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皇孫滿月風波之後,朱棣果然除了正常進宮請安,辦理差事。放九千親衛於郊外大營不管。成日只陪了錦曦四處遊玩,時不時去東宮逗弄小皇侄。
偶爾也會遇到李景隆,甚至看到雨墨帶著小皇侄,他還像少時一樣與李景隆打趣,邀他飲酒作樂。李景隆沒有再提及錦曦。
就連太子偶爾問及,朱棣也只淡淡回答錦曦身體不適,從宮中回去後突然喜歡了佛理,成日窩在佛堂誦經。
百般示弱加上刻意隱藏鋒芒。洪武十三年三月,皇上終於下旨令燕王就藩北平。
朱棣沉穩的接了聖旨,準備行裝。攜了錦曦去魏國公府辭行。
兩年,錦曦望著府門淚光盈動。為了能讓朱棣早日就藩北平,這兩年她幾乎沒有回來過。就是出府遊玩也只帶了燕十七還有白衣隨行,從不鋪張。
「我扶你!」朱棣伸出手來。
這一瞬間錦曦想起未嫁他之時出府狩獵,他也這樣伸出手來,當時卻是做做樣子。如今么……錦曦嘴角一彎,高聲喊道:「大哥,扶我下轎!」
徐輝祖嘆了口氣,無奈的走到車轎前小心道:「對不住了,王爺!」
錦曦搭著大哥的手利落地跳下轎來,朱棣瞧得膽戰心驚,一把從徐輝祖手中攬過她,責備道:「你給我小心點,要是驚了胎氣,看我……」
未來得及說出的後半句話消失在嘴邊,眼中的錦曦比以前更動人,清純中帶著些許成熟的風歆,眉眼如水,嘴已嘟了起來。
他暗暗咒罵,動作卻更加輕柔,扶著她走進府去。想起徐輝祖便回頭笑道:「錦曦就這個脾氣。」
徐輝祖這才反應過來,連聲喚侍女扶過錦曦,這才小聲問道:「我快做舅舅了?」
朱棣笑逐顏開地點點頭。
徐輝祖感概萬千,那個嬌柔蠻橫的妹妹居然要做母親了?眨間工夫而己。他搖了搖頭笑道:「聽說皇上下旨三月上旬便要起行,錦曦……我只是擔心。」
「多謝,本王自會照應好她。」朱棣含笑回絕,他不會放錦曦獨在南京。好不容易盼到今天,北平自是他的天下,他自會照拂好妻兒。
錦曦與母親說了會兒話,想起出嫁時回門,看到蘭葉,在綉樓里瞧見李景隆,算一算,竟然有三年沒有見著他了。
往事如風吹過,那時的少女情懷,錦曦微微笑了。李景隆不管是什麼人,他沒有再來找她相吐秘密,以後去了北平也不會見到他了吧。
想到此處,錦曦站起身道:「娘,我去綉樓瞧瞧。」
「錦曦,我陪你去吧。」珍貝已出落成風姿宛約的少婦,熟絡地扶起錦曦。
我有這麼嬌嫩么?錦曦目光在自己平坦的腰上一掃,不禁失笑。卻由得珍貝扶著她慢慢走向後院。
「錦曦,這幾年你大哥時常記掛著你,你不回府,他也常囑人打聽的。」
「我知道,府中時不時就會接到大哥送來的物事,珍貝,大哥是挺好的人。」事過境遷,錦曦對當時大哥想把她嫁給太子的心境瞭然也釋然了。
綉樓沒有變化,還如當日離開府中的擺設一模一樣。錦曦知道必是爹娘還有大哥給她留住了,那份親情油然而生,拉住了珍貝的手道:「我此去北平,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南京,你幫我多照顧爹娘。」
「放心。」
錦曦留戀地看了眼只住過兩年的綉樓,拾步來到園中。
春天又來了,園裡花草煥發了生機,她懶懶的坐在美人靠上,笑道:「我獨自在這兒靜靜,你去忙吧。」
珍貝笑了笑離開了。
錦曦瞧著水池發愣。朱棣就藩北平,百事待興。還不知道此去又會有多少事等著要做呢。想想再不用像在南京城一樣韜光養晦,可以大施拳腳,她興奮地笑了。
不經意抬頭時,錦曦嚇得「啊」叫出聲來。
園中大樹新發綠葉中,李景隆痴痴的看著她。
錦曦迅速地左右張望,心裡著急。手下意識地護著了小腹。
李景隆輕輕躍落在她面前,微微一笑:「你要走了,我來送送你罷了。」
「你想怎樣?」
「錦曦,我不過是來送送你,你說,我能怎樣?燕王還在前廳,瞧不見你人,不多時便會來尋你,我再瞧你一眼就走可好?」李景隆的聲音一如從前他每晚趁月而來時的輕柔。
一身淺綠袍子襯著他越發的丰神俊朗。那眉眼錦曦再熟悉不過。她啞然失笑,自己怎麼還是怕他?三年未見,他的出現依然會讓她繃緊了神經。
「三年了,錦曦,我真的一面也沒來瞧過你。」一縷傷感在眼中慢慢蓄集。「從前,我倒是常穿了這樣的綠色袍子,隱在樹上瞧你。」
瞧著錦曦瞪大了眼睛,李景隆嘆了口氣:「你居然比從前更美,」他語氣突然一變,厲聲道:「我得不到的你以為我真的就能讓他得到?!做夢!」
