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枕前相思淚 第五章 鳳陽治軍終難棄

錦曦那日離了王府,心頭陣陣迷茫,天地之大竟不知往何處去。她重回棲霞山,等數日也沒見著師傅。山中空寂她耐不住性子,終於還是打馬南行,沿著去年鳳陽之行的路線痴痴回想與朱棣的一點一滴。

燕十七遠遠跟著,見她所到之處無不是思念朱棣,心中明白錦曦已對朱棣生情。暗自神傷之餘,也不現身,只盼就這樣陪著她一直走下去。

這般走走停停,三月春天已至。水患已過,鳳陽恢複了往昔繁華。洪武帝令秦、晉、燕、吳、楚、齊等王治兵鳳陽。

消息傳開,錦曦心中一動,竟起了投軍的衝動。是想見朱棣還是學木蘭從軍呢?或者兩者都有,她打定了主意,竟自往兵營行去。

魏國公府的千金,燕王正妃,居然想去從軍?跟著她的燕十七馬上明白了她的心意,不由得啼笑皆非。他顧不得別的,從暗處躍出攔住了錦曦。

燕十七的突然現身讓錦曦驚喜又心慌,生怕朱棣知曉了她在鳳陽。

那雙黑烏烏的眼眸滴溜溜的轉動,燕十七啞然失笑:「我擔心你,偷偷跟來的,王爺,不知情。」

錦曦這才放了心,十七總讓她感覺溫暖。錦曦嘰哩呱啦告訴燕十七自己的打算。

燕十七滿面愁容,苦著臉道:「錦曦,你別忘了,你是燕王妃,事關皇家體面……」錦曦若是遊山玩水倒也罷了,她居然要從軍!燕十七覺得頭痛,軍中規矩森嚴,若犯了什麼軍令,這讓他如何交差?暴露錦曦身份,豈不是擾亂軍營?

「十七,你要去告訴朱棣也行,不過呢,他既在奉王令治軍,三月後還要與諸王大比,我有法子讓他贏,你幫我么?」錦曦想起自己的計畫狡黠地笑了。

燕十七知道錦曦頑皮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看她神色便知她想要進軍營惡整燕王。是幫還是不幫呢?他盼望著錦曦一直這麼快樂,猶豫間瞧到錦曦信任且企盼的眼神,心頭一熱便是什麼也顧不著了。「好,我與你一同去從軍!」

錦曦搖了搖頭:「這可不行,我只有一份文書,十七,你若在軍營現身,我就玩不了啦!」

文書?燕十七有點迷惑。

錦曦微笑著拿出一封書信,嘿嘿笑了:「父親遣賬下虎翼將軍呂西前往鳳陽助燕王治軍!」

「你怎麼會有?」

錦曦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去父親書房,拿了份空白文書填上就行了唄!」

燕十七嚇了一跳,這也能行?

呂西自然是有其人,不過,此時正在中山候湯和軍中,奉令備邊延安。就算朱棣去問父親,文書再到延安,查明後再往鳳陽,少則一個月,多則嘛兩個月。足夠自己折騰了。錦曦得意之極,歪著頭對燕十七道:「先說好,若是你漏了機關,我就再不睬你!」

這般嬌嗔之下燕十七豈有不肯之理。想著錦曦若能出氣,沒準兒就與燕王修好,燕十七隻有推波助瀾的份兒。他沉呤片刻道:「錦曦,你最好弄個面具再易容,保管王爺認不出。豈不是……」燕十七壞壞地出主意。

錦曦拍掌笑道:「原來十七哥也有調皮的時候!」錦曦想起朱棣被整的模樣,忍不住笑逐顏開。她當下易容戴了面具,與燕十七約好聯絡方法,前往皇城求見朱棣。

秦、晉、燕、吳、楚、齊王治兵鳳陽,各王分治三千軍士,以三月為限,三月後校場大比,上奏天聽。

燕王分得三千軍士校場點兵完畢一瞧,這些士兵水平參次不齊,看看諸王分得士兵,同樣情形。起點相同,如何勝出?士兵弱質,三個月就能全面提高?六王均卯足了勁要在三月後大比得勝,難度自然是有的。他也不急,喝令明日起眾軍士校場點卯,回了皇城。

這是錦曦第二次進中都皇城,心裡有了準備,不再張惶驚奇。她站在殿中等燕王接見,尋思若是白衣在場,會不會將她當場戳穿,心裡不免有些緊張。

事隔兩月相見。錦曦卻覺得猶如初見朱棣,怔怔地看著他,往昔的爭吵,溫柔一一浮上心頭。她本刻意混入軍營惡整朱棣,此時心卻淡了,就想這麼瞧著他,不想移開眼睛。

「魏國公親薦,呂將軍來助本王,實朱棣之幸!」朱棣順手把文書遞給白衣。

錦曦回過神,挺了挺胸。她換上了軍服,寬大的甲胄掩飾住嬌小的身形,平添幾分威武。這模樣燕十七都道認不出她來。

朱棣邊看文書邊上下打量著錦曦,褐黃的肌膚,銀色面具擋了半張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那眼神……朱棣總覺得熟悉。「呂將軍戰場殺敵戴著面具,現在可揭下讓本王一觀?」

