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魏國公府,朱棣自與魏國公寒暄,錦曦去見母親。
徐夫人最是關心閨閣之事,打量了錦曦半天悄聲詢問。
「娘,挺好的。」錦曦含糊的回答著,想起朱棣抱著她睡,扭捏起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嬌羞之色讓徐夫人放了心。
三天回門,再見自己出閣前住的綉樓,別有一番親切。珍貝陪了錦曦上樓,嘴快的說:「小姐成親那天,嚇得老爺夫人著急得不行,還好王爺遣尹公子回府傳詢說小姐無事,太可怕了。不知道刺客是什麼人呢。」
錦曦笑了笑,幾日來已想得明白,結果已經這樣了,總要往好的方向去想,沒有武功再傷心,可天下不會武功的人多了,也一樣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何況,如果找到師傅,沒準兒還能解去獨憔悴的毒。
第二天入宮,皇上皇后也問及此事,下令務必查個水露石出,燕十七道有線索,也不知道查得怎樣了。是什麼人想讓自己失去武功呢?原本以為是朱棣,可與他縱是爭鬥,也不見他用卑鄙招術。朱棣的溫柔讓錦曦空落的心感覺到甜蜜,竟沖淡了失去武功的傷心。她相信終會有水露石出的一天,倒也不急。
「珍貝,你與大哥好么?」
珍貝臉一紅,輕輕摸著小腹:「我有了。」
錦曦嚇了一跳,高興地笑起來,趕緊拉珍貝坐下:「你怎麼不早說?還陪我在園中走這麼久,你坐下,我倒茶給我喝,」她隨手去拿茶壺,一抹綠意映入眼帘。錦曦心中一跳,拈起一片蘭葉。
難道李景隆半夜還來綉樓么?她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蘭葉新鮮,肯定必是李景隆知道她今日回門留下的。他想說什麼呢?
她細細地看著蘭葉,上面隱隱的幾道痕迹。錦曦凝目細看,心突突的跳了起來。她穩穩地倒了杯茶遞給珍貝:「今晚我留下,想和母親說說話兒。」
朱棣聽錦曦說要留在魏國公府住一晚,眼睛就盯著錦曦打轉。臉上看不出喜怒,所有的情緒都化作唇邊若有所思的一抹淺笑。
這樣的神色讓錦曦心裡發虛,始終不敢看朱棣的眼睛,然後那片蘭葉讓她心動,讓她只能選擇留在府中。錦曦硬著頭皮道:「我想陪娘一晚。」
徐夫人不知就是,微笑道:「錦曦就是小孩兒脾氣,這嫁出去的女兒,回門就成了,都在南京城裡,又不是天遠地遠瞧不見了。」
聽到母親這樣說,錦曦大急,她今晚非留在府中不可,眼珠一轉撒嬌道:「珍貝有孩子了,錦曦有體已話對她說。」
她抬起頭小心地看了眼朱棣,見他還是不說話,咬咬唇便激道:「王爺這也不肯?」
「嗯。」朱棣見她眼珠烏漆漆地轉個不停,想笑又忍住,心裡又總結了一句,錦曦心虛時就會這樣。他不想逼她太緊,但又想看她會怎麼辦,沉住氣等著。
錦曦聽到朱棣嗯了聲,嘴翹了翹,顧不得父母在堂,側過頭氣道:「難道嫁入王府連在家住一晚都不行么?」
「錦曦!」徐達很疑惑,出聲喝斥她,看向朱棣時卻又滿面堆笑,「王爺,錦曦從山上回府兩年便嫁了,不舍也是有的……」他不知道錦曦為什麼這樣想留在家裡,以為是初嫁還不習慣,出聲喝斥錦曦,說話的口氣還是向著她的。
朱棣聽到徐達出聲,輕輕笑了,他拉住錦曦的手柔聲道:「瞧你急的,知道你不捨得離府,明日我來接你。」
准了?錦曦大喜,眉開眼笑。卻突略了朱棣眼中閃過的算計。
出了魏國公府,朱棣對錦曦笑笑:「天冷,回去吧。明日等我。」
錦曦目送朱棣離開,長舒一口氣。不知為何,她對朱棣隱瞞,有點心虛,總感覺朱棣的目光淺淺一瞥就看破她的心事似的。
天黑後錦曦回到綉樓休息。
徐達與夫人沒有察覺絲毫異樣,叮囑珍珠好生侍候著。錦曦想,今晚李景隆一定會出現。她點著燭火,砌了一壺香茶靜靜的等候。
子時剛過,門外悄然出現一道人影,極有禮貌的敲了敲門。
「李公子幾時這般有禮了?平時不是愛走窗戶的么?」錦曦靜靜地說道,想起蘭葉上壓出的「獨憔悴」字痕,一顆心怦怦急跳,如果不是李景隆下的毒,便是他有解藥。
她想起被大哥下藥失去內功的時候也是李景隆解的毒,不論是哪一個答案,她都要留下來探明真相。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景隆閃身而進,彈手間滅了燭火:「我想與錦曦安靜的呆一會兒,不想被人打擾。」
「我都忘了,李公子出現必有月夜清輝,見不得人間煙火的。」錦曦諷刺的說道。
李景隆跨前一步,伸手抓住錦曦手腕。
「放手!」錦曦使勁一摔,手腕巨痛,她怒目而視,「別忘了,我現在是燕王妃!」
