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鍾定和田秀芸半開玩笑說過的那些話,有真有假。

她一直克制不回應。

慢慢的,他就沒意思了。

試想,如果許惠橙當初也連連拒絕的話,也許他就不會再提了。還好,這朵傻花兒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意,所以他速戰速決。

鍾定執起筷子,一口一口的,把碗里的菜全部吃完。

陳行歸望著鍾定那邊,斟酌著有些話當不當講。

喬凌曾經向陳行歸透露過,鍾定並不打算忤逆家族的婚事安排。

距離鍾沈的訂婚,只剩兩個星期了。利益聯姻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也照過。

只是鍾定現在動了真心。

鍾定看著什麼都無所謂,可一旦在乎了,那絕對是獨行其是。他這麼光明正大的把許惠橙帶在身邊,已經是一種宣告。

就不知沈家對此持什麼樣的態度。沈從雁那個女人神神經經的,讓人看不透。

陳行歸沒有當著許惠橙的面提起這事。

但是喬凌就沒那麼識趣了。他給自己倒了大半杯酒,「你家這麼大張旗鼓設宴擺席,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真正的婚禮。 」

許惠橙握筷子的手僵了下。

鍾定將自己的手擱在她的大腿上,事不關己似的,「他們想怎麼弄隨便他們,反正我只是去露個臉。」

「她也去露臉么?」喬凌將酒杯朝許惠橙的方向晃了下。

許惠橙驚惶抬起頭。

她一點也不想去參加鍾定的訂婚宴。一點也不想。

鍾定的神色凝了下。婚姻這件事,在他眼裡,屬於可有可無的那種。他在鍾家沒有婚姻自由,所以他不曾動過和許惠橙結婚的念頭。

當然,他也不認為那一紙證書有多重要。他和沈從雁的婚事,純粹是一個形式而已。他連碰都不想碰她。

既然他承諾了未來給許惠橙,那麼有沒有夫妻名分,他都會始終如一。如果真的哪一天,鍾沈需要一個後代來維繫彼此的合作關係,他會選擇試管嬰兒。

他能給鍾家的就這麼多。

只要那些家族長輩別來煩他,他可以娶個有名無實的妻子。

鍾定攬過許惠橙的肩膀,「她不去。」他知道她自卑於過去的職業,所以沒計較他的婚事。只是他終歸不想讓她親眼看著他和另一個女人接受眾人的祝福。

許惠橙聽到這話,覺得心情稍微平緩。

鍾定凝視著她。一會兒後,他突然讓服務員把自己和她的酒杯倒滿。

喬凌微微驚訝。

陳行歸猜到鍾定的意思,笑了笑。

鍾定把一杯酒遞給許惠橙,見她還愣愣的,他戳戳她的臉,「回魂了。」

她接過那杯酒,卻不明白他要幹嘛。

鍾定端起酒,和她碰杯。然後他挽起她的手。

許惠橙倏地瞪大雙眼,眸中瞬間就有了淚光。

他低笑著,把自己那杯酒送到她的嘴邊,「小茶花,今晚我倆就喝了這交杯酒。」

她眨掉剛剛的眼淚,卻又湧出更多的淚珠。她不想哭,而且有外人在場,她更應該忍住。可是她忍不住。胸腔泛起的劇烈情感讓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陳行歸舉了杯,真誠地說,「恭喜。」

喬凌握緊酒杯,望著鍾定和許惠橙。

他倆一個笑,一個哭。

意外的,喬凌泛起了一絲羨慕。

現在的鐘定應該很幸福,比以前幸福一百倍。而這種心情,喬凌體會不到,所以他有些嚮往。那是怎樣的一個心境,可以讓鍾定義無反顧。

喬凌執杯在桌上敲了兩下,「恭喜。」這兩個字算是認同了許惠橙。她的過去如何,其實都和他無關。反正鍾定能接受就行。

許惠橙抿著酒,又笑又哭。她的目光鎖在鍾定的臉上。

鍾定拭去她的眼淚,一口飲了那杯酒,然後傾身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她掉淚更加厲害,匆匆喝完酒,就整個人撲到了他懷裡。

