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枕前相思淚 第十六章 風雲突變太子薨

這日錦曦正在府中逗兒子玩。侍從捧著一盒物事進來:「王妃,有人送禮。」

錦曦打開盒子,眼睛才看到盒中物事,禁不住後退一步。

盒中放著一枚蘭花戒指。

這枚戒指從她初見李景隆時就見戴在他的小指上,從未見他取下過。

十年,原來十年之期已經到了。錦曦不知是喜是憂。這十年來,朱棣實力大增,借著去年春季北征大捷,武功左右隊人數已增至一萬九千人。

皇上重視,賜朱棣可面談軍機。

情況一天比一天好。可是李景隆卻沒有放棄。

他襲了曹國公爵位後,與東宮關係密切。三月得大哥消息,他與李景隆、涼國公藍玉等備邊陝西。

李景隆也把目光盯上了軍權么?錦曦清楚的記得十年前李景隆造訪北平說的話:「十年,你覺得十年後朱棣就能贏我?告訴你,他一生都不可能,只能偏安於此,還要看看太子將來是否高興!」

錦曦伸手拿出蘭戒指握在手中。他是在提醒她十年已到,定要與朱棣一爭高下嗎?她猛然想起南京傳來消息,太子身患惡疾,已卧床不起。

這意味著什麼呢?如果太子有個萬一,皇上有十幾個兒子,幾十個義子,還有皇孫。太子以下,秦王晉王都年長朱棣,照大明朝立嫡立長的規矩,無論如何都落不到朱棣頭上。李景隆是在擔心什麼呢?或者,他是覺得雖有立嫡立長,但皇帝漸漸老邁,朱棣實力已非當年可比,他是在暗示不要動絲毫妄想嗎?

錦曦怔怔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那枚戒指隨手扔進了妝盒中。

提筆給大哥寫了封家書問好,淡淡多問了句:備邊陝西大哥棄筆從戎可喜可賀,只與曹國公同處辱沒之。

李景隆給大哥的印象不是混跡煙花地的浪蕩公子么?這些年不知共侍太子是否有所改變。錦曦微笑著想,不管有無改變,都能得到她想知道的消息。

李景隆世襲了曹國公的封號,洪武十七年就娶了陽成公主。朱棣原本疼這個妹妹,但自從陽成嫁了李景隆後便斷絕了與燕王府的一切往來。

一個南京城人人皆知的浪蕩公子,玩世不恭之人。皇上居然派他備邊陝西,且與大哥和藍玉相併立。皇上也知道李景隆並非表面上的吊兒朗當。錦曦下了判斷。

從收到蘭戒起,錦曦嚴令潛在北平城中的秘營諸人查探城中所有商號,對江南客商尤為注意。

情報源源不斷湧來。洪武二十四年起,北平城中新增商號一百七十家,湧入城中的新面孔有四百八十七人。

錦曦一一標註在地圖上,王府周圍的店鋪商號全以數字標註。

十年一過,李景隆就這般瘋狂。錦曦有點無力,卻對李景隆的動機起了疑。她走到鏡子前。高大的銅鏡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她的腰肢還是盈盈可握,眼波依然清澈,肌膚緊緻細膩如瓷似玉透著光華。幾乎與十年前沒什麼差別。

「只是因為這張臉,這個,美人?」錦曦挑了挑眉,嘴角微揚,嘲笑道。

銅鏡里走進一個人來。高大的身軀,比從前更加壯實的肩膀。錦曦笑著看他走近。鏡子里映出一張劍眉英挺,款款深情的臉來。

「原來錦曦這般愛美!」朱棣與她並肩而立,伸手點向鏡中的錦曦。

錦曦笑著靠在他肩上:「朱棣,我不是愛美,我是愛臭美!我就奇怪,你看了這麼多年,沒看煩啊?」

梭角分明的唇往上一翹帶出賊賊的笑容,朱棣扭住錦曦的臉往兩邊一扯:「煩了就這樣變變好了。」

錦曦一把打開他的手嗔道:「哪像個王爺!」

「怪了,是你不像王妃還怪我?」朱棣忍不住笑。

「對啦,朱棣,我有時就納悶呢,你說,你人前人後兩個樣,是裝出來的么?累不累啊?」

朱棣收起了笑容,抱錦曦坐在腿上慢條斯理的說道:「習慣成自然,不累,我就喜歡和你在一起時不用板著臉,也不用用眼睛這般去冷冷瞧人。」說著下巴微抬,鳳眼斜斜飛出一道寒光。

