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到公寓,一開門,喬以莎又停那了。

「大哥,你怎麼又下地了?」

柴龍見到洪佑森抱著的婦人,他不僅下地,甚至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

洪佑森說:「她沒事。」

魯萊從夾克里掏出一個盒子,倒了兩粒葯,一粒放到柴龍母親嘴裡,一粒遞給柴龍,說:「吃了。」

柴龍很聽話地吃了下去。

魯萊張開手,對洪佑森說:「給我。」

洪佑森與她交接,魯萊抱著一個成年女人也像玩一樣。柴龍說:「我們現在出發嗎?」

魯萊嗯了一聲:「這葯至少能讓你們堅持一周,時間足夠我們回到部落了。」

洪佑森忙活渴了,徑直去廚房,擰開水龍頭,彎腰就喝。

喬以莎喊道:「別喝自來水啊!冰箱里有水!」洪佑森轉頭去翻冰箱。喬以莎也累得夠嗆,對魯萊說:「要不休息一天吧,現在太晚了,明天再走。」

魯萊搖頭:「我得快點把這個信息帶回部落。」

喬以莎:「……信息?」

「血族佔領了醫院。」魯萊煙熏妝塗得濃,眼眶凹深,眼球黑白對比異常明顯,她冷冷道:「這不是什麼好消息。這座城市之前沒聽說過有血族出沒,有的話也是單獨幾個,自給自足就夠了。」她神色陰冷,「我們族跟他們打交道太久了,很清楚他們的模式。佔領醫院是明確的信號,說明即將有大批量的血族進駐這座城市,他們需要規範化的供給。」

喬以莎想起聞薄天,難道他被轉化的原因就是這個……

她問:「他們來幹嘛的?」

魯萊聳聳肩:「這就是奇怪的地方,這裡並不是商業或者文化重鎮,按理來說他們不會這麼積極。」

喬以莎思考片刻,嚴肅道:「……是不是地下有礦啊?」

魯萊面無表情看著她,喬以莎:「開個玩笑。」

魯萊說:「唯一能肯定的是,這裡一定有什麼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她冷笑一聲。「這些蚊子無利不起早。」

送走了魯萊和柴龍,喬以莎累得甚是虛脫,躺倒在床上。

廚房裡,洪佑森還在喝水,他連灌了四瓶,終於停下了。去水池洗了一把臉,就著襯衫擦了擦,回到客廳里。

喬以莎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像投降一樣高舉雙手,嘴巴微張,月光透過窗子,照在她身上,清清白白。

洪佑森站在床邊,沉默而許久地注視著她。

康可醫院主診樓頂層,直升機安穩著陸。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停機坪外靜靜等待,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的風吹動他的西裝,勾勒出高大矯健的身體輪廓。

直升機的駕駛艙里出來兩個人,他們從後方抬下一口黑色棺材。

即使黑暗環境下看不到臉,光從身型也能判斷出這兩人是雙胞胎。他們個子不高,最多170公分冒頭,但身材異常精壯矯健。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上衣,寬鬆的褲子,腰和腳踝部分紮緊,步伐輕盈,背脊筆直,好似深山習武的隱士。

他們分別站在棺材兩側,單手托著棺材首尾,朝男子走了過來。

等近了,再看他們的臉,完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毫不差。蒼白削尖的長臉頰,細小上挑的猩紅色眼睛,鼻樑挺拔,鼻翼窄瘦,嘴唇扁長,配上那身姿,就像兩把淬了冷泉的匕首,透著說不出的凌厲。

他們發色很淺,是像老人一般的灰白色,但並不幹枯,反而柔順細膩。他們的長相姿態衣著都完全一模一樣,只能靠頭髮偏分方向來區分彼此不同。

他們共同一個名字——

「羅辛。」

中年男子開口道。

羅辛走到中年男子身邊,腳步不停,道了句:「修。」

名喚「修」的中年男子直接轉身,走在他們前面,他們用專用的電梯直接下到地下。「時間倉促,只夠改裝地下一層,請主人見諒。」

羅辛說:「他不介意這些。」

他們下到門診樓地下一層,這裡最早是做太平間使用,後來醫院改革,屍體直接通知葬管處拉人,這裡就停用了,停屍房也拆了。

這裡非常符合莫蘭的要求——一處位於城市正中央的安靜的地方,溫度最好低一點。

電梯門移開,羅辛聞了聞,說:「味道不錯。」

修抬手:「這邊。」

空曠的地下室,一眼望去什麼都沒有,修走在前面。羅辛步伐甚輕,落地無聲,枯寂之中只有修一人的腳步聲,皮鞋踩踏水泥地,發出咚咚的聲音。

修走到地下室正中央,停了下來。他抬起手,面前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卻好似憑空握住一個把手,輕輕向下一撥。

