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這天,藍焰關了餐館——家裡都一大堆菜要準備,他懶得搭理外人。
五師弟、六師弟一大早就嚷嚷著要吃月餅,要吃很大很大的月餅。
月餅是藍焰早準備了的,別的都得現做。他起床時,尹小刀難得沒有出去練功。這麼些年,她天天起得比他早。這一刻,他很驚喜,大大地抱住她,燦爛一笑:「刀侍衛。」
「四郎早。」尹小刀幫他撥了一下他的劉海。
他笑嘻嘻的:「刀侍衛不去練功呀?」
她點點頭,在那兒算日子:「我們四天沒有雙修了。」
他的笑僵了一下:「那是因為你不方便……」
「今天方便了。」她說得很認真,臉上沒有任何慾念之色。
藍焰看了一眼時鐘,嗯,離早餐還有些時間。晨起運動有助於身心健康,不錯。他笑著抱她:「刀侍衛,今天是團圓的好日子,我都想好了,早上可以雙修,中午也行,晚上就更加良辰美景了,你說是不是?」一天修三次,甚好。
「是的。」
他的眉眼飛揚起來:「今天的運動量就這麼定了。」
她望著他的俊容:「好的。」
她極喜愛看他這樣得意揚揚的神情。
那曾經的戾氣陰沉,褪得乾乾淨淨。
雖然大師兄說這樣幼稚,但是她希望她的四郎一直都是少年般的爽朗模樣。而她,將守護這樣的他一生一世。
由於藍焰和尹小刀賴床,橫館這天的早餐很晚。不過誰也沒有怨言,因為他們都把期待放到了晚餐。
晚餐倒是比平日早。西井村開發了旅遊項目後,不少舊時的習俗都隆重了起來。譬如,中秋佳節賞橘燈——這也算是吸引遊客的一個噱頭。
豐盛的晚飯之後,小五小六大吃大喝完,就和三師兄跑出去看燈會了。大師兄回去劈柴,二師兄則上了後山去練功。尹爺爺看著四散的徒孫,自我安慰道:「只要和睦,天天都是團圓節,也不一定就要在這天相聚嘛。」
說完,就見尹父和尹母也離開了。
尹爺爺望了一眼夜空懸掛的皓月,再嘆:「明天再聚也是一樣的。」
藍焰見時間尚早,於是拉著尹小刀出去逛。中秋的三天假期,遊客較多,卻又不像國慶時那樣擁擠,加上夜晚涼風習習,實屬佳節。快到巫師橋時,六師弟遠遠招著手:「師姐,師姐夫,快來呀,三師兄要開始彈琴啦。」
藍焰眼角一抽。三師兄的琴音,他向來避之不及。
他正要和尹小刀說別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他不動聲色,說:「刀侍衛,你去吧。我這音律天才就不去找虐了,我在這兒等你。」
尹小刀深深望了他一眼:「好的。」然後她鬆開他的手,轉身向六師弟走去。
藍焰走到巫師橋邊,靜靜望著滿湖的橘燈。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寧靜安淳,遠離塵世喧囂。
「藍焰……」旁邊的男人走近他。
藍焰轉眼,神情冷凝。這似乎是一個習慣,只要和以前那段日子有關的人出現,他就陽光不起來。
小翩眨眨眼,笑了:「我過來旅遊。」他還是那副無辜的模樣,和在褐爺身邊時沒太大差別。
「玩得開心。」藍焰的表情不是那麼由衷。
小翩的身份,藍焰不確定,但是褐爺被逮捕,的確是小翩通風報信的。
「你待在這個鄉下地方,可惜了。」小翩望了一眼燈會那邊的熱鬧。這裡的街道、鄉情,都很淳樸:「你甘心在這裡當個煮飯的?」
藍焰平靜地說:「我在這裡很好。」
「哎,出山吧,和我聯手玩玩。」
藍焰瞥了小翩一眼,然後望向尹小刀的方向。
小翩微愣,剛剛藍焰的那一眼很森冷。沈捷一直堅信著藍焰的善良,可是小翩始終不信,因為他親眼見過在褐爺身邊的藍焰,狠辣程度不輸藍彧。
明明是狼,卻硬要偽裝成羊。
小翩正要再說什麼,卻見前一秒還冷風陣陣的藍焰,剎那間笑容宛若暖陽。
小翩順著藍焰的視線看去。
尹小刀正向這邊走來。
待她行近,藍焰笑著伸出手,喊了一聲:「刀侍衛。」
她握住他的手,然後十指相扣:「四郎,月亮好大,像個餅。」
他摟住她,在她耳邊輕道:「回去給你做個月亮大餅當消夜。」
「好的。」她窩在他懷裡,「四郎,你真好。」
然後,兩人旁若無人,手牽手走過巫師橋。
小翩一直看著他倆的背影。
過了橋後,尹小刀忽然回眸,眼神冷冷的。
小翩明白,她在警告他。
他呼出一口氣。也許,藍焰這一匹狼,是心甘情願待在另一匹狼的身邊當一隻羊。
