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卷 第十三章

荊覓玉非常佩服晏玉的自控力。

她有時嘴上說再玩五分鐘就好, 大多都會拖十五到二十分鐘。

晏玉從來說一不二,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讓她不免懷疑, 長此以往, 他的身體會不會出狀況。

他親完之後, 沒有放開她,手指在她的臉上撫著,「以後別老塗那麼多口紅, 就這樣什麼都不擦,味道最好。」

她和他在這短短几公分的距離中爭奪氧氣,「我就不信你以前的女朋友不塗口紅。」

「我很少吃有口紅的唇。」

「那你以後別親嘴。」

「你化妝後滿臉都是粉, 我還能親哪?」他左唇角一斜, 「要不,衣服脫了,全身任我選部位?」

她在他的胸膛推攘,「走開, 不想理你。」

晏玉握住她的下巴。雖然她皮膚有斑點和痘印,但是手感還算滑溜。「難得你不上妝,這麼好的機會不再親幾下, 有些可惜了。」

荊覓玉掰開他的手,「再親下去, 你怕是要慾火焚身了。」

他點點頭。「焚了不止一天兩天了。」

這會兒, 輪到她邪笑了, 「還不趕緊用冰塊涼涼身子?」

「涼身子沒用, 我是心火旺。」

她掐起他的臉,「燒死你了喲。」掐慣了之後,這動作越來越順手了。

「作用都是相互的。我燒得越久,到了那一天,就燒你越久。」晏玉捉下她掐他臉的手,「明白了嗎?早點放我出來,也是為你好。不然大戰幾天幾夜,擔心你受不住。」他憐憫地看著她。

她的手滑在他的頸背,食指勾了勾他留長的小尾巴。尾巴太短,繞不上圈。「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期待愛情的同時,也不想要性愛呢?」

「你這方面有陰影?」饒是淡定如晏玉,也忍不住訝然,「不會是孫燃他——」中看不中用吧……

「胡說八道!」

她扯著他的頭髮,尾指撩著他的頸背,晏玉不得不起身,「我真得涼涼身子。」

他這回在冰箱拿出一瓶酸奶,坐得離她遠了。「穿好鞋,嚴肅點。」

她就不穿,盤腿瞪他。

他幾口就把酸奶給挖空吃光,伸展四肢,舒適地靠著沙發,「看你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有話就說。孫燃要真不行,我站在朋友的立場,是要勸他有病趕緊治。」

「不是孫燃!沒有陰影!」要是被孫燃知道,他背了這麼大口鍋,恐怕又要凶她是掃把星了。

晏玉問:「方便說說原因?」

她冷聲:「不方便。」

「那就算了。」他不強求。

愛情和性,無非男女。他大概猜出她以前遭遇過不愉快。既然是傷,不說也罷。訴說不一定是慰藉,反而是撒鹽。尤其是本就不堪回首的往事。

兩人出門。

下電梯時,荊覓玉看著鏡子中晏玉的下半臉。原本不曾留意的東西,發現了之後,視覺上越來越明顯。

晏玉看她對著鏡中的他出神,「是我太帥了么?」

她先搖頭,再點頭。論不要臉還是他厲害。

途徑境園,晏玉上去拿東西。他不說是什麼,她也沒問。

之後,他倆買了同款眼鏡和帽子。他今天穿的是棒球服,她換的也是休閑衛衣,顏色相近,像情侶裝。

荊覓玉以為拳擊觀賽就和看電影一樣,搭配零食更暢快。她要去對街的電影院買爆米花。

晏玉沒有阻止,反正也沒人說拳擊賽不能吃爆米花。

拳擊場的火爆,其實就是販賣感官刺激。男男女女因那痛快的毆鬥,而腎上激素狂升,面紅耳赤得宛若自己參賽。

孫燃預留的門票,在前排偏左。

荊覓玉捧著爆米花,一個人坐著。

賽台底是白的,卻不是純白,帶著渾濁,有紅、有棕。明明是暖色調,卻映射著選手的傷痛。

她仍記得從前孫燃的那場比賽,鮮血滴落在賽台,紅得從這端拖到那尾。她口口聲聲自己是只老母雞,卻護不住他。

荊覓玉的目光移至桶里的爆米花。

晏玉先前說他去洗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便秘了,去到現在都沒回來。

賽台沒有人。

後排的觀眾尖叫得彷彿正有一場激斗在進行。大家很興奮,只有她看不見那皇帝的新衣。

荊覓玉在這樣嘈雜的環境都憋出尿意來了。她給晏玉微信:「我也去洗手間。」

她把吃了沒多少的爆米花扔進垃圾桶,有些可惜。

去的路上沒見到晏玉。從女衛生間出來,依然沒遇上他。不會真的便秘吧?