錦曦緊張的手心出汗,慶幸自己聽了燕十七的話在面具下又弄張人皮面具戴著,她沉住氣掀起面具又迅速覆上:「幼時胎記,實為不雅,王爺受驚了!」

朱棣心中失望,見那胎記從呂西左臉印下,看上去著實駭人,聽她嗓音暗啞,已經釋然,便笑道:「大丈夫安能以貌取人!呂將軍習慣戴面具,本王不欲勉強。如今六王鳳陽治兵,分得軍士不是新兵便是體弱之人,三月後大比,不知呂將軍可有計謀為本王分憂?」

「呂西得候爺令相助燕王,有一個條件,不知王爺……」

「旦說無妨!」

錦曦刻意無視尹白衣探尋的眼色,啞著嗓子道:「治軍有三策,一策為得其心。古有云:得眾而不得其心,則與獨行者同實。三千軍士著先得歸心抱團。二策為知己知彼,孫子《謀攻篇》中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王爺若想在六王中勝出,就必須要知道其他王爺手中軍士及練兵的情況。然形人而我無形,則我專而敵分,防範我方軍情被刺探。兵因敵而制勝就是這重道理。三策為正軍紀,所謂用兵之法,教戒為先,軍紀不明,難以服眾。」

朱棣眼中露出驚奇,白衣凝視著錦曦眉頭一皺看向了朱棣。

兩人目光一碰都覺得這位虎翼將軍有點水平。朱棣微微一笑:「呂將軍的條件是什麼?」

「如果王爺請我治軍,首先,當眾拜帥授印!其次,若王爺不遵軍紀,同樣軍法行事。」錦曦大膽的道出。一句話要了燕王的兵權,想想讓他三拜請將,日後……錦曦嘴邊掠過得意的笑容。笑又如何?有人皮面具擋住,就一張死人臉,你也瞧不出。

朱棣沉著臉盯著錦曦,覺得她的眼睛賊亮。他素有容人的肚量,嘴角一彎:「要本王當眾拜授印並無不可,本王理當身先士卒,以正軍風軍紀,只不過……三月後若不能勝出,呂將軍對本王如何交待?」

話鋒一轉,把難題扔給了錦曦,意思是我做到這份上了,你若不能取勝,總要給本王一個交待。

錦曦泰然自若:「若是王爺應允之事做到,而呂西不能勝出,願受一百軍棍。」

朱棣搖了搖頭:「這倒不用,若呂將軍敗了,自當回歸湯候爺本部,勝了便於本王賬下聽令!」如果這個呂西只是紙上談兵,回到湯和帳下,湯和自然沒面子會處置於她,若是勝了,自己手下又多一得力大將,何樂而不為。

「好,呂西這便與王爺同立軍令狀!」錦曦賊笑,敗了就三十六計走為上,更何況,她還沒打定主意要在軍營呆滿三個月呢。等你知道我是假的,我早走了。一念至此,她險些笑出聲來。

兩人在軍令狀上畫押時,朱棣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愣了愣,香味又沒了。他搖了搖頭,只道自己感覺錯了。

呂西告退後,朱棣看著墨汁淋漓的軍令狀,總覺得有些不妥。

「王爺,白衣這就遣人去北平魏國公處打探。」尹白衣微笑。

「白衣,其實呂西說的三策你也明白的,不是么?」朱棣淡淡的說道,迴轉身眼神銳利的看著白衣,「你只是對讓本王親自做表率猶豫不決,所以躊躇?」

「王爺,其實您也早想到了,不過,呂西來得正是時候,讓他做,比王爺自己做好。」尹白衣沒有否認。

「去吧,早些探明回報,還有……快兩月了,十七沒有消息傳來。」朱棣也沒有回應白衣的話,眉心聚集一抹焦慮。

「白衣明白,王爺請放心,若是十七……白衣知道該怎麼做。」

朱棣負手靜靜的思索。三千軍士對他而言治軍不是難事。難的是如果得勝,又不讓自己鋒芒太過。有了呂西這隻出頭鳥……朱棣鳳目中閃過意味深長的神色。

隨即眉宇間又籠上愁思。父皇加強各王府親衛,燕王府親衛已達三千六百人。此時又分令六王鳳陽治軍,明擺著是要自己的兒子分掉開國諸將手中兵權,用自家人守衛江山。想起和太子爭娶錦曦之事,將來就算遠在封地,太子登極,他不會報復奪妻之恨?自己承諾安守本分,可是帝王心意難測……還有個李景隆,深藏不露,他又相幫哪方呢?朱棣想起太子譏諷母妃,目中湧出恨意。

父皇一直寵他,只因太子居長,便把江山給了他。六王治軍均野心勃勃,爭相想在父皇面前邀寵。事情明擺著,諸王分治一方,是否心中都服太子就說不準了,若此次得勝,朝中分權一事便佔起手,將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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