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關於鍾定的落魄生活,真正關心的大約只有許惠橙。

她覺得,一個天之驕子從雲端墜落,應該心理很不平衡。所以她在他面前,不怎麼提起這事。

她和鍾定同居之後,日子很悠哉清閑。而今他沒了家裡的蔽蔭,她想著以後經濟方面會劇烈縮減,於是便打算出去打份工。

她很懊惱自己的文化水平。因為這個限制,她很多工作都不夠資格。

她在網上找到模板,依樣畫葫蘆填了份簡歷,然後看到比較簡單的職位,她就去嘗試。沒想到,居然有家公司回了她。工作內容是一個資料歸檔員。

公司約她去面試。她猶豫著答應了。

到了晚上吃飯時候,她和鍾定提起這事,鍾定橫過去一眼,「別去。」

「可是……我這水平不好找。」

「那就提高水平先。」他舀了一勺湯,「起碼把高中三年補上,和我齊平。」

聽這語氣,他還挺有優越感。

許惠橙覺得,在現代社會要找到一個比鍾定學歷低的,很不容易。他也就只能在她面前充充高材生。

她出來這麼多年,的確很想再學習。她傾前靠在餐桌邊,一臉期待地問道,「你說我要怎麼彌補那三年?」

鍾定抬眼望她。她現在這般模樣,和他家的添柴更加神似。「隨便學學就行,高中知識很簡單。」

「我……去哪裡學?」

他撇下嘴角,「我給你請個私教。」

「私教……貴嗎?」也許她學成出去工作兩三年都賺不回本。

「貴。」鍾定平靜地回答,「這叫長線投資。你現在出去掙個千來塊,給我買蛋糕都不夠。」

許惠橙面上一紅,自卑感又上來了。他說的是事實,她想補貼家用,卻能力不足。她想到自己原來的存款。「我還有些錢,不如我去開個餐館吧。大學附近的話,小吃店很火。」她沒什麼特長,就是吃苦耐勞。

「你光顧著煮飯給別人吃,我的呢?」他夾了塊香燜肉,又夾了塊。

她也想去夾。

他卻把整盤香燜肉都倒到自己碗里,好像他明天就吃不到這飯菜似的。

她的筷子僵在半空。

鍾定視若無睹,「你存錢這麼厲害,管帳算了。」

許惠橙望著他碗里的肉,只能自己咬筷子,「誰的帳肯讓我管。」

「一屋不霸,何以霸天下。」他繼續給她普及知識,「這話就是說,你先把家裡的帳理清了,出去就天下在握了。」

她想想,這個建議也對。他們應該算一下各自的儲蓄,好為將來作打算。思及此,她主動坦白自己的存款,「我這有三十一二萬的樣子。鍾先生,你那邊有多少呀?」

鍾定迅速接了一句,「我要知道了還用得著你來?」

許惠橙不吭聲了,低頭吃自己的飯。

只是白米飯,沒有菜。

他從自己碗里夾了塊肉到她的碗,安慰著,「別擔心,還是有錢吃肉的。」

許惠橙為鍾定設想了各種潦倒的境況。他現在沒有金山銀山,而他驕奢慣了,經濟上肯定非常不習慣。然而直到他給她羅列資產,她才知道,她所理解的落魄和鍾定話中的意思,有著天壤之別。

晚飯後,鍾定和她並坐在沙發上,他把能找到的車鑰匙都拎給她。「記得的車,就這些了。不記得的,也找不回來了。」

許惠橙只認得一兩個車標,低聲道,「你這樣怎麼會餓死街頭。」

「說不準。」

「我以為你真的……很窮了……」

「怎麼?」他好笑地看她,「小茶花的貧賤夫妻夢破碎了?」

「沒有……」她因他話中的「夫妻」二字怔了下。 夫妻……他和她就這樣相依一世,那會是怎樣的幸福美景。她光是這麼憧憬一下,都止不住想笑。

鍾定晃晃車鑰匙,「等我們揭不開鍋了,就把這些車賣掉。」

許惠橙現在不上當了,她和他對於貧困的理解差異太大。也許他所謂的「揭不開鍋」,只是沒有錢再去買新車。

她以為鍾定就剩這些車,接下來,她又長見識了。

鍾定摟過她,「我想想別的地方我還有哪些房產。」

「你騙我。」枉她之前還打算努力掙錢養家糊口。

「騙你什麼了?」鍾定的手指在她的腰側輕撫,「我一不騙財二不騙色。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往一個有內涵的大帥哥懷裡鑽。」非常自豪驕傲的調調。

