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枕前相思淚 第六章 坦誠相待新相知

朱棣回到宮中,舒舒服服泡在熱水裡,泡得都快睡著了,聽到小太監在外通報:「呂將軍求見!」

「讓他候著!」朱棣不想起身,在校場呂西持的是將令,現在嘛,他是王爺不是?朱棣閉著眼睛笑了。

錦曦回到住所,總還是覺得該向朱棣說明一番。雖然朱棣拜將,他畢竟才是三軍真正的統帥。是想說明情況還是有些擔心他呢?錦曦避開了這個問題,用前者說服自己。

等到茶涼,朱棣還沒出來,錦曦有些不耐煩,催促小太監再去請。

小太監見她面具覆面,夜晚燭火下有幾分邪氣,趕緊跑進內堂再報傳。

朱棣半睜著眼捨不得起身:「呂將軍等急了?讓他候著,茶涼了就換一盞。」

錦曦聽了朗聲道:「王爺今日睏乏,呂西告辭,明日辰時校場見!」她知道朱棣必是惱她今日太過,所以在內堂擺譜,心想也不急這一時,說完起身欲走。

「請呂將軍進來!」呂西必有要事相商,朱棣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趕緊吩咐小太監請錦曦進來。

「啊!」錦曦大踏步入內,正瞧著朱棣從木桶里起身,□著上身,麥色的肌膚上水珠閃爍,黑髮披散在肩上,腰背緊繃露出的肌理有力健美。錦曦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猛的低下頭道:「打擾王爺了,呂西在外等候!」

朱棣正伸著手,兩個小太監侍候他更衣。聽到錦曦的聲音偏過了頭,奇怪的看著她急步走出去,那身形……錦曦脫了甲胄,換了常服,朱棣腦中猛的跳出了錦曦身著男裝的樣子。顧不得袍帶還沒系好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錦曦!」

錦曦被這聲大喝嚇得呆住,瞠目結舌瞧著朱棣掛著鬆散的袍子飛奔了出來。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已重重地撞進了他的懷裡。臉貼上了他的胸膛。陣陣有力的心跳在震蕩著她的耳膜,嗅到他浴後清新的氣息,錦曦腦子一暈,竟忘記自己是戴了面具化名替身而來。

那具溫軟的身體抱入懷中,朱棣才知道對她的思念有多重,他加緊了雙臂的力量,生怕抱不住她。一顆心咚咚直跳,他激動的想,沒錯,是她!朱棣抬手掀掉了錦曦的銀面具,下面的人皮面具讓他一呆。

錦曦這才回過神,一把推開他,詳裝大怒喝道:「王爺請自重!」

「你的臉,不是,可是,你的身體是,本王抱過那麼多回,還會弄錯么?錦曦!真高興你回來!」

朱棣平靜中帶著激動的聲音讓錦曦驚詫。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一跺腳道:「明日校場見!」

「你就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謊么?」朱棣緩緩走近兩步,死死地盯著她。

錦曦無奈之極,抬頭間與朱棣呼吸可聞,她方要後退,又被朱棣眼中濃烈的情感震住。那雙狹長的單鳳眼透出喜悅與激動,眼神中帶著笑容,彷彿是最熾熱的光消融掉她心裡的冰。

她愣愣的站著,任朱棣的手撫上臉,然後她看到那張梭角分明的嘴微啟,輕吐出一句:「原來是人皮面具!」

臉上一涼,那張面具被揭了下來。朱棣拈在手中瞧了瞧:「還真怕被我認出來?」

錦曦想起出走的原因,咬著唇一把搶過面具道:「王爺別忘了,你親自拜帥,咱們立有三月的軍令狀!」

朱棣突然就抱起她來,不待她掙扎便道:「我們談談,定下賭約可好?」

「你,你放我下來!」

腰間一緊,朱棣手上用勁腳步卻未停,直直抱了她坐在榻上,把頭埋進了她的發間:「錦曦,你今天捉弄我不夠么?我堂堂親王,居然當眾拜自己的王妃為帥,還遵軍令跑了四十多圈,我累得賊死呢。」

他的聲音低低的在耳旁呢喃,他沒有大怒要她禁足,也不提往日之事,忐忑不安的心放下一半。聽朱棣說得可憐,想起當時情景,笑出聲來。

朱棣手一收,像抱孩子似的抱得更緊:「我沒內力,打不過你,怕你走了。別走……」

錦曦的委屈洶湧而出,粉面含嗔,拳頭順勢就捶上了朱棣的胸。眼淚撲撲地直往下掉,駭了朱棣一跳。忙不迭的抬手去擦。

他放錦曦走是知道她心中不痛快,自己又抹不開這個臉,如今錦曦換個身份回來,不管什麼原因,卻是回到他身邊來。朱棣的氣在擁她入懷時早已煙消雲散,思念在心口奔騰,只盼她再也不走,什麼軟話都順順溜溜的說了出來。沒想到錦曦反而越哭越大聲。