荊覓玉在走廊左右張望。

左邊通往賽場,來往觀眾較多。右邊豎著閑人免進的牌子,一望到頭,空蕩蕩的,只有盡端的矩形黑洞,閃著遠處的霓虹燈光。淺色的天花和地板,棕灰大理石相間的牆面,鋪成四條通往黑洞的軌道。

荊覓玉正要收回視線,忽見前方有一個男人出來,走去另一轉角。

他這匆匆而過的身影,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中回放。

男人戴著半截面具。

那面具,要說稀奇也不是。蕪大一年一度化妝慶典的道具而已。慶典是十年前一個學院開辦的,後來聯誼越來越多,成校園節日了。開始三四年,面具都是銅製。現在改用塑料,學生們玩完就扔。

那個男人臉上的,光澤厚重,顏色半銅半金。塑料不會有這種質感。

她推開閑人免進的牌子,跑向走廊。

身後的路人投以奇怪的目光。

荊覓玉來來回回,沒再見到面具男。她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夢。於是,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一道木門打開,呼啦啦出來一群人。

全黑西裝,氣勢洶洶。

疾步的男人叼著雪茄,見到立在走廊中間失神的荊覓玉,他厲聲詢問:「誰?敢亂闖我的地盤?」

荊覓玉認得他的相貌,正是孫燃的摳門老闆,姓呂的。她調整好狀態,笑了一笑:「抱歉,迷路了。」她指指來時的方向,「我是觀眾,上洗手間走錯了方向,就回不去了。」

呂老闆皺眉頭,手掌一攤,「票呢?」

她摸摸衣兜,「票在我朋友那裡。」

呂老闆打量著她,「我憑什麼相信你?」

「是不是觀眾,出去找到我朋友就知道了。」她說的朋友是晏玉。眼下這情景,她不敢提起孫燃,怕出幺蛾子。

呂老闆示意左邊的那位黃毛,「你跟過去看看。」

黃毛應聲。

荊覓玉隨黃毛回到觀眾席。

好在晏玉已經回來了,他帽子下的眼睛似乎是瞥了黃毛一眼,再轉向她。

黃毛見到兩人都是棒球帽和粗框鏡,疑心去了大半。原來是情侶裝。

他檢查了票,又問荊覓玉和晏玉要身份證。

晏玉不樂意。

荊覓玉給他使眼色。她就怕惹呂老闆不痛快了,孫燃的合約有麻煩。

晏玉冷冷地瞟著黃毛。

黃毛這下真的是心裡發毛,他咳了兩下,學著呂老闆的語氣說:「大妹子,雖然是法治社會,但是危險也無處不在,下次別亂跑了。」

「是,謝謝大哥。」

黃毛沒敢再看晏玉,趕緊離開。

荊覓玉說:「想不到這呂老闆挺好說話的。」

晏玉笑,「他膽兒小,不敢犯法的。」

「你認識他?我看他排場好像黑社會。」

「見過兩三回。他一個生意人,老奸巨猾是常態。這種環境得罪人多,出門帶保鏢很正常。」

話音剛落,觀眾席爆出陣陣歡呼。

孫燃披著淺藍色拳擊外套,臉色冷峻。他右手握住圍欄,翻身一躍上了擂台。

對手跟在後面,身形比孫燃壯碩。米白外套,褲子更白。走路時雙手一下一下,打著袍子的衣擺。

荊覓玉右手成拳往上舉,使勁喊:「孫燃玉!加油啊!」

她離得近,孫燃其實聽見了。但他不理她,把拳擊外套一脫。

場上的女觀眾跟失心瘋一樣地大喊大叫,男人的吶喊已經被淹沒了。

荊覓玉聽到左後方還有兩聲:「孫選手露點了!啊啊啊!」

白褲子也赤裸上身露出兩點好嗎?只喊孫燃的名字是怎麼回事?白褲子心裡得有多大怨氣。瞧他盯著孫燃的眼神,跟餓狼似的。

荊覓玉在心中怨念這些女觀眾。這輩子沒見過帥哥嗎?

這情景和追星真沒多大區別。

孫燃左右甩了甩頭,看著對手,不凶不惡,和日常吃飯一樣。

全場又是沸騰出凄厲的尖叫。

剛剛保持冷靜的荊覓玉,在此時忽然揪起晏玉的衣角,質問道:「他現在為什麼這麼帥!他在我面前從來都不這麼帥!」

晏玉把衣角扯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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