他笑著拋下酒杯,把她環住,「傻花兒。」

喬凌別過眼,和陳行歸交換了個眼色。

恐怕,今天就是鍾定心中認定的大婚之日了。

許惠橙非常高興。

她還多喝了幾杯。

雖然不是真的結婚,而且只有兩個觀眾見證。可她已經很滿足了。

她和鍾定,在他的摯友面前喝了交杯酒。他還在她耳邊許諾白頭偕老。這簡直和做夢一樣。

鍾定後來和陳行歸他們聊的事,她已經不太注意聽了。

幾杯酒下肚,許惠橙的頭開始暈。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蛋,也不知是醉酒還是喜悅,她覺得現在暖呼呼的。鍾定正在和喬凌說著什麼,她抬頭等他說完後,問道,「鍾先生,我是不是醉了?」會不會酒醒後,發現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鍾定見她一個勁傻笑,於是點頭,「嗯,醉了。」他沒有忘記,醉酒後的她會變得特別可愛。

聞言,她怔住。過了幾秒鐘,她眨了眨眼,捉起他的手指,一個一個摳著,「會疼嗎?」

「廢話。」他橫她一眼。

她繼續摳,「我不疼。」所以剛剛的美好是夢嗎。

「我的手指,你當然不會疼。」

她舉高他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幾呀?」

「二。」

「這是……五……」她掰著他的手掌。

「二。」

她盯著他的手,從拇指到小指一個一個數著,「一二三……四五……」然後她又從小指到拇指再數一遍,「一二……三四五……」

鍾定索性把自己的左手完全交給她玩,「你自己慢慢數。」

她真的開始重新數。

陳行歸在旁聽見這一來一去的對話,笑出了聲。

他和許惠橙只見過兩三次,印象中她唯唯諾諾,不大喜歡說話。在柵欄溝遇到的那天,她完全是死氣沉沉的狀態。而今她看向鍾定的眼神,溢著滿滿的情感,非常明亮。

陳行歸望向鍾定。

他和鍾定自小學就一起打鬧,相識近二十載,還從未見過鍾定用如此疼愛的眼神去看一個女人。

鍾定的情感史一片空白。

初中那會兒,有個女老師對他照顧有加。他那時是青春期,怎麼叛逆怎麼來。某天晚上的課外輔導後,兩人滾到了一起。

鍾定正是開葷的初期,自然逮著機會就上。

後來錄像的曝光,他起了疑心。他沒有拍攝的嗜好,所以這是另一個當事人的行為。但是沒人相信,社會的立場都站在女老師那裡。他成為了輿論的指責方。

鍾家花了一筆錢,把女老師打發走了。誰知由於報刊的肆意渲染,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鍾氏的家族企業,連帶的被各種打壓。

鍾定心中瞭然,不過是一個桃色陷阱。他當時沒有太失落,大概因為他沒有喜歡上女老師。

後來,他被禁足了兩個月。

再後來,他對於這類美色戒備很重。

說愛他的女人其實很多,可是沒有一個願意去了解真正的他。就連田秀芸,都因為他表面的浮誇而卻步。

幸好鍾定遇到了許惠橙。

晚餐結束時,許惠橙已經很困了。她半攀著鍾定的手臂,出了廂房。

鍾定輕拍她的臉,「你喝這麼多幹嘛?」

她笑嘻嘻的,「我高興……」

「所以你二。」

她纏住他的手臂,「鍾先生……我和你說……」

他截斷她,「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許惠橙點頭,急急地邁開大步,結果一個踉蹌。

鍾定及時扶住她。

她借著他的力量站起來,還是笑,「有你在,摔不了。」

鍾定幫她穿上外套,戴好棉帽,然後彎腰把她攔身抱起。

許惠橙初初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她主動地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肩頸,「鍾先生,我們要回去了嗎?」

鍾定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嗯。」

她的小虎牙露了出來,偎進他懷裡,喃喃道,「回去洞房。」這樣他們就是夫妻了。

她的這話說得很輕,可他聽到了,於是笑彎了眼。

許惠橙在半路就睡過去了。之後的事,她迷迷糊糊。

她只記得,他倆回去洞房了。就在溫溫的池子里。她開始很害怕,後來他抱著她輕聲安撫,他還說了一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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