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替人求情

「躺好,不要再動了。」

炎炎夏日,卓卡丁將卓陸的手掖進被子里,又把被子的邊沿弄嚴實,便去旁邊鼓搗自己的那些模型去了。

過了半個小時,卓陸依靠著床頭坐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本經濟周刊,另一隻手捏著一顆煙,不動聲色地抽了起來。

卓卡丁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不同尋常的味道,立馬奔到床邊,搶過卓陸手裡的煙,一記警告的眼神,而後牛叉叉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過了一會兒,卓陸的手機響了,卓陸的手剛要去拿,被卓卡丁搶了先。

「喂?」

一陣沉默過後,「好的,好的,讓他進來吧。」

然後,在卓陸注視的目光下撂了電話。

「誰打來的?」卓陸伸手去摸卓卡丁的臉頰。

「應該是傳達室,他們告訴我有人要來看你,我答應了。」

卓陸挑了挑眉,捏著卓卡丁臉頰的手稍稍加了些力度,「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擅自讓別人進我們家,你覺得好么?」

卓卡丁立刻回擊,「你不是也讓那個助理來看你了?多一個來看你的人有什麼不好?不要告訴我只有他一個人特殊。」

卓陸還未說話,門鈴響了。

卓卡丁跑著去開門,門一打開,外面站著一位老先生,面容很熟悉。

卓卡丁晶亮的大眼睛在梁先生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梁先生,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你……你是我爺爺對不對?」

卓陸扭頭看到梁先生,臉色忽然就變了變。

「您來就來吧,還拿東西幹什麼?」卓卡丁不知道從哪學來這些客套的話,一邊說著一邊把梁先生手裡的東西拿了過來,去旁邊泡茶。

梁先生的目光一直在卓卡丁的身上流竄,如果,卓卡丁從自己的身邊長大該多好?他如此喜歡這個孩子,卻和他錯過了十多年。

「爺爺,喝茶。」

梁先生笑著摸了摸卓卡丁的頭髮,柔聲問道:「你爸爸身體不舒服,你有沒有好好照顧他?」

說起這件事卓卡丁可來了精神,小手一拍,無比自豪地說道:「我們沒有請保姆,也沒有請護理,醫生定期來這裡做檢查,除此之外,他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來照料的。爺爺,你可不知道,他好難伺候的。也就是我,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了。」

說完,偷偷瞄了卓陸一眼,發覺他正在瞪著自己,趕忙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梁先生笑了,笑卓卡丁的可愛。

卓陸在一旁一直面無表情的,好像這裡的溫馨和他無關一樣。

過了很久,梁先生才緩緩開口問道:「身體好些了沒?」

「沒什麼大礙。」梁先生點點頭,臉色稍稍輕鬆了一些,「這就好。」

「對了,爺爺,你怎麼知道我爸爸受傷的?」卓卡丁顧自摘下了梁先生的帽子,放在手裡把玩著。

梁先生看了卓陸兩眼,眼神有些複雜。

卓陸避開了梁先生的目光,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眼神逐漸轉冷。

「……哦,一個老朋友告訴我的,他的消息比較靈通。」梁先生回答著卓卡丁的話。

卓卡丁忽然覺得梁先生很可憐,自己的兒子受了傷,他卻要通過別人知道這個消息。甚至要來探望自己的兒子,都要經過看門人的通過。卓卡丁雖然不知道梁先生和卓陸之前發生過什麼,但是心裡對父親這個稱謂有份特殊的愛,所以總覺得卓陸不該這樣冷落梁先生。

「我想,有些話我要和你說。」梁先生看著卓陸。

卓陸本想一口回絕他,但是看到梁先生摘掉帽子後滿頭的白髮,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丁丁,你去那個屋子,我和梁先生有話要說。」

聽到卓陸對自己的稱謂,梁先生的心還是狠狠揪痛了一下。十幾年前他雖然和自己不親,可還是喊一聲爸的,現在……

卓卡丁鼓著兩腮看著卓陸,「為什麼我不能聽?」

卓陸冷峻的視線瞟了過來,卓卡丁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卓陸這樣的臉色了。

梁先生在一旁拍了拍卓卡丁的頭,「丁丁乖,去那個屋子等一會兒,只有幾句話而已。」

卓卡丁蔫蔫地朝兩個人瞅了兩眼,而後拿著自己的模型去了另一個屋子。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樑先生和卓陸兩個人。

