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蔥花 第十三章 一路平安

「門店的話不光有管理的問題,還有資金的問題……哎好的,先放在那我馬上看……」徐西臨一邊跟宋連元視頻一邊接過助理遞過來的合同,話沒說完一半,電話又響了,他的財務打來的電話,要請款請示,徐西臨有點找不著北地端過三倍濃縮的咖啡灌了兩口,問他的財務經理,「你剛說什麼錢?」

財務經理哀嚎:「發工資啊老大!」

北邊的子公司任何一筆財務支出都需要他口頭同意或者簽章,徐西臨忙暈了頭,以為還是月底,驀然發現已經十號了,趕緊跟財務經理說:「發發發,沒別的事趕緊跪安,我開會呢。」

宋連元隔著網路信號從屏幕里探出頭來:「你又喝什麼呢?早晨吃飯了嗎?昨天說晚上胃疼疼醒了的是哪個王八蛋?」

徐西臨這會看他就來氣,差點掀桌子:「我這都他媽因為誰?」

宋連元:「……」

可能一個人一段時間的人品和運氣是守恆的,徐西臨好不容易跟竇尋把話說清楚了,走了不知多少年背字的情場稍稍得意了兩天,工作上就來了一大堆幺蛾子。

宋連元考慮了一個月的結果,就是把徐西臨調走。

一來,子公司不算籌備時間,成立就已經將近一年半了,依賴性還是很強,所以需要徐西臨稍稍鬆手,培養一批拿得出手的班底,二來,宋連元也沒放棄逼著徐西臨「改邪歸正」的心,存心轉移他的注意力。

年前「鄉里」總部剛剛談下了一個芒果培育基地,宋連元一竿子把徐西臨支過來,讓他想辦法把產品做成品牌化,將來其他產品都按這個模式做——工作任務不重,就是拖著他,時間很長,產芒果的地方氣候濕潤宜人,據說附近出了好幾個著名的長壽鄉,宋連元的本意也是想讓他在當地的好水土裡好好養一養。

誰知道事與願違。

徐西臨到了所謂的基地產業園一看,發現管理一塌糊塗,項目經理是從當地雇的,半個地頭蛇,還不夠他亂七八糟地摻七大姑八大姨家自己種的歪瓜裂棗收回扣的。

徐西臨只好先把經理開了,一時半會地招不來合適的人,他從總部調了個副手過來,兩個人收拾攤子收拾得焦頭爛額。結果這個時候,總部又出事,有個山寨「鄉里」突然冒了出來,想打官司,偏偏高嵐剛檢查出懷孕,醫生說這一胎有點危險,宋連元緊張成了活神經,於是那頭的事也落在了徐西臨身上。

同時,徐西臨之前的工作狂作風惡果顯露無疑,他前腳走,子公司那邊後腳就開始出各種狀況。

徐西臨每天跟各種地頭蛇斗,平均兩三天就要在總部和基地產業園之間「飛的」往返一次,還得遙控自己那攤事,他一天到晚不是顧不上吃,就是趕飯局,只要往那一坐,就是一百八十個電話。

以前,徐西臨沒別的事,全心全意地鑽在工作里,感覺需要他處理的事沒幾件,一會就幹完了,腦子裡有一堆想法想實現,精力充沛得有點過剩。

現在,他一門心思想早點了解這堆破事回家,工作卻突然就堆積如山了,徐西臨這麼多年第一次生出「不想上班」的心,時常坐在那都有「電話在響」的幻聽。

「這可真是適合療養的工作環境哦,」徐西臨不陰不陽地沖宋連元撒火,「哥,萬一我要是栽在革命途中,你記得派個人給我收屍,遺書不寫了,遺產讓我老婆收著就行。」

宋連元:「再胡說八道抽死你!」

徐西臨才不吃他黑臉那套,不知道是不是被宋連元那烏鴉嘴剛才咒的,兩口咖啡下去,他空空如也的胃真的開始絞痛起來,再瞥一眼手邊沒一會就堆積如山的各種文件,更想罷工了。

宋連元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試圖把話題轉到正題:「現在很多大物流公司攙和電商,覆蓋範圍根本拼不過,我覺得門店這個提案也……」

過量咖啡也容易造成人情緒不穩,徐西臨隔著網把他們家大老闆噴了回去:「也是走向吹燈拔蠟當褲子的好途徑,你一個開山種地的趕緊墾荒去吧,別跟我扯淡,對一線城市的租金價位有概念嗎?」

宋連元:「……」

徐西臨越說越來氣:「還有收的這破園子,什麼時候過的會?我怎麼不知道?誰的餿主意?誰的餿主意誰滾過來接著,老子不管了!」

宋連元本來對他還有點愧疚,這會聽出來了,徐西臨純粹是被園子困得不耐煩了想回去,在這跟他找碴呢:「你怎麼不知道?你這一陣子除了整天邪魔外道地惦記著那堆變態的事還知道什麼?不讓你回去跟那男的攪在一起,你就連喘氣的姿勢都不對是吧?你個混蛋玩意十年有長進嗎!徐西臨我告訴你說,我現在就是夠不著你,夠得著我一巴掌……」

