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阿蘿那日由得馬飛奔往西,只緊緊地伏在馬上,不知奔了多久馬才停下。她慢慢地睜眼起身,發現進入了一個山谷。下了馬,腿一軟就栽倒在地。馬一聲長嘶竟離她跑開。阿蘿大急,這時候無馬怎麼前行?她瞧著馬的背影嘆了口氣,坐著揉了會腿,坐在地上休息。突聽到林邊一陣陣山歌飄來。她出聲喊道:「有人嗎?」

歌聲一停,不多時林間出現一位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一副機靈樣,張望了一下就走了過來,阿蘿沖她一笑:「你是這裡的人嗎?」

少女一呆:「姐姐你好美!」然後就笑了,兩個梨渦又圓又深,可愛之極,「姐姐怎麼來的?」

阿蘿慢慢站起身,心裡有幾分喜歡這個少女,便笑道:「我穿了男裝你也能瞧出我是女的?我叫程箐,呃,寧國與陳國打仗,我和家人一起離開懷城跑了出來,不知怎的和家人失散,馬跑到這裡也把我扔下自個兒走了。」

「呵呵……」少女掩嘴輕笑道,「姐姐穿著男裝但是頭髮卻沒變啊。」

阿蘿一摸頭髮,「噗嗤」也笑出聲來。身上還是無力,便問道:「能否告訴我這是哪裡?」

少女笑道:「他叫我小泡沫,程姐姐也這樣叫我罷。這是夏國依龍城邊上的黑風寨。」

黑風寨?阿蘿直覺看看四周,山青水秀,怎麼取這麼個名字?有無黑山老妖?小泡沫聰明地看出阿蘿的心思,咯咯直笑:「這山谷底不時有黑色的障氣飄出,障氣有毒,臭不可聞,所以才取名叫黑風寨。不過,障氣一去,便什麼事都沒有了。」

阿蘿摸摸頭上,還插著幾粒明珠,便取了下來遞給小泡沫:「妹妹能否幫我尋一住所,備些衣物吃食?」

小泡沫抬抬眉:「程姐姐客氣了,這寨子難得有客,不需如此的。」說著伸手牽住阿蘿往寨子行去。見她只走得兩步,便喘氣不已。不由疑惑道:「程姐姐是病了嗎?」

「是病才好沒兩日,昨晚又騎了一夜馬,身體發虛,休息兩天就沒事了。」阿蘿笑道。

「那程姐姐稍等片刻!」小泡沫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竹哨吹響。

片刻之後,林間奔出了幾人,阿蘿一下子就笑了起來,這個她知道,滑竿!

山路彎回,阿蘿慢慢看著景緻,每到曲回之時總又柳暗花明。不覺讚歎這裡地勢險要,風景奇佳。小泡沫走慣了山路,跟在滑竿後絲毫不見氣喘,行了半個時辰,阿蘿眼前一亮,好雄壯的寨子。有些像羌族的碉樓。石塊天然堆砌成寨子的門樓高聳離地十幾丈。進了寨門,山頂原來是一大片空地,零落散建著七八十座低矮的石頭和木頭房子。正中有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阿蘿心想,莫非這是寨主的房子。

小泡沫人緣極好,一路行來,總有人笑著和她打招呼。阿蘿注意到這些人對小泡沫都極為尊敬,不由得啞然失笑,這樣也能遇貴人,她多半就是寨主的女兒了吧。

果然,下了滑竿,小泡沫真的拉著阿蘿走向中間的木樓。走進去侍女紛紛對小泡沫行禮:「瑪花小姐!」

「你叫瑪花?為什麼又叫小泡沫呢?」阿蘿有些好奇。

小泡沫臉一紅,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低下頭,抬頭時眼睛閃閃發光:「蒼邪說我是攏江里的小泡沫,他總是這樣叫我。」

阿蘿呵呵直笑。小泡沫太可愛了。不象寧國女子扭捏,這裡的人想來對愛情都是這般勇敢坦白吧。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劉珏,他也是從不掩飾感情之人。他現在還在臨南城嗎?他知不知道自已已流落到了夏國呢。還有暗夜,他敵得過楚南么?笑容凝固在了她臉上,眉間掩上一片輕愁。

小泡沫善解人意地吩咐下人帶阿蘿去休息。「程姐姐休息幾日身體恢複了再去尋找家人吧。」

阿蘿點點頭。

養得兩日,阿蘿身體慢慢恢複,正想告辭下山,小泡沫驚慌地跑來:「程姐姐,你走不了啦,寧國攻下了懷城,王上下令關閉邊塞,所有的寨子也都要備戰!」

劉珏終於過了漢水,寧國大軍絕對會滅了陳國,然後……阿蘿有些內疚地看著小泡沫。她救了她。但是,她的心上人將來卻會滅掉她的國家。

「程姐姐,寧軍死定了!」小泡沫突然自信地說道。

「為什麼?」

「因為蒼邪帶著夏軍在陳國啊,有他在,寧軍絕對不是他的對手!」說起蒼邪,小泡沫臉上又飛出了光彩。

阿蘿苑爾:「蒼邪是你的心上人么?他是什麼樣子的呢?」

小泡沫坐在阿蘿旁邊,望著青綠的山眼裡如夢如幻:「蒼邪是王上唯一的兒子,我夏國的太子,他長得和姐姐一樣美麗,他的臉任何女子都會嫉妒。蒼邪有最高強的武功,他能在山林里獨自打死兩隻豹子。他是夏國所有女子愛慕的王子!」