小翩望了一眼夜空。
月亮啊,確實好大。
他有些忘了,上一次過中秋是什麼時候了。出來當卧底久了,朋友們都不再聯絡。
他轉身往燈會走去。
藍焰在西井村的生活很單調。
就是養家糊口。
自己老婆的一大家子他都得顧著,稱得上非常忙碌。到了各個時節,他更是從早忙到晚。
但他還是會想起毒品的味道。
有時在不經意間,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一個渴求。吸毒時的歡欣感纏在心裡,久久不去。每每這個時候,他就得閉上眼,深呼吸幾次,才能把那陣慾望緩過去。那些黑白交錯的煎熬中,他都是在毒品和尹小刀之間做抉擇,稍有不慎,他就會失去她。
慶幸的是,他那個傻了吧唧的老婆總會在關鍵時刻喚他一聲:「四郎。」
聲音低沉,迴響到他的內心深處。
然後,他的心癮會淡去。
她是他的救贖,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西井村的村民只看見藍眸青年對尹家丫頭呼來喝去,什麼苦力都讓她去做。橫館的人卻都明白,藍焰的那句「刀侍衛」蘊含了多少的親昵與寵愛。
因為只有她的一句餓了,才能讓藍焰在嚴冬深夜起床進廚房。
別人的話,他都不理。
因此,橫館的人堅信,藍焰很喜歡尹小刀。
尹小刀的懷孕來得很突然。
藍焰懷疑,新買的意外攔截器質量不過關。
他有過吸毒史,關於傳宗接代,他很謹慎。他曾經半開玩笑地問過尹小刀:「刀侍衛,你說我的孩子會不會是畸形兒?」
「不會。」她冷冷回道,「我和四郎一定會幸福美滿的。」
藍焰希望真的如此。
但意外還是來了。
那天尹小刀如常早起練功。和尹小銳切磋武藝時,她覺得腹部隱隱泛疼。
尹小銳瞧著她捂腹的動作,蹙眉道:「姐,你懷孕了嗎?」
她搖搖頭:「四郎有意外攔截器。」
尹小銳聽不懂那是個什麼東西,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把了一下脈,然後吃驚地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喜脈?」
這是尹小銳第一次真實地探到喜脈。
五師弟、六師弟不知打哪兒躥了出來:「我們要當師舅舅啦。」
他倆高興得到處奔走告知。
藍焰聽聞的時候,呼吸一滯:「真的假的?」
他的心情說不上喜悅,甚至有些沉重。他曾經吸過毒,他的後代,也許不如正常的孩子。
所以,他提心弔膽。
當天晚上,藍焰夢見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找煙抽。醒來時,他的身體都發涼。
尹小刀跟著醒了:「四郎?」
他一把抱過她:「刀侍衛,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孩子缺胳膊少腿的……」
「不怕。」她很平靜,「能裝義肢。」
「……」傻蛋就是傻蛋,盲目地樂觀。
之後的好幾夜,他都抱緊她才能睡著。夢裡有各種畸形的兒童,讓他的心中酸澀一片。
有因就有果。
無論孩子是否正常,都是他和她愛的結晶。他所能做的,就是努力糾正未來。
尹小刀這胎是雙胞胎。
隨著肚子慢慢凸起,她的食慾越來越旺盛,有時突然想吃這個,有時又是那個。藍焰的半夜幾乎都在廚房裡度過的。後來他的生理規律都改了,每天晚上兩點定時起床。
當尹小刀捧起大碗時,會說一句:「四郎,你真好。」語氣誠懇,目光炯炯。
藍焰嗯一聲,表示聽見了。
其實這句話,她在還沒懷孕時已經天天說,跟口頭禪似的,說得他都忘了自己曾經是個癮君子。
這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妻子,傻裡傻氣,卻無比堅韌。
他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吃肉,問道:「刀侍衛,我有沒有正式和你說過我喜歡你?」
「說過。」尹小刀點頭,背誦著自己印象最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