高嵐扶著腰從電腦屏幕那一邊出現,一抬手按在宋連元肩上就把他鎮壓了:「好好說人話!吵什麼吵?」

她發了話,兄弟兩個短暫地偃旗息鼓了片刻,然而嫂子對大哥很有震懾力,對徐西臨的作用始終是有限的,徐西臨冷靜了片刻,面沉似水地補充了一句:「反正你說的我都不同意,少給我沒事找事。」

宋連元礙於老婆在旁邊,沒跟他嗆聲,氣得直喘。

就在這時,徐西臨電話響了。

徐西臨聽見電話就煩,抓起電話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像是要把未竟的這場火直接撒到打電話的倒霉蛋頭上,不料看清了來電顯示,他的怒火「刷」一下就奇蹟般地平靜下來了,宋連元眼睜睜地看見剛才沖他摔盆子砸鍋台的人變臉如翻書,繃緊的眼角一下湧上笑意,聲氣也低下去了,開開心心地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嗯……不忙,你下課了?」

宋連元眼睛差點從眼眶裡瞪出去,緊接著,視頻頁面自動停止了——徐西臨把筆記本合上了!

宋連元語無倫次:「這個孫子……這個兔崽子!」

「到底是你懷還是我懷?這情緒比孕婦還豐富。」高嵐撫摸著宋連元的狗頭,她沒有明確問出了什麼事,但是從這倆人越來越激烈的爭吵里,也大致聽明白了一些,她往旁邊一坐,「你咸吃蘿蔔淡操心,異性戀就能找個人踏實過到老嗎?那麼多離異喪偶還有乾脆不結婚的呢,車到山前必有路,也沒見誰晚景凄涼,你管他找了個什麼呢。」

「那不一樣。」宋連元的聲音也降了八度,「那怎麼是一回事呢?他們這種人是……是要受人詬病歧視的!」

高嵐翻了個白眼:「我們女人被歧視了五千多年還沒亡族滅種呢,你弟早成精了,沒那麼脆弱。」

宋連元:「……」

「再說了,怕人家歧視他,你就『從自己做起』啊?」高嵐「嘖」了一聲,摸摸宋黑臉的腦門,同情地說,「這邏輯,怪不得小時候學習成績不好……別吵了。你看小徐那臉色,跟讓咖啡漬染過的似的,還是得回去找個大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不行你就過去一趟,換他回去歇幾天。」

宋連元:「那你……」

高嵐:「沒你們倆給我添堵我好著呢,行行好,哥,你快滾吧!」

徐西臨剛到基地的時候給竇尋發微信,拍了芒果樹給他看,不料他剛發一條微信,竇尋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徐西臨敏感地發覺,電話里的竇尋和見面時的感覺不一樣,那股不確定什麼的若離若即蕩然無存,他好像再也不打算壓抑自己灼人的心意和可怕的控制欲,每天定時定點地打電話來,「今天在什麼地方」「有沒有休息好」之類,像是要時時刻刻掌控他的行蹤。

竇尋在電話說頭天晚上半夜做夢夢見他,醒來一摸旁邊是半張空床,想他想得心裡很難過,讓他拍張照片發過去。徐西臨就把桌上的咖啡、亂七八糟的文件都給收拾乾淨了,窗帘全部拉開,盡量讓周圍都陽光燦爛起來,遮住自己臉上的疲憊,接著他又鬼鬼祟祟地關上門,把襯衫扣子一直解到胸口,拍了一堆照片,最後選了一張看起來騷氣得很隨意的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竇尋禮尚往來地回了一張,徐西臨充滿期待地打開,發現竇尋發的是一張他跟鸚鵡的合影,鸚鵡大概已經被他收拾老實了,乖乖地站在竇尋的胳膊上,背景是他家那個上鎖的小房間。

竇尋:「再不回來我就請假去找你。」

徐西臨猛地站起來,助理就看見他們家正在「開會」的徐總衣冠不整地從辦公室里跑出來,趕緊跟上:「老大去哪?」

徐西臨:「去宰了那宋黑臉,越獄!」

沒等他行動,第二天宋連元就送上門來挨宰了。

他們倆吵架吵得凶,結果宋連元一到了基地這邊,看見徐西臨短短一段時間愣是瘦了一圈,立刻說不出什麼了。

宋連元充滿封建與情義的心在來時路上就糾結了一溜夠,看見徐西臨就嘆氣。

徐西臨氣他:「哥,你是不是沒聽過故事?無數古典與民間傳說告訴我們,棒打鴛鴦不能在熱戀的時候,你等我們倆七年之癢的時候再揮大棒子,不是事半功倍嗎?」

「廢話,等七年,黃花菜都涼了,危害就是要扼殺在搖籃里!」宋連元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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