錦曦打不過他,又顧及腹中的孩子,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景隆在她面前發怒。
「錦曦,我說過,知道卻不能為人言的事是最痛苦的事情,你要隨他去北平,是打定主意不再回南京,在北平逍遙,可是,我今日卻要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他離錦曦很近,嘴裡呼出的氣在她脖子上激起一層雞皮小粒子。
「你害怕了?害怕你也只能聽著。」李景隆冷笑道,「別以為靠住了朱棣就擺脫了我。實話告訴你,皇上之所以送那龍鳳行天下的翠玉給你們,就是想著有遭一日,太子不爭氣,這天下便是朱棣的了。我巴不得這消息被太子知道,被朱棣知道,還記得佛經上說的么?應如是生清靜心……若是被朱棣知道,你說,他會不會有野心?若是被太子知道,你說,他會不會想要朱棣的命!」
「啊!」錦曦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下去,她有懷疑,卻沒李景隆這般來得篤定。九五之尊,君臨天下,哪個男人不想?眼前的李景隆,生生吐露秘密,不管是朱棣還是太子知曉都是天大的禍事。朱棣若無此心倒也罷了,可是懷壁其罪?!
「你真是個魔鬼!我真是慶幸當初沒有與你糾纏!」錦曦一字一句地說道。「如今我是燕王妃,李公子請自重!你若再不離開,我便喚人前來。」
「你敢么?你不怕我扔你下水池,你肚子里的孩子……」李景隆一點也不著急,反而欺身更近,趁錦曦木立之時,伸手揮落她的髮釵,後退了一步嘖嘖贊道,「我最喜歡你散落長發的樣子。」
錦曦怒極顧不得別的,翻掌襲了過去。
李景隆側身閃過,身形飄乎已貼在她身後:「若是燕王看到他的王妃與景隆這般親密,你說他會做何感想?」
錦曦回肘就是一拳。手臂一緊已被李景隆握住:「錦曦,不要動怒,動怒對孩子不好,我只是想你呆在王府兩年,怕悶壞了你,我逗你玩的。」
他鬆開了錦曦,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你對我動怒,我心裡卻極是歡喜。三年未見,錦曦,我太想念你。」
李景隆說完就走,臨走之時又回頭道:「我絕不會讓朱棣有機會君臨天下。朱棣若偏安北平也就罷了,若是他敢起兵,景隆必定會讓他大敗而歸。你記住了。」
錦曦胸口煩悶欲吐,才一張嘴竟吐出血來。眼前一黑就摔倒在地。
燕十七奉朱棣令來後院尋錦曦,遠遠的瞧見她倒在地上,燕十七一驚,躍了過去。
錦曦面色如紙,長發披散,唇邊還隱掛著血絲。迷糊中被摟進一個溫暖的胸膛,她努力睜開眼見是十七,微微一笑:「十七,我……別讓王爺知道。」
燕十七顧不得其它,探手把脈,見錦曦脈像不穩,伸手抱起她來:「閉嘴,不要說話。有我在,不會有事。」
錦曦撐著一口氣死死的抓著十七的衣襟哀哀地企求。
燕十七知道必是有什麼變故,抱了她徑直回了綉樓。一脈真氣緩緩地注入錦曦經絡之中。過了良久,錦曦才緩和過來,神色依然萎頓。
「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錦曦眼中浮起一片水霧,卻堅定的搖了搖頭:「我,我不小心,又不敢用內力,就跌了下去。心裡擔心孩子,氣怒攻心這才吐血。現在沒事了。」
燕十七見她不語,暗自決定查個水露石出。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你躺會兒,我去請王爺過來。」
錦曦這才鬆了口氣,慢慢的探視自己,除了精神不好,別的都無大礙。她放寬了心,闔上眼慢慢想李景隆說的話。斷不能讓朱棣瞧出半分不對,也斷不能讓朱棣知曉。該怎麼對付李景隆呢?錦曦開始盤算。
溫暖的手停在她臉上,錦曦聽到一聲嘆氣。睜開眼,朱棣滿面怒容瞪著她。
她心中發虛,咧開嘴討好的沖他笑。
「轉個身怎麼就成這樣了?還有武功,有武功連走路都不會了?」朱棣聽得燕十七說錦曦摔了一跤,嚇得魂飛魄散,見她沒事放下心來,又忍不住發脾氣。
錦曦扯了他的衣袖輕晃著撒嬌。
朱棣好笑的看著她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