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枕前相思淚 第十一章 卷幃望月空長嘆

燕王府過了月旬來了客人。朱棣聽報偷看了眼錦曦,擺了擺手道:「讓客人落雪軒等候。」他抬腳就想走。

「等著,」錦曦笑意盈盈地站起身來,從奶娘手中接過孩子,哄了哄,先他一步出了房門。

朱棣嘆了口氣,跟了上去,他就不明白,錦曦什麼時候變這麼聰明的。走出房門,陽光映得屋上殘雪耀眼,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悅地說:「爺們兒的事,你去幹嘛?」

錦曦回過頭來,微顯豐滿的身子被比甲包裹得凹凸有致,填補了原來的單薄更顯出一種風韻來。她低頭哄著兒子道:「怎麼,王爺是嫌我太『珠圓玉潤』,不好意思讓我見客?」

陽光在她身上打上一層金邊,淺紫色比甲邊緣襯著一圈白狐毛,肌膚隱隱透著玉般的光澤,紅唇帶著淺笑,低頭哄兒子的模樣比從前更讓人心動。朱棣暗道,這樣子不是不好意思讓你見客人,是怕客人見了你又再起心。心思轉到這份上,更是說什麼也不想她出去見那個人。

「你以為你有武功,皇上賞了你鳳玉,這王府就真的由你做主了么?在王府中你只是我朱棣的女人!回去!」朱棣沉了臉喝道。

錦曦扁了扁嘴站著不動,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你怕是不知道我王府中的家法!」朱棣橫了心,就怕錦曦從此無法無天,今天非得治治她不可。

「你請家法去啊!」錦曦以為朱棣說笑,她見朱棣偷眼瞧她,眼神中有絲擔心,一猜登門而來的人必是李景隆。她生下孩子,他怎麼會不來?她還在奇怪李景隆就不露面了呢。

錦曦就想抱了孩子去見他。李景隆沒見到她怎麼會死心。況且,這裡是北平,不是南京,她鐵了心要面對李景隆。心裡痛恨李景隆時不時說些話來威脅她,也不想活在他的陰影里。

兩人各轉各的心思,朱棣卻被錦曦激起一絲怒氣來,明明為了她好,錦曦不僅不聽還這種態度。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喊到:「三保,世子抱走!」

錦曦皺了皺眉不解的看著朱棣:「你怎麼了?」

「給我回房去,今天不準出房門一步!」

三保小心地走近錦曦伸手欲接過世子。錦曦想和朱棣說明抱孩子去看李景隆的事,手一擋,三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朱棣氣往上涌,這王府上下都唯王妃之命是從,都是自己寵出來的!他大踏步走過來,拉著錦曦往房間里走。

錦曦站得穩了,朱棣拉她不動,怒氣便真的上來了。「燕三!」

「你怎麼了?」

「怎麼了?你不看看你的態度!你這是和你夫君說話嗎?本王敬你愛你,不意味著你就能為所欲為把本王的話當耳邊風!」朱棣冷冷地說道。

錦曦一聽他口口聲聲以「本王」自稱,便知道朱棣真火了。她不明白為什麼朱棣突然就發脾氣,賠了笑臉道:「是,你是王爺,是我的夫君,是這王府的天!行了吧?走吧,去見客人去!」

「說了不準去!燕三,把王妃帶回寢殿,今天不准她出房門半步!」朱棣見她嬉皮笑臉,轉過身去。

燕三對錦曦行了一禮:「王妃!」

錦曦怒氣也起來了,明明拉下臉來示好,他什麼意思?「下去!」

燕三為難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王妃,這……」

「燕九,燕十一!燕十七!送王妃回去!」

錦曦看著為難的幾個燕衛,往十七看過一眼,一跺腳叫道:「朱棣,不就是李景隆來了,我不見他,他也會來見我!」

話一出口覺得不對,又改口說道:「這麼長時間沒看到他,我還在奇怪呢!」

幾名燕衛尷尬地低下頭,燕十七咳了一聲道:「王妃……」

錦曦猛然一醒,在說什麼呢,便道:「王爺,你,我回房說與你聽。」

朱棣臉色已經越來越黑,喝道:「都佇哪兒幹什麼?當本王說話是放屁?」

這話一出,燕三猛的抬頭上前一步。燕十七己躍上前去,手一探趁錦曦不注意拿走了孩子。低聲道:「現在別鬧!」

錦曦一愣停了下來,她想朱棣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停手後見他還背著身子,便又喊了他一聲:「王爺!」