「請進。」

羅辛抬著棺材走進去,修跟在後面,關好門。

地下室里再次恢複空蕩。

羅辛打量一圈,這房間意外的生活化,像個家用辦公室。

地板上鋪著柔軟整潔的手工地毯,一張堆滿東西的辦公桌旁是一套做工精細的沙發,還有一張實木的矮茶几,再旁邊是幾個裝滿書的書架。牆壁是用青灰色的石磚砌起來的,上面掛滿了稀奇古怪的東西,有畫,有地圖,有標本,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紀念品,有的很新,有的年代久遠。

修說:「距我上次去主人的房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我憑記憶復原,不知是否有偏差。」

羅辛將棺材安穩平放於房間中央,然後來到牆壁旁,摘了一幅油畫,那是達芬奇的《莉妲和天鵝》。

「這個他扔了。」他回頭看修,「是贗品。」

修淡淡挑眉。

羅辛說:「還是義大利一個知名的家族送的,血脈年代跟他不相上下。他們說巴黎遺存的那個是假的。後來他去非洲觀光,拜訪當地血族,在他們領袖那裡看到一幅一模一樣的,他們也說是那家人送的。」

修遺憾地搖搖頭,說:「西方人真是不可信。」

羅辛不置可否。

「我們走吧,」羅辛說,「他還要睡一會。」

他們離開房間,留下了那口精美沉重的黑棺。

……

深夜,喬以莎公寓內。

洪佑森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褲兜里的手機今晚第三次震動,他不能再掐斷了。

他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洪閆德的憤怒。

他拿著手機到洗手間,接聽電話,洪閆德的聲音一如既往低沉嚴厲。

「你在哪?」

洪佑森垂下頭,他無法對洪閆德說謊,實話實說:「在外面……」

洪閆德:「外面?十點的時候查寢老師就說你不在寢室,這一晚上你跑哪去了?」

洪佑森:「我馬上回去了。」

洪閆德:「你告訴我現在幾點了?!」

洪佑森還真的拿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回答說:「一點二十。」

「洪佑森!」洪閆德厲聲道,「你大半夜不在學校你想幹什麼!」

洪佑森頓了頓,說:「我今天,有點事……」

洪閆德:「你是學生,除了學習你還有什麼事?」

洪佑森沒說話。

洪閆德又問:「今天的晚自習你上了嗎?」

洪佑森聲音越來越低:「沒……」

恐怖的沉默蔓延,片刻後,洪閆德說:「明天周五,這周末你給我回家來,把你最近所有考試的試卷都帶回來。我會跟你班主任說下周起你不住校了,放學了回家來!」

電話掛斷,洪佑森過了好一會才放下手機,深沉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

他轉頭,因為剛剛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話上,他都沒察覺她什麼時候過來的。

喬以莎仍帶著倦意,抱著手臂站在洗手間門口。

「你爸的電話?」

「……你聽到了?」

「一點點,我模仿過他,對他聲音很敏感。」

洪佑森沒說話。

喬以莎問:「你逃課被抓了?」

他嗯了一聲。

「你爸要收拾你?」

「可能吧。」

「他這麼在意你的成績嗎?」

他點點頭。

喬以莎靜了一會,輕聲問:「他會打你嗎?」

洪佑森搖頭:「他不會打人,最多罵幾句吧。」

周圍靜悄悄的,喬以莎打量洪佑森。雖然洗了臉,可他看著還是灰突突的,頭髮、衣服、褲子、兩條手臂,都是晚上「施工」的成果。尤其是褲子,因為是深色的,所以格外明顯。

她喃喃道:「今晚也沒叫你啊,你過來幹嘛?」

他看了她一眼,喬以莎嘴角彎起,說:「來找我興師問罪的?讓使者跟你開個玩笑而已,至於這麼生氣嗎?」

過了一晚上,這事終於被提起來了,然而洪佑森下午攢的那點火氣早就已經消磨乾淨了。面對喬以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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