阿蘿想,長的比女人還漂亮?她想起了同性戀,這樣的男人還叫男人?武功高強么?她嘴角一彎,竟起了拿劉珏去比的心,忍不住覺得自已小性兒,可是女人的心思就是這樣,心裡的他才是最好的。

出不了邊境,回不了寧國,阿蘿只能留在山寨里等待。陳國的消息不斷傳來。一月之後,小泡沫又興奮起來:「程姐姐!蒼邪回來了!已經過了攏江!他多半是勝了!」

阿蘿心往下一沉,難道劉珏大敗?他怎樣了?心裡的那股子慌張一陣緊似一陣,她捉住小泡沫的手連聲問道:「確定嗎?寧軍真的大敗了嗎?知道交戰的情況嗎?」

小泡沫被問得暈頭轉向,半響才答道:「我爹去了王宮都有一個月了,現在還沒回來,我聽從依龍城裡來的人說起的。」

依龍城,陳夏邊境的那座城市?阿蘿心急,太想知道戰況想探聽劉珏的消息,心念一起就再也止不住:「小泡沫,謝謝這些天你照顧我,我要離開寨子下山去依龍城打聽我親人的消息。」

小泡沫為難地看著她:「可是現在很亂,依龍城是兩國共治的城,程姐姐你一個人我怕有危險。」

有危險也得去,正因為兩國共治的城,所以更容易知道最確切的消息。阿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小泡沫勸不住她,便給她備了行囊。從手上取下了一隻象牙鐲子遞給阿蘿:「程姐姐,給你這個留個紀念。要是有什麼,我們寨子里的人都認得,會幫你的。」

阿蘿感激地看著小泡沫,認識她一個多月,就象自已的小妹一樣。她想了想,取下了脖子上的翡翠鏈子給小泡沫戴上:「這個是我,親人送我的,我只有這個,我們交換。」

告別依依不捨的小泡沫,阿蘿坐滑竿下了山,問明方向,走了兩個時辰到了依龍城。

依龍城實為進入夏國的咽喉要道,兩山夾圍,中間正好有一條山縫,陳夏便以此為界,分為東城和西城。最險之處的山縫上設有弔橋,下面是萬丈懸崖。無戰事之時弔橋放下,兩國百姓可互相往來行商買賣,每天日落時分兩國各收起一半弔橋,依龍城就獨立分為兩座城池。

此時已是九月初秋。夏國進入最美麗的時節,山上的樹木五彩斑斕,碧空如洗,陽光明媚卻不熱烈。阿蘿換上了當地人的服飾,窄袖長袍,腰帶衣襟花紋鮮艷。長發束在腦後,又成了一個面如朗月的翩翩公子。

從山寨方向進依龍城沒有任何阻擋。再往前行見兩山之間的山道上已站滿了士兵,氣氛緊張。弔橋早已被收起,一問之下方知,夏國蒼邪王子從陳國戰場撤兵,兩國關係緊張起來,夏王下令收了弔橋,封鎖邊境,怕寧軍攻入佔據依龍城。

阿蘿望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懸崖,寬三十來丈,就算是輕功卓絕的高手不長翅膀也飛不過去。看著還屬於陳國的依龍城嘆了口氣,只能暫時呆在西城裡了,她慢慢回城找了家客棧住下。

阿蘿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寧國的人,夏國人現在提起寧國就帶著敵意,她更不敢暴露身份,懷著一線希望每天上街坐在酒樓茶館裡聽夏人議論戰事,希望聽到劉珏的消息。每日外出她都悄悄地在路旁一面山石上刻畫著「SOS」這三個字母,每天去加深一點刻痕。小心地不讓別人發現。她想如果劉珏和烏衣騎看到這些字母便知道她在這裡了。

從往來客商和酒樓里聽到的消息都是寧軍運城如何大敗陳夏聯軍。夏國太子為保實力見勢不妙從陳國撤了軍。幾萬兵力都分布到了各城池及王宮裡準備迎戰。依龍城裡氣氛越來越緊張,寧軍的消息斷斷續續的傳進阿蘿的耳朵里。

她時常想,是因為楚南擄了寧國的公主而有了這場戰爭,還是子離要實現他雄霸天下的夢想。子離,真的不是那個憂鬱的四皇子了,他是帝王,帝王會有自已的責任。阿蘿嘆了口氣,不在其位,她無權評說他是對是錯。

如此過了一月,突有驚人的消息傳來,寧軍攻破陳國都城,陳王降,陳國亡了。一時之間,酒樓里眾說紛紜。一人高呼道:「寧國狼子野心,亡陳必來攻夏,聽聞寧軍統帥平南王劉珏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他攻入陳國都城後凡稍有反抗者一律斬殺,可憐楚王室只逃脫了二王子楚南一人。正懸賞通緝呢。」

阿蘿一驚「啊」了一聲,忙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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