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洋蔥 第十八章 岔路

對於竇尋突如其來的異常行為,徐西臨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堆詭異的傳聞:以前有個養貓的同學說,他們家貓每天早晨起來都一臉心懷不軌的樣子,踩著她的胸口湊上來看她死沒死。

校籃球隊還有個愛講恐怖故事的告訴過他,說有個人養大蟒蛇,有一段時間那蛇每天都在他躺下睡覺的時候爬過來在主人身邊躺平,主人剛開始還挺美,後來才知道,那蛇每天過來躺平是為了量主人的個頭,判斷自己能不能一口吃了他。

徐西臨心頭躥起一點不祥的預感:「幹嘛?」

竇尋低頭在他頸間嗅了嗅,據說這種「耳鬢廝磨」能促進人與人之間荷爾蒙的交流。徐西臨激靈了一下,以為竇尋發明了一種全新的搗亂方式,當即手肘一撐床板,打算要翻身起來應對。

竇尋:「……」

這個節奏不對!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皺著眉飛快地在腦子裡把自己龐雜的筆記過了一遍,查漏補缺,然後想起來了——要關燈,據說燈光容易引起人清醒和緊張。

竇尋就回手把燈關上了。

四下頓時一片黑燈瞎火,竇尋後背綳得很緊,手心略微出了點汗,像考試做大題一樣,一絲不苟,半步不跳。他暗暗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確定手沒哆嗦,才輕輕地放在徐西臨睡衣的領口。

徐西臨就算一開始再困,這會也察覺到他想幹什麼了,他腦子一亂,伸手按住竇尋:「豆餡兒。」

竇尋摸了摸在褲兜里裝了好幾天的作案工具,確定自己把說明書看完整了,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要堅決」,湊過來在徐西臨臉側親了一下。

徐西臨微微躲了一下,皺起眉。

這些事他在十四五歲的時候也曾經朝思暮想過,那會正上初三,班裡有幾個男生私下裡還流傳過那種盜版的小黃片光碟,三五塊錢一張,半個班都拷貝過。

不過那段日子過去以後就好多了,太多東西分散他注意力了。

前一陣子他對竇尋也確實有些想法,本能地想湊過去摟摟抱抱,親密使然是一方面,想看竇尋炸毛好玩的原因還要更多一點。

可是最初關係不穩定性帶來的刺激過去以後,竇尋漸漸變的不好逗了,徐西臨的衝動也就相應少了。

眼下兩個人之間帶著曖昧的親密無間是一種讓人非常舒服的相處方式,安全、穩定,同時也帶來很多享受,徐西臨心裡知道下一步是什麼,但是他有心維繫現狀,對再進一步,他隱隱有點抗拒。

竇尋太心急了。

徐西臨說不清自己的抗拒來自哪裡,他甚至分辨不出這種抗拒究竟是因為他根本不想更進一步,還是覺得節奏太快了,有些不妥。

他畢竟經歷有限。

竇尋的耐性還要更有限些,他沒跟徐西臨掰腕子,此路不通,立刻轉道。

竇尋側身壓住徐西臨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用另一隻手鑽進徐西臨的衣服。黑暗將人的感官無窮放大,他碰到徐西臨肋下某處的時候,徐西臨忽然無聲地掙動了一下,腹肌都繃緊了,竇尋就將溫熱的掌心附在那裡,對著徐西臨的耳朵說:「我喜歡你。」

竇尋從來不把好話掛在嘴邊,這句話剛說出來的時候舌頭有點打結,語氣像課文背誦,有說不出的僵硬違和。

沒等徐西臨反應,竇尋自己先不滿意了,說不好他就自行重新說,竇尋像樓下學舌的鸚鵡那樣,接連把這句台詞重複了四五遍,說兩次就順溜多了,說到第三次的時候,「台詞」就不是「台詞」了。

竇尋心裡遲鈍的感情慢半拍地趕到了沸點,突然毫無預兆地激烈起來。

他再也不用在腦子裡重複那些教條的筆記,一切好像成了他的本能,竇尋心裡憑空升起一股空虛的飢餓感,很想上牙在徐西臨身上咬幾口。

他一邊努力剋制,一邊不由自主地往徐西臨身上貼,無論貼得多緊,他都覺得不滿足,總是差了一點。

千篇一律的話說了好幾遍以後,竇尋的嘴先一步背叛了大腦的指揮,自作主張地改了劇本,在徐西臨耳邊脫口說:「我愛你,我一輩子都愛你。」

狗只能活十幾歲。

灰鸚鵡的壽命有五六十年。

父母不可能跟你一輩子。

「我一輩子都愛你。」

這一句話中像是有兩條閃電穿過徐西臨的耳膜,驚天動地的那條是「一輩子」,細小的餘震是「愛」,一起摧枯拉朽地席捲過他,這讓他那僅存的理智孤掌難鳴,少年人的身體就再沒有什麼管束,徐西臨按住竇尋的手驟然鬆了。

竇尋垂涎已久,