許惠橙的頭在他胸膛磕了下,「你騙我你很落魄。」

「我倆雙雙失業在家,這樣還不凄慘?」他輕輕笑道,「都淪落到要變賣不動產了。」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謝謝你對我的經濟實力這麼信任。」鍾定低頭在她的臉蛋親。

「鍾先生……等我有能力了,我也可以幫你的。」

他笑而不語。

他只在意她是否把他放到了心尖上。他以前很富有,可他在金錢堆砌的世界裡,其實很空。

鍾老太爺知道鍾定在轉手房產後,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他向鍾母預言,鍾定這輩子都成不了大器。

鍾母關心的不是鍾定的前程,她這陣子思慮的是,鍾定走了後,她要拉誰結盟。她現在時時防著鍾父和鳳右,生怕一個不留神,那對父子就捷足先登。

鍾母慶幸的是,鳳右這陣子被沈從雁煩得很,已經好幾天沒回大宅了。

鍾母之前認為,沈從雁是個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誰料一場訂婚宴後,沈從雁突然性情大變。

當然,鍾母巴不得沈從雁再瘋一點,好絆住鳳右。

鍾母前幾天,有打算去找鍾定談談。如果他執意要和家裡斷絕關係,那麼就該讓出喬延的東西。可是,她每每想給鍾定電話時,卻都會被別的事阻擾。最後,她覺得這是天意,就不去找他了。

鍾老太爺讓律師把轉讓協議都擬好了,就等著窮途末路的鐘定過來簽字。

等的時間有點長。

鳳右先下了手。

未果。

鳳右以前耍過幾輪陰招,都沒幹掉鍾定的命。

現在鍾定有了個小女人,鳳右認為,是該換個容易得手的目標。

但是,他這陣子不知是否犯太歲,有來路不明的各方阻擾。想要什麼,他就偏偏得不到什麼。就連談得好好的生意,也突然變了卦,以至於公司的項目進度擱置不前。

幾件事堆積之下,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簡直恨不得立刻就毀掉鍾定和他的小妓女。

鳳右是在過了很久以後才知道,他這段時間之所以遇到如此多的絆腳石,是因為沈從雁在《鍾家俏媳婦》殺青後,同時開始了兩個新的劇本。

一個是《霸道王爺愛上總裁棄婦》。

另一個,劇名叫《正義小俠女》。

當然,即便不是正義小俠女的鋤強扶弱,鳳右也沒那麼容易得逞。因為鍾定也在暗裡干涉鳳右。

兩對一,鳳右自顧不暇。

對於鳳右的行徑,鍾老太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年輕人的鬥狠,各憑本事。鍾老太爺的心態,就是個看戲的。如果鍾定就此喪命,那也只是敗者為寇。

不過,鍾定撐的時間有點久。久得超過了鍾老太爺的預期。

許惠橙最近的日子漸漸充實。

她一三五要上課。逢二四六,就自己到處逛逛,或者在家打掃。

以前初中的知識,她都忘光了,所以現在是由零開始。

課時還算輕鬆。

鍾定交代過私教,一切從簡。反正就是增加許惠橙的自信心,學識的豐富程度是次要的。

鍾定這陣子也忙。

許惠橙以前從不過問他的去向,如今卻會試探兩句。

他會選擇性回答。

他說,她就信。

然後她會笑盈盈送他出門。

自從鍾定帶著許惠橙去過墓地後,他就偶爾提起喬延。連帶的,他告訴她,隔壁那套房以前是喬延住的。

許惠橙聽著聽著,大概就自己組織了一個關於喬延的形象。溫和有禮,才華橫溢。

關於以前的生活點滴,鍾定懶得敘述。所以他去喬延那房間,找了些類似的回憶塗鴉,給許惠橙翻閱。算是讓她了解下他的過往。

她很好奇,「怎麼你姓鍾,他姓喬呢?」這個問題她也問過喬延,她還記得他的回答是隨外姓。

「喬是母親的姓氏。」鍾定解釋道,「兩家長輩們談好的,大的跟父姓,小的跟母姓。」

這是鍾定第一次在許惠橙面前提起「母親」這個詞。她聽他的語氣,那兩個字很生硬。然而她轉念一想,他既然能這麼果決離家出走,想來那不是一個值得他眷戀的地方。

就連喬延塗鴉的,幾乎也只是兩兄弟。除了一個偶爾出現的大姑,別的親戚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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