朱棣拂袖而去,留下錦曦呆在庭院里。「朱棣!你怎麼啦!」

看到那個銀白錦裳的身影越走越遠,錦曦大怒:「誰敢攔我!」

四個人齊齊擋在她面前:「怕是王爺心裡有什麼事,所以不想讓你去,王妃,還是先回房吧!」

「走開!」錦曦的火氣被挑了起來,躍身飛起拍出一掌,幾名燕衛又不敢傷她。

燕十七擋了兩掌急道:「錦曦!」

「你若還是我二哥,你就不要攔我!」錦曦聽到燕十七喊她名字,眼睛瞬間浮起水霧。

燕十七卻怕錦曦如此衝動,讓朱棣當著李景隆的面下不來台。他不知道李景隆的事情,卻從錦曦的臉色中敏感的察覺這個人的不尋常。顧不得別的燕衛在場,大喝道:「錦曦,你做娘的人了怎麼還這樣衝動?!你是燕王妃,你這樣衝去找王爺算什麼!胡鬧!難怪王爺不准你出房門!」

錦曦一愣,緩了下來,是她錯了么?怎麼莫名其妙都黑了臉吼她?心裡突然酸楚難當,扭頭跑了回房。

燕十七嘆了口氣,把孩子交給奶娘。低聲道:「我去尋王爺。」

燕三和燕九站在房門口都搖頭,不知道今天燕王夫婦鬧的是哪一出。

朱棣心中發堵走到落雪軒前卻停了停,待到走進去,臉上已露出了笑容:「景隆,好久不見!什麼時候來的北平?」

「聽聞王妃順利生下世子,景隆正好有貨從江南到北平,就過府拜望!」李景隆穿了件玉色的長袍,外罩同色罩衣,領間露出一圈銀灰色的狐裘,丰神俊朗。舉止沉穩了許多,眉宇間依然帶著股玩世不恭的神色。

朱棣一進來,他便感覺不到一年時間,燕王身上就多了幾分刀兵之氣。穿著常服,那股氣透體而出,李景隆心中詫異,對朱棣越發揣摸不透。

從前的朱棣性情倔傲,好軍事,以軍法治府,據說貼身燕衛十八騎個個武功了得,也不見得有多突出。今日一見,卻有種天地間唯我獨尊的氣概。真是就藩一方,成北平霸主了么?但是所得情報卻不是這樣。

北平原有駐軍朱棣碰也未碰,被燕王府龐大的官員事務安排纏繞。就是去兵營,也不過瞧瞧燕衛左右隊的日常練兵罷了。

李景隆打量朱棣的同時,朱棣同樣也在觀察他。李景隆沒有了在南京時的浮浪之氣。今日穿著雖然奢華,卻顯出一種尊貴和大家之氣來。

自從知道李景隆會武功且功夫高強,朱棣就起了心。他囑燕衛詳查李景隆的生意讓他大為吃驚。不是李景隆生意做的大,而是他不僅有神秘一品蘭花組織,還經營著江南的絲綢茶葉。就這兩點,李景隆的手段已不敢小覷。

「景隆,從前我答應過你,江南到北平的貨物由你供給,這次帶了什麼好東西?」朱棣含笑問道。

李景隆馬上反應過來,當時朱棣答應這一條件時,說的是,讓他從此不再找錦曦。他呵呵笑道:「江南的織物,還有,新鮮菜蔬和蔬菜種子。來之前皇上特意吩咐說,北平菜少,怕王爺吃的不習慣。種子是皇上與娘娘吩咐一定帶上的,說在北平試種種,看能不能種出來。」

朱棣敢緊起身,面南一禮:「謝父皇母后恩賜,朱棣……」他滿臉都是激動之色,情知李景隆全瞧見眼裡,又回身一嘆,「北平荒涼,哪及南京繁華。這裡太冷,且氣候乾燥,景隆來北平不知還習慣否?」

李景隆笑笑:「習慣,只要有美女美酒,怎麼都習慣!」

朱棣哈哈大笑,連聲吩咐來人整治酒席,喚來府中歌伎獻舞陪酒。

席間李景隆隻字不提錦曦,朱棣卻主動喚人去抱了世子來。

不多時奶娘抱了世子前來,輕聲道:「王妃聽聞故人前來,吩咐說,今日太晚不便見客,明日請李公子琴音水榭賞雪景!」

朱棣暗暗擰眉,不動聲色地笑道:「王妃盛情,景隆莫要辜負。王府事務繁忙,明日本王就不陪景隆了,讓王妃替本王招待景隆也是一樣。」

李景隆似不經意地瞥去一眼,含笑看著世子道:「世子真是可愛,王爺好福氣啊!景隆明日自當整治禮物答謝王妃美意。」

送走李景隆,朱棣的臉才慢慢冷下來,我不讓你見,你就偏要見是么?他漫步走到寢殿外,揮揮手讓燕三和燕九離開。三保機靈的掀起棉步帘子讓朱棣進去。

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嬌喝:「王爺,妾身累了,請王爺移步書房歇息吧!」

朱棣腳已邁了一半進去,聽到這句話怒氣更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來到書房卻喚來白衣道:「李景隆三天前便到了北平,卻謊稱昨日才到,給我吩咐下去,盯緊了,無論他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都給我查清楚了。還有,白衣,明日王妃在琴音水榭請李景隆賞雪,你親自去,看明白李景隆借這一機會想要幹什麼!」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