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疑是玉人來 第六章 險象環生避密林(一)

一行人下了山,那群藏身樹林的燕衛又先行離開,錦曦只記得朱棣喚其中一人為燕五。她嘀咕著朱棣究竟有多少燕衛?如果從數字排列,目前燕十七是最後一個,但顯然不止這個數。

大明的親王若是成年後最高可以達到九千近衛軍。燕王雖剛過十七,才定下親王俸祿,但是也不知道他的燕王府中有多少燕衛。想不出來便放棄,錦曦想,有多少人不是她能關心的數。抬頭看到呂大公子神情萎頓已昏迷過去,給弄在馬上被駝了回去。錦曦馬上就明白了,他的一身武功全被廢了。

此時呂家莊與往常一樣大門緊閉。角樓護院看到他們走近,遠遠看見大公子騎在馬上,忙報與下面門房知道:「燕王回來了。」

大門洞開,呂太公笑著迎了出來。看到被綁在馬上的兒子渾身是血,氣息微弱不由大驚:「王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太公真的不知?」朱棣面無表情地問道。

「王爺,我兒他……」

「意圖謀害本王。太公,咱們是一家人,明人不說暗話,本王也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不可能,怎麼可能?言兒怎麼會謀害王爺?!請王爺明察!」呂太公跪了下來,以頭觸地,老淚縱橫,抬眼間看向兒子完全是一位父親的擔憂。

錦曦心裡不忍,看情形呂太公並不知情,此間所為全是兒子一手控制。

朱棣嘆了口氣道:「呂大公子已簽了供狀了。太公,你說這怎生是好?」

呂太公只一味磕頭,不多會兒額頭已經見血:「王爺開恩哪!老朽就這麼一個兒子。」

朱棣跳下馬攙扶起他,往府中行去,隨即又押著呂大公子進了府。

一進府中,朱棣親自給呂大公子解了綁繩,吩咐扶他下去休息,只看得呂太公不知所措。他在花廳坐著悠然的喝了口茶,笑道:「太公,此間無外人,只我兩名親衛,隨大公子前往的人本王已處理掉了,除本王親衛,無人知曉是大公子所為。這是大公子的供狀還有百姓的訴狀,你一併收著,大公子不過擔心本王上奏天聽而已。你是太子岳父,和本王乃是一家人。本王毫髮未損,此事就算了。」

呂太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哭著跪地頓首道:「那個不肖子啊!怎麼這麼糊塗!」

「太公,年青人一時衝動也是有的。」朱棣伸手扶起呂太公好言勸慰。

錦曦聽到這句話就忍不住笑,使勁把臉轉過一邊,朱棣不過十七歲,呂家大公子看上去還比他大,他這老氣橫秋的模樣太可笑了。

「唉,太公,打鬥之中沒認出大公子,下屬難免出手重,大公子武功已被廢了,就當是個教訓吧。」

呂太公聽了狠狠地一跺腳:「孽障,死不足惜!王爺大量,這武功不要也罷!都是老朽教子無方啊!」

兩人相互一番謙虛恭維,彷彿侵吞災民糧銀田地,刺殺親王的大罪不存在似的。錦曦看著朱棣,暗想,這朱棣城府之深,可見一斑,日後少打交道為妙。

當晚,太公府收拾酒席,款待朱棣與燕衛們。

錦曦記得朱棣說過,此時沒有詳盡的證據,就算拿了呂太公的兒子問罪,吐出米糧,也只是呂家莊一地。她笑著想,朱棣真詭,他是想要把讓所有受災的百姓都能得到朝廷的賑濟。就是不知道能瞞過呂太公不。

「十七哥,王爺如此是不想打草驚蛇呢。」她對燕十七說道。

燕十七一笑:「已經驚了,只好安撫一下,不知管不管用。」

錦曦聽了這話秀眉微微一展,越發覺得朱棣沒錯,燕十七真的不是普通的獵戶。看著滿院的燕衛與侍衛除非了值守之人全吃喝的高興,她心裡隱隱就覺得不安,總覺得刺殺親王這等大事,真的就被朱棣與呂太公寒喧幾句消彌掉了?

晚上她多了個心眼兒,和衣上坑,瞟了眼燕十七,見他也是衣帶不解,越發覺得燕十七神秘,也對自己的猜想多了幾分肯定。「十七哥,你說今晚會不會有事?」

十七嘿嘿笑了:「七弟,我就知道你瞧出來了,其實燕九早過來知會一聲今晚要小心了。」

「那你不告訴我?」錦曦嘟了嘟嘴,心裡卻有種興奮。

十七呆了呆,聲音便輕柔起來:「十七哥在,你就算沒有準備也定護著你的。」

他的話讓錦曦聽了總覺得怪異,輕咳了聲道:「咱們就等吧!」

半夜子時,果然喊殺聲四起,錦曦跳了起來,燕十七也跟著躍了出去。呂太公府四處火光點點,刀劍往來。一群黑壓壓的護院已衝進了朱棣及燕衛住的西院。

朱棣一身銀色箭衣持劍站在院中,身旁站著燕九與燕十七及眾燕衛。他輕笑了一聲,彈了彈手中長劍,驀然指著呂太公冷森森地道:「本王放你一條生路,你卻還想要本王性命,知道貪墨災民賑災銀糧會被處以剝皮,不知道謀害親王是什麼罪行嗎?」