零碎言語中朱棣只聽清楚了一句:「你們都騙我!」

心驀然就收得緊了,想起錦曦不甘不願的嫁他,出嫁當日就被人下毒,自己為一己私心化了她的內力,還出言威脅,她如何不惱。朱棣嘆了口氣抬起她的臉輕拭去滴落的淚,見怎麼擦也擦不幹似的,只好摟緊了她溫言道:「我只是氣你不肯說出那人是誰,是李景隆么?」

錦曦一驚,朱棣居然知道了。

「別哭,我知道了,那片蘭葉泄露了他的秘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回想他的一言一行,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早知道謝非蘭就是徐錦曦,早就在我生辰時去你府上提過親了,以我對他的了解,若非上心,他怎肯如此。」朱棣輕言細語解釋道,如果再瞧不出來,他就真是傻子了。

「我與景隆從小長大,對他始終覺得疑惑,他有武功,卻不露行藏。他爹李文忠是我朝猛將,父皇倚重,怎麼會生出這般不中用的兒子?!可是我百般觀察,他滴水不漏。一個防範嚴密的人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他對你下毒,不外是想讓你恨我更深罷了。他見你毒解,功力卻失,自然就猜到我不肯讓你有武功,順水推舟就給了你解藥,知道必然我們會大吵……我說對了么?」

錦曦像看怪物一樣看朱棣,他不僅說對,而且就像是看著發生似的。她不敢相信朱棣心思竟也如此細密,一個李景隆她看不透,朱棣何嘗又能看透呢?她心裡有了疑問,越發不敢相信朱棣。

「錦曦,相信我,我是你相公,白髮不相離的良人……」朱棣溫柔的印上她的唇,輕輕一觸便已收回,放開了雙臂,含笑看著她。

那眼神堅定而誠摯,嘴角帶出的溫柔蠱惑了錦曦,她的手指無意識的在朱棣胸膛上划來划去,手突然被捉住,朱棣戲謔地微笑:「今夜想洞房?」

錦曦大窘,跳離他的懷抱,手足無措的絞著雙手。

朱棣往後一倒,斜靠著床柱,披散的黑髮,敞露出胸膛,那雙眼睛因為斜偏著頭看來似來飛進鬢角去,偏偏劍眉壓下,嘴角含笑,把一身貴氣與邪魅不羈顯露得淋漓盡致。

「也罷,我們再賭三個月好么?」朱棣輕吐出一句,眉梢一揚,成功的看到錦曦本已害羞側過的頭轉了回來,剪水又瞳中泛出好奇。她真的還小,才十五歲呢,朱棣暗嘆一聲,接著道,「三個月,給你,也給我一個機會。你試試能否治軍,不要說嫁了我就圈住了你。也給我一個機會,瞧瞧我是否配得上做你的夫君!」

錦曦茫然,朱棣這般好說話么?今晚這一切怎麼和從前大不一樣,他沒有發怒,沒有揭穿她非要她循規蹈矩做他的王妃,也沒有威脅她……甚至讓她將呂西假扮到底。她還是皇上賜婚給他的王妃,若是被人識破,他的顏面何存?!他為什麼這樣待她,真的是因為,因為喜歡了她么?

腦子裡亂成一片時,朱棣溫暖乾燥的手又拉住了她,聲音里透出了疲倦:「快子時了吧,明早還要應卯的,將軍!」

錦曦「撲哧」笑出聲來,朱棣閉上眼一使勁,抱住了她,順手拂落紗帳:「我抱你睡可好?錦曦,我今天跑了四十六圈。」

見她不再掙扎,朱棣放心地睡了過去。

輕輕的鼾聲傳來,錦曦悄悄睜開眼,朱棣沉睡的容顏迷人之極,她輕輕笑了,頭慢慢靠在他的胸口,遲疑了一下,落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朱棣才微睜開眼,不敢移動分毫怕驚醒了她,感覺到胸口頂住的重量,嘴角一彎笑了,目光看向帳頂,李景隆做了什麼讓錦曦不肯吐露他的秘密呢?他有這般心計私下裡又在圖謀什麼呢?朱棣腦中開始想這些他沒有對錦曦言明的事情。

低頭看過去,微弱的燈光下,錦曦長睫像排鳳羽,齊整的在眼瞼處落下一圈暗影,呼吸平穩,蜷成一團縮在他懷裡。是什麼讓她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所擔憂?朱棣幾乎可以肯定李景隆用了什麼法子逼得錦曦如此。她不肯說,是因為還不夠信任他么?

「有我在呢,錦曦!」朱棣閉上眼,下巴枕在錦曦頭間,懷裡溫婉的身子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夢,他真的擁她入懷,這樣的感覺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保護欲。暗想著如何遣人盯李景隆更緊,如何讓錦曦全身心的信任於他,迷糊中想著,這才真睡了。

記掛著點卯,卯時錦曦就醒了,她才一動,朱棣的手又收得緊了,錦曦睜開眼看過去。他還在沉睡中,錦曦知道昨天折騰他累了,今天他能在辰時趕到校場么?她壞壞的笑了起來,暗道,朱棣,你可別怨我又拿你開刀!

錦曦輕手輕腳的移開他的手,貓一樣悄無聲息的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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