錦曦笑得趴在他胸口直喘。然後聽到朱棣柔聲道:「你又想起李景隆了?十年之期到了,擔心他又起什麼妖蛾子是么?」

她輕輕嘆了口氣:「是因為不了解,兵法說知己知彼,我對李景隆總有什麼東西沒瞧明白。」

朱棣呵呵笑了:「以前我沒有武功內力,總是打不過你。然後回府就想,豈非一個江湖中人都能殺了我?越想越懼。後來突然又不怕了,知道為什麼嗎?」

他不待錦曦回答又說道:「千軍萬馬之中,縱有絕世武功也只有一人。所懼之有。」

朱棣低頭看著錦曦的眼睛,他的目光堅定,不容她置疑。

「我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的動機,他想做什麼!」

「不用去想,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那些亂了心神。」

錦曦輕輕笑了,突想起一事來:「你還記得雨墨么?」

「怎麼不記得,當時你想娶的侍妾!呵呵!」

錦曦勾著朱棣的脖子道:「難道以謝非蘭的人材,不能娶么?」

「能,呵呵。知道軍中諸人為我的銀面侍衛取了個什麼名字嗎?叫你們為冷麵三將,你嗎,居然叫紫袍索魂!哈哈!」朱棣越想越好笑。

錦曦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和你說正事呢。雨墨一直是皇孫的貼身侍女,太子病重,聽聞皇孫床前盡孝,極得皇上寵愛。你說,這事有無什麼蹊蹺?」

她這麼一說,朱棣就反應過來。京中傳來消息,太子朱標患惡瘡,疼痛難忍,皇孫朱允炆克盡孝道。此時正是十年之期。朱棣背上冷汗沁出,失聲道:「難道李景隆居然敢對太子下手?」

他的話像盞燈讓錦曦眼前一亮。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李景隆的目的必然是皇孫。如果太子過世,那麼李景隆便賭皇上不會立皇子而會立皇孫!以他從小接觸皇孫的心思,只有這個可能為最大。

「如果……」

「哼,若是立二皇兄三皇兄也就罷了,難道要讓我等去向一個弱冠小兒俯首稱臣?」朱棣冷冷一笑。

「朱棣,你答應過我,不會有野心。」錦曦緊張起來。

所有的事情都昭然若揭。十年前李景隆說的每一句話都飽含深意。偏安一隅也就罷了。若是起兵,斷然會與朱棣較個高下。

朱棣嘆了口氣:「錦曦,我是答應過你,如果真出現這種局面,我也不會去爭。放眼天下,兄弟們都獨霸一方,各有勢力。怕的是皇上若真有心立皇孫,他就斷然不會讓咱們這些當叔叔的欺負了皇孫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削藩。」

「現在說這個還早,看太子病情變化吧。畢竟北元還有些散亂軍隊沒有根除,這兩年四下水患,皇上要重用自家人,心思還動不到這上面來。況且骨肉親情,我們想得太悲觀了。」錦曦笑道。

這番長談之後,朱棣更重北方防務。培養勢力,常討教駐邊北平的傅友德兵法。有備無患。

南京皇城東宮內,朱元璋傷心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從未想過會真的出現在自己身上。

十五歲的朱允炆侍立在床頭默默拭淚。才及弱冠的他長相極似太子,溫文爾雅。一雙眼睛明亮清澈。

朱標看著洪武帝再望望幼年的兒子禁不住落下淚來,哀求道:「兒臣不孝,不能侍奉堂前,望父皇多照拂允炆,讓他平安一生就好。」

洪武帝見允炆身形單薄,憐憫之意頓起。回想太子平時溫和有禮,不求有功但也無過。長房一脈原應位極人臣,卻因此調落,不由得老淚縱橫。嘆了口氣道:「你的兄弟都鎮守各地,這大內也只有允炆陪著朕,他是朕瞧著長大的。朕豈能不照拂於他。」

太子躺在床榻上微微喘氣,等洪武帝離開才喚過朱允炆道:「皇上答應保你一世平安富貴,你從小在皇上身邊長大,你們爺孫情篤,我也沒什麼好擔心。只是,坤寧宮太監曾告訴我一件事。」

朱標細細將當日洪武帝賜錦曦鳳行天下翠玉後與皇后的那段對話告訴了朱允炆。

「如果……如果我登基,必削藩!如朱棣不服,必殺之!只是,沒那一天了。今日告訴你這事,是讓你有意示好你四皇叔,才真正能保你一世平安。還有,還有一著暗棋……」

朱允炆垂淚記在心裡。

太子並不知道,他以為朱棣將成為新太子,這番想讓兒子討好朱棣的話卻為朱允炆將來急不可待的削藩埋下了引線。

僅一年。洪武二十五年夏四月,太子朱標薨。謚懿文太子,葬東陵。

南京皇城大內奉先殿左的文樓之中洪武帝面色陰沉,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立皇子,立皇太孫。

九月,聖旨下達。並新立規矩。眾皇子見皇孫先行國禮參拜,再行家禮。

秦晉燕周等諸王奉旨回南京謹見。

再一年,洪武帝查藍玉案,殺涼國公藍玉。盡除外姓功臣。

二十九年三月,洪武帝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