燕王妃?李景隆上下一打量,冬夜朗月映得滿室清輝。錦曦穿著王妃的品級服飾,雍容高貴。這身服飾像根刺扎得李景隆驚跳起來。
「哼!」他用力將錦曦拉進懷中,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說道,「我得不到的,他也別想!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
「啪!」錦曦用力揮出一掌,指著李景隆罵道,「你休想,你縱是下毒廢我武功,我也不屑於你!」
李景隆目中陰鬱更深,突然低低笑了:「錦曦,我就是喜歡你的性子,你怎麼這麼聰明,就知道毒是我下的呢?不是還不能肯定么?」
錦曦冷冷地看著他:「你留下蘭葉約我今夜來此等候,是想告訴我,你能解我中的毒么?」
「呵呵,本來是的。」李景隆心情大好,心道,朱棣,你真是幫我大忙了。
「你走吧,我知道是你,刺客當場自盡,死得乾淨利落,沒有證據,現在拿你也無辦法,毒,不用你解了,此毒你能解,天下必有解此毒之人。何況……」錦曦嫣然一笑,「何況有我夫君在我身邊,他自會保護於我,這武功不要也罷。」
「哦?若你不在意武功,你何必特意留下來?」李景隆現在一點也不著急,他慢慢地逼近錦曦,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錦曦,我怎麼會不管你呢?我下毒,不過是不喜歡看到你們洞房花燭,對你小施懲戒罷了,我怎麼忍心廢你武功呢?今日約你,本就是想為你解毒的。」
什麼意思?就是不讓洞房之夜順利?下了毒又來解?錦曦疑惑的看著李景隆,這個人做事總讓她琢磨不透。
李景隆嘆了口氣:「錦曦,你眨巴眼睛的時候我總是忘了提防於你,其實你現在才是最危險的。」
「我有什麼危險,我連武功都被你廢了。你想為我解毒?你就這麼好心?不是不希望看到我嫁給朱棣么?」
「呵呵,如果我告訴你,你的毒早解了,你的內力無法恢複是因為朱棣另對你下了化功散,你相信么?」李景隆淡淡的吐出這句話來。
他的聲音輕柔悅耳,錦曦聽入耳中,如響鼓重鎚狠狠的敲打著她的心,痛得她情不自禁的後退兩步,驚恐的看著他,難以置信。她的毒解了?朱棣對她下化功散?錦曦秀眉微蹙,手按著心臟的位置,不使勁按著,就止不住破心而出的尖銳的疼痛。
冬夜的月光映著院中的白雪,漸漸的將寒氣帶入錦曦的骨子裡。她想起朱棣的那個吻,溫柔的擁抱,纏綿的話語。他看她的眼神,他對她的告白……他輕聲呢喃說喜歡她,他要她做他的王妃,他說他知道自己想行俠江湖,說如果她武功恢複,他答應不管她。
錦曦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李景隆生出一陣快意。
「怎麼?受傷了么?難過了么?」李景隆笑著,突然神色一變猛然握住錦曦的雙肩:「你喜歡他了?」
「不!」錦曦尖聲喊出來,掙脫他退到窗邊。
她的反應比看著她出嫁更讓李景隆嫉恨。他咬牙切齒瞪著她,良久才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這是解藥,錦曦,你仔細想清楚,想害你的究竟是誰。」說完躍出了綉樓。
錦曦心頭劇震,等到李景隆離開,她才軟坐在地上。想起自己對朱棣居然有了好感,居然相信了他,居然留戀他的擁抱,他的淺笑……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要報仇,原來,他在鳳陽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錦曦埋著頭哭了起來。
她原以為和朱棣之間的過往都是鬧性子的打打鬧鬧,至少光明磊落,也不會真的記恨。朱棣親口說的話猶還在耳邊,他說他不會報仇,就算她又給了他一記耳光,他也不著惱。可是現在,錦曦心裡一片灰暗,對朱棣才起的好感瞬間變成了仇恨。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欺騙她?錦曦心如刀絞。
也不知過了多久,寒氣入侵凍醒了她。錦曦睜開眼,白雪映著月光帶入滿室清輝,如霜似雪在樓板上結了淺淺一層。
她閉上眼使勁把玉瓶握於手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矛盾異常。一個聲音是服下李景隆給的解藥,另一個聲音小聲說再信朱棣一回。她萬分作難,不願相信李景隆所說,但直覺卻告訴她,李景隆沒有撒謊。
在她放開心防之時,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