和!我大明江山絕不分治!」
徐輝祖氣得渾身發抖,突仰天長笑,轉身就走:「你得了江山又如何?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即便攻下南京,錦曦也絕不會再活著出現在你身邊!」
他的話像道閃電劈在朱棣身上,一年多,所有人都幫著他維繫著那個夢,錦曦沒有死的夢,徐輝祖一句話就把美夢打散。
這些日子就靠著一個信念支撐的朱棣再也無法控制心底深處的那股悲愴。六月,天氣已經炎熱,他渾身冰涼,喃喃道:「錦曦再也不會活著出現……」
帥帳中諸將瞧著朱棣臉色由紅變白,再轉得灰暗,看徐輝祖大笑離開,紛紛把目光投向尹白衣身上,希望他說點什麼激起朱棣的鬥志。
白衣同情的看著朱棣,眼珠一轉沉思道:「南京城裡近日傳著一個流言,道王妃未死,聽說她在皇宮大內,夜夜有神仙託夢,每每夢見戰況都如親眼所見,她夢見徐輝祖陣前倒戈,所以皇上才急令徐輝祖率部返回……」
「對,王妃當日在東昌,就有道神光環繞著她,保護著她,那麼多盛軍,就沒有一個人靠近了她的身邊!必是有神明保佑!」
「父王!我娘肯定死不了的,你瞧她的容貌就不見衰老,不是神仙估護是什麼?!」
寧王朱權沒有吭聲,當日他不在東昌,聽說錦曦策馬躍下運河,心裡也極不肯相信那個仙子般的人兒就此香消玉殞。聽得朱高熙這般一說,也是半信半疑。輕聲說道:「四哥,已近南京城,總得進去瞧瞧。說不定傳言是真,你難道忘了,我們過了淝水,到了小溪,這一路行來,不時都能聽到四嫂消息?而且,這次行軍,總能化險為夷,反敗為勝,比起前兩年總在河北魯西膠著打得更順。」
帳中將士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朱棣沉著臉,斜睨著白衣,滿眼傷痛。所有人,換著方法鼓起他的鬥志,他能怎樣?朱棣哈哈大笑:「說得對!王妃絕不會死,她定在暗中為我燕軍籌謀,傳令下去,攻南京!」
「我軍必勝!」高昂的士氣與興奮的神色在眾將眼中閃動。
攻下南京,等於贏得戰爭。長達四年的靖難即將結束。沒有人會不高興,沒有人會不激動。
朱棣輕聲對自己說,就算是為了他們,也要攻下南京。
錦曦就住在蘭園。外面全是奉令搜捕她的大內侍衛,誰也沒有想到,曹國公竟敢窩藏欽犯。
李景隆不讓錦曦離開,錦曦並不想衝動地一個人去冒險。與其再落到建文帝手中,李景隆的蘭園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景隆懶洋洋道:「不過半月,朱棣大軍就要抵達南京城外了。皇上令我和谷王朱穗守城。你說,我該不該把你吊在城頭逼朱棣退兵呢?」
「隨便。」錦曦這幾日摸清了李景隆的習慣,當他說話是放屁。
才說完,李景隆已解下腰帶如靈蛇般攻向錦曦。
錦曦手忙腳亂的躲避,邊閃邊喊:「你又發什麼瘋?!」
「送你上城樓當人質!」李景隆手勢急揮,腰帶圈出大大小小的圓圈將錦曦罩住。
轉眼工夫,錦曦已被綁了個結實,她破口大罵道:「李景隆,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景隆不理她,吩咐銀蝶道:「送她進密室。」
六月十三日,朱棣率大軍沿長江出發進抵南京金川門。
李景隆和谷王站在城頭,看城下黑壓壓的燕軍,谷王忐忑不安。李景隆笑道:「王爺不用擔心,你與燕王是兄弟,燕王必不會傷害王爺。當然,若是王爺下令守軍朝他射上幾箭,這個景隆就不敢保證了。」
谷王一權衡,想也不想道:「本王自然不會做傻事,景隆做何打算呢?」
「我嘛,」李景隆淡淡地說道,「自然是射他一箭了。」
谷王不解地看著李景隆。
他拔出一支箭,拗斷箭頭,附上一紙書信,張弓如滿月,提氣大喝道:「朱棣看箭!」
城下的朱棣一愣,箭已到面門。他一劍揮落,尹白衣拾起,見折去了箭頭,便取了書信遞給朱棣。
朱棣展開信一瞧,反手抽出一箭,叫來文書囑道:「寫上,本王絕不食言!」他穿了信在箭上,同樣回射回城。
李景隆玩世不恭地對谷王一揖到底:「王爺立下大功,將來皇上定會有重賞。」
谷王莫名其妙,只聽李景隆大喝道:「開城門迎降!」
朱棣大軍自金川門長驅直入,直奔皇宮。
才到皇城,見濃煙四起。朱棣急急下令:「速速滅火!」
這場大火燒了三天天夜,等到火滅,建文帝不知所蹤,是否藏身火海無人能知。
而朱棣並未住進皇宮,而是回到原來的燕王府舊宅。
煙雨樓上已坐著一人,墨綠色貢緞深衣,下擺及袍袖和右衽都用綠色絲線及金絲遍綉團花,腰間絲絛上系著塊羊脂白玉。正拿著只青瓷碗飲酒。
「景隆好享受!」朱棣滿面春風坐到他面前。拎起酒罈喝了一大口。抹抹嘴道,「痛快!」
李景隆斜睨著朱棣悠然道:「記得王爺十七歲生辰時,拉景隆來此飲酒的情形么?」
「怎麼不記得,你就是這般講究,非得給你準備上好酒具。」
「我是說錦曦。」李景隆眼睛微眯了眯一字一句地說道。
朱棣心一緊,瞳孔收縮,依然笑道:「呵呵,當時我以為珍貝是她,把我嚇得。那香風能把人熏死!」
李景隆也轉過話題,漫聲問道:「王爺何時登基?」
「怎麼?景隆也巴不得我早日登基?記得當時景隆可是恨不得在戰場滅了朱棣!」
李景隆哈哈大笑:「王爺不會這麼記仇吧?景隆只是個臣子,和王爺作戰也是奉旨行事。況且,王爺神勇,景隆可是一次也沒討著好!唉!」
朱棣想起幾次大敗李軍,心情舒暢,酒罈一放道:「當日你射來一箭附信說,你可以開城門投降,但條件是借我的倚天劍一用。」他解下腰間佩劍往桌子上一放,盯著李景隆道:「別說借,你就要了這把劍,我也會同意。本王絕不食言,劍,你拿走吧!」
「不,景隆他日需用此劍時,再找王爺相借。景隆從此浪跡江湖,還做我的浮浪之人。朝政我是不喜歡的了,銀子卻也不缺。還是吃喝玩樂好啊!」李景隆慢條斯理的說道。
「聽說,錦曦曾經入宮?住在柔儀殿?」朱棣終於忍不住問道。
「王爺是擔心她與朱允炆一起葬身火海,還是,不確定她活著?」
他的話如同一根刺扎進了朱棣最軟弱的地方。進了南京城,當日尹白衣杜撰的話卻得到了證實。南京城中的傳言說朱允炆擄了燕王妃進宮,又有傳言說燕王妃入宮後莫明其妙的失了蹤。有人說建文帝脅持了燕王妃早在燕軍攻城時便離開,也有人說燕王妃根本就沒有進宮,一切都是建文帝想牽制燕王拋的迷霧。而最清楚的情況的人肯定就是李景隆。朱棣沒有吭聲,眸光已漸漸變冷。
「景隆答應王爺,王爺登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