「為什麼不請幾個傭人?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能讓一個孩子每天照顧你?」

卓陸口氣冷漠,「你若是要和我說這些話,就沒必要讓丁丁進去了。」

梁先生的目光頓了頓,而後緩緩說道:「你知道,我這次來找你的目的。」

「讓我放過他是不可能的,如若他僅僅傷了我,我可以考慮放他一馬。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綁走丁丁,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可饒恕的。」

梁先生眼中浮現幾分愧色,「我知道,在你受傷的時候來提這個要求很殘忍。昨為你們兩個人的父親,我應該去責難他才對,而不是來這裡央求你。可是我沒有那個資格,作為一名沒有養育之恩的父親,我是無權管他的。」

卓陸冷笑,「不要用我的退讓給你年輕時犯下的錯誤買單。」

「我沒有找借口,我來到這裡,就已經把自己列為一個罪人了。我不期望你尊敬我,我只希望你能看住我養了你十多年的份上,放了那個孩子一馬。你起碼被呵護了十多年,但是他一直孤苦伶仃地生活著。」

「抱歉,我的同情心沒有那麼泛濫。」

「他把丁丁抓走,並不是真的要把丁丁怎麼樣,他只是喜歡搶你的東西。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沒發現么?他從未擁有過你所擁有的東西,所以他喜歡搶,無論是你的什麼,即使他並不喜歡,他也要從你身邊奪走,因為他嫉妒你,嫉妒你擁有一切他不曾擁有過的東西,那些東西他本該有的,但是因為親人的迫害,最終成了他最望塵莫及的……」

卓陸無動於衷,「不用再說了,我不會放過他的。如果我對他所做的一切傷害到了你,我表示抱歉。」

梁先生的手抖了抖,忽然走到卓陸的床前,靜默了片刻後跪在了地上。

卓陸已經封死的心忽然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很深很深。

「我這一輩子從未給人下跪過,除了你的爺爺。我給你跪下不是侮辱你,是用我一輩子的尊嚴換取你對他的原諒,如果你認為我的尊嚴不值得你改變決定,你可以不原諒他。他不是你的對手,他的所作所為終究會讓自己在你手裡歸西,這樣也好,我死了也不會沒有一個伴……」

卓陸艱難地從口中擠出幾個字,「他值得你這麼做么?」

「他生下來就被人扔到河裡,被一個拾荒的老頭撿了回去,三歲開始沿街乞討,沒有讀過書,十歲之前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他活到今日,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竟然是仇恨……」說到此處,梁先生的眼圈紅了。

昔日的父親,六十歲仍舊風流瀟洒,一生德高望重,今天,給自己跪下了。

卓陸想起來,小的時候,四個孩子坐在一桌吃飯,他總是挨梁先生最近的。梁先生給他夾的菜最多,買的東西最多,付出的心血最多。幾乎一大半的愛,都傾斜在了自己這裡。以前的梁苑傑總覺得這是應該的,這是傷害了自己母親之後本該彌補給自己的,他所謂的偏寵不過是一種偏見,他從未把自己當成梁家人去對待……

今天,看著梁先生泛紅的眼圈,蒼老的身影,卓陸忽然發現他錯了。

有一種愛,只有最親最近的人才能體會,如果沒有卓卡丁,他不會理解今天的梁先生。

「你先起來吧。」卓陸感覺自己的胸口隱隱作痛。

梁先生就是下跪依舊身形挺直,「無論你答應與否,在我起身之前,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答案。」

另一個屋子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的,卓卡丁就站在卓陸的對面,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卓陸發現他時,他正在獃獃地看著自己,表情有些僵硬,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床邊的那份周刊已經被攥得不成樣子,皺巴巴的紙像是梁先生的臉。

「我答應你。」

梁先生的身子抖了抖,表情里看不到半分喜悅,更多的是無奈的悲涼。他動作遲緩了一下,剛要站起身,忽然感覺旁邊有人扶了自己一把。

看到卓卡丁的小手,梁先生眸色一沉,目光投向卓陸,似乎是擔心卓卡丁聽到了什麼。

卓陸的臉色已經很差了,「如果沒什麼事,就請便吧。」

梁先生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欠下你們的,大概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卓陸不想再看梁先生一眼,目光轉向了窗外的那顆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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