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沈從雁沒有久留,吃完飯就打道回府。

鍾定因為鍾爺爺的吩咐,送她出了鍾宅。

臨別時,沈從雁掏出手絹,低泣一聲,「未婚夫先生,如果你想發展我倆的感情,請聯繫我。我的電話為你二十四小時不關機。」

「隨便。」送客任務完成,鍾定便轉身離去。

沈從雁揮了揮手絹,喊道,「未婚夫先生,你不要太想我呀。」

直到他的背影轉進岔路,她才慢慢疊起手絹,走向門口候著的車。

她拉開車門,優雅上車。

車裡的小鬟擺起場記板,「鍾家俏媳婦,第二十二場,CUT!」

沈從雁大呼一口氣,說道,「辛辛苦苦還沒有出場費,我真是勞碌命呀!」

小鬟眼角一抽。

「哎,那個情敵小姐,可真厲害,把我的未婚夫先生都勾走了。」沈從雁搖頭嘆道,「現在這年頭,原配都是弱勢群體。」

「我覺得,這未來姑爺就是玩玩的。」小鬟遞過去一瓶水。

沈從雁抿了抿瓶口,「玩得多,身子骨虛吶。我真替他擔憂。」

小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許惠橙和鍾定約好了晚飯的地點。

他回鍾家這段時間,她在家待得無聊,便提前出門,打算在餐廳附近逛逛。

在這個城市待了四年,她卻還是陌生。平日里就基本的活動區域,其他的地方沒去過。

D市一到過年,人口密度就驟降。交通變得順暢無比。

康昕已經回去老家過年。至於她會不會再回來這裡,還是個未知數。康昕臨走前,許惠橙衷心道,「祝你的新生活順利。」

「謝謝。」康昕在電話那頭笑了,她望著候機室的人群,再轉向外麵灰白的天空,「山茶,以後你有困難,記得找我。」在冒出退出的念頭後,她就開始了金錢的籌備。所以,錢財方面,她還是比較充足的。

許惠橙答應了。也許,她和康昕這樣的交情,算是朋友了吧。

逛著逛著,許惠橙突然被櫥窗里的衣服吸引住。

那應該是情侶裝。風格和色彩都相似,男的硬朗,女的飄逸,卻又非常合稱。

色彩是暖系。

鍾定的衣著都偏向暗沉。喬延的,倒是陽光些。可是,她想與之成為情侶的,不是喬延。對喬延那種遙不可及的情愫,在他和鍾定重疊後,就完全不見了。

她抱的是鍾定。一個劣跡斑斑的男人。

許惠橙推開店門,導購小姐迎了上來,「抱歉,我們這裡只接待貴賓會員。」

許惠橙愣了下,「那算了。」

退出後,她又回頭望了眼櫥窗。

她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哪裡有資格和他情侶裝。

所以,買不到就買不到吧。

這家店之後,許惠橙沒有了再逛的心思。她看看時間,估計鍾定一會兒也到了,便提前進去餐廳。

她坐下後點了杯熱茶,發了簡訊向鍾定彙報自己的行程。她翻看著自己和鍾定自開始以來的簡訊記錄,不禁笑了笑。

這時,旁邊傳來了一聲,「美女,一個人?」

她乍聽,聲音有些熟。她抬起頭。

對座的男人衣著光鮮,風度翩翩。

是喬凌。

許惠橙和鍾定一起後,就沒單獨和他的那些朋友碰過面。

她的感覺中,貌似陳行歸比較正常些。其他的,都是衣冠禽獸。尤其這個喬凌,她還挨過他的巴掌,她更是避之不及。

許惠橙的笑容變得小心翼翼,「我等鍾先生。」

「鍾定不愛坐大廳。」喬凌笑,「走,去廂房等。」

她的思維滯了下,然後保持著禮貌,謙和道,「我和他說了,我在大廳。」

喬凌哼了哼,「你這話,底氣很足啊。誰給你的自信,鍾定?」

許惠橙不清楚喬凌的目的,她乾脆不吭聲,低頭看手機暗著的屏幕。

「別在他那裡弔死。」喬凌凝視著她的臉,「他現在疼你,指不定哪天就把你踹了。」他輕佻地伸手去碰她的頭髮,她慌忙閃過,還是被他拽住一把。他眯了眯眼,「你不會忘了這頭髮是誰燒的吧?」