錦曦打了個寒戰,她聽說皇上最恨貪墨之人,常以元朝官吏貪贓腐敗以致亡國的教訓警示百官,貪污幾十兩銀子的官吏都處以剝皮囊草的酷刑。想那呂太公料定朱棣一旦上奏全家性命不保,竟狗急跳牆想乾脆置他於死地。

她一下子明白了,朱棣這次巡視肯定會被視為那些貪墨了賑災銀兩官吏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在鳳陽公開接受訴狀,雖沒當場斷案,卻引起了這一帶的恐慌。想到這裡,錦曦有些同情也有些佩服朱棣,他心裡早就清楚這些情況,依然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他不是向來給她以狡猾陰冷的印象,怎麼突然之間不顧生死要硬碰硬呢?

這時她聽到呂太公冷笑著說:「燕王真是說笑,吾兒趁亂低購村民田產,剋扣賑災糧食,再加上刺殺親王這等大罪,你真的不放在心上?老朽活了六十多歲,怎會被你等黃口小兒欺瞞過去!」

「太公可真是以小人之人度朱棣了,再如何你終究是太子殿下的岳丈,呂妃娘娘已懷有身孕,本王就算是想參你一本,多少也得顧慮太子殿下的顏面和兄弟的情分。你這樣步步緊逼,就怪不得本王了。」朱棣淡淡地說道,遺憾地看了眼氣得鬍子發顫動的呂太公。

「哈哈!」呂太公發出一陣狂笑,「好一個有仁有義顧念兄弟情份的燕王爺!你若是想著太子殿下又怎會在鳳陽大張旗鼓查貪墨,明知這次賑災是太子親領事務,你真是居心叵測!你好,好一張利嘴!你若不是早有準備,早中了我在飯菜里下的毒!多說無益,今夜呂家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等到你死後,我再一把火燒了莊子,投奔太子殿下去!哈哈!殺!」

他話音一落,護院們便大喊著揮刀殺了過來。

「雞犬不留!」朱棣注視他良久突嘆了口氣。

錦曦也跟著嘆了口氣,原來沒有誰能揭過這一層。呂太公不肯授柄與朱棣,朱棣要做就做得滴水不漏。想起呂府惡行,她想也不想的就走向朱棣。

「放箭!」呂太公大喝道。錦曦一驚,卻見角樓上沒有動靜。

「太公,角樓上是我的侍衛,不是你的護院。」朱棣平靜地說道。

呂太公雙瞳猛然收縮,抖著手對朱棣道:「呂妃娘娘會為我報仇的!拼得一死罷了!」便鄰著身邊的百十名護院高手沖向朱棣。

突見一劍光芒爆起,燕十七一聲大喝沖向呂太公。他武功不錯,接連斬殺好幾名護院高手,直取呂太公。

「呂飛!」呂太公驚恐地看著燕十七越殺越近。身邊護院如何是燕衛對手,縱是人多也被殺得節節敗退。

朱棣胸有成竹地站在觀戰,錦曦只持劍守在他身邊。本以為很快就會滅掉這些護院結束戰鬥,誰知就在兩人放鬆觀戰這時,錦曦突然聽到一縷風聲破空襲來。她自然的抬手,「當!」的一聲,手被震的發麻,被她手中長箭破開的箭枝余勁未消沖著朱棣胸□去。

朱棣猛的一側身閃過,兩人正奇怪箭從何處來,只見牆頭黑暗中飛落無數道黑影,個個身輕似燕,武功高強,纏住了燕衛游斗,形勢瞬間逆轉。

燕十七本已接近呂太公,不知從哪兒躍進幾個黑衣人,再度擋住了他。他回頭看到錦曦與朱棣已陷入包圍,心中一急顧不得呂太公抽身回救。

他躍回錦曦與朱棣身邊擋住黑衣人高聲喊道:「七弟,護住王爺先走!」

錦曦目光所及之處見黑衣人個個功力不凡,燕衛勉強抵擋著,加上來者人多勢眾,己方瞬間轉入劣勢。顯然在雞公山設伏之後燕五便奉朱棣之命另有安排離開了,此時呂太公府的燕衛僅有二十來人,侍衛眾多卻哪裡這些武林高手的對手。她一咬牙喊道:「十七哥,你保重!」伸手就去拉朱棣。

火光照射下朱棣一張臉冷若寒冰,籠罩在狂怒之中。他壓根不理錦曦,提劍砍翻身邊一個護院,越戰越勇。翻手拿起一張弓使出連珠射法,黑衣人避之不及就連中幾人。

這時黑暗中又飛來幾縷破空聲,錦曦聽得分明,是高手所為。她顧不得朱棣周身殺氣騰騰,伸手攬住他騰身躲過,那幾枝箭「奪」的一聲射進一名護院身上竟穿身而過,直直沒入院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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