「喬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賣誰不是賣,他出得起的價,我也能出。」

許惠橙聽出來了,她抬眼看向喬凌。「我已經不幹那個了。」鍾定說過,他和她是戀愛。

喬凌沒料到會是這種回答,他略帶不屑,「你和他一起不就是干那個。」

「不是。」她很堅持這一點。

喬凌靠向椅背,嘲笑著,「不上床難道是給他當保姆的?」

許惠橙不再解釋,因為沒有人會相信。連她自己都覺得,鍾定是一時昏頭才會和她這樣的女人談情說愛。

可是,他要昏,她就陪他昏。

「我以前覺得你挺識時務,希望你現在也是。」喬凌伸展著坐姿,目光片刻不離她身上,「讓我儘儘興,給你雙倍的價格。」

許惠橙很想掉頭就走,但是理智讓她遲疑了。鍾定和喬凌的交情非淺,她不想得罪喬凌,只能強調,「我脫離那行了。」

喬凌隱隱有怒意浮現,卻在極力剋制。他突地往前傾,伸手抓住她的頭髮,微微施力。他在想著,要是把她的頭皮掀起來,鍾定會有什麼反應。

許惠橙摒住呼吸,不得不拉近和他的距離,以緩解拉扯的痛感。

喬凌最終還是按耐住了脾氣,他改為撫摸她的臉頰,假笑道,「也對,以前你是萬人睡,現在單單伺候一個,地位上升了。」

她把臉偏了偏,閃避著他的手掌。

「別以為傍上鍾定,你就頭頂一片天了。」他眼中譏嘲,臉上卻堆起笑容,「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一朵黑木耳你還能開出山茶花?」

許惠橙的臉色開始蒼白,她的過去永遠抹不掉。特別是鍾定那個圈子的,幾乎都清楚她干過什麼。她跟著他,這些惡毒的言辭,她早有準備。

她將手藏在桌下,緊緊握著拳頭,拚命回憶著鍾定和她在床上說過的話。

一句一句。

那是她的支柱。他扶著她,幫她撿回那遺失已久的尊嚴。

最後她拍掉喬凌的手,控制自己的呼吸,說道,「我不賣。所以,請你離開。」

喬凌往門口的方向掃了眼,然後站起來,露出瀟洒的微笑,拽起許惠橙,低頭吻下去。

許惠橙驚覺他的舉動,要閃開已經來不及。而且他粗暴拉扯她,致使她的雙手撞到桌角,一時間巴掌也揮不上去。她慌亂中,抓住桌布的下擺,猛地一掀。

暖暖的熱茶潑到了喬凌的上半身,擺設的花瓶滾落在地,刀刀叉叉墜落時,哐哐作響。

喬凌暗罵一聲,鬆開她。他甩了甩手上滴到的茶水,狼狽之餘,仍不忘假裝關切問道,「你有沒有燙到?」

鍾定停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在他的角度,許惠橙留給他的,只是背影。

服務員已經趕去喬凌那邊。

喬凌好像是沒有見到鍾定,正在低頭擦拭身上的污漬。

許惠橙不想再和喬凌對峙下去,她抓住自己的手袋,匆匆掉頭就要往外走。才一轉身,就見到了前方的鐘定。

他的表情很淡,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她怔住了。

許惠橙此刻忽然冒出一種想法。那就是在喬凌和自己之間,鍾定選擇了前者。不然,他為何不過來幫自己一把。

鍾定暗暗端詳她。她的一側髮絲稍顯凌亂,兩頰帶著些紅。他琢磨著,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引起的紅。

是害羞,還是室內的溫度。

因為之前的動靜,餐廳好些食客都往這邊張望。

許惠橙察覺到那些目光,低頭往前走。她和鍾定越來越近。

距離三四米時,她瞄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未松,便又垂眸看地上的拼花。到了他的跟前,她抬手想去拉他。

他對於她的動作無動於衷。

她鼓起勇氣,握住了他的手,「鍾先生……」

鍾定幾不可聞哼了聲,「我可沒去打擾你。你倆運氣背,親個熱都鬧。」

許惠橙噎了下,她突然分辨不出他的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見她沒吭聲,他勾起一抹笑,「沒親到,不痛快?」

「我……」

她剛要啟口,他卻掐起她的下巴,眼裡陰暗,「我這不是可以補償你么。」話音落在她的唇上。

許惠橙瞪大了眼。

他在咬她,是真的咬,甚至把她的唇瓣都啃出了血。他的慍意明明白白地傳達給了她。

她想躲,因為疼。

周圍傳來的起鬨聲音,讓她打消了念頭。

她終究還是不希望鍾定在公共場合難堪。

當許惠橙和鍾定、喬凌坐在包廂時,她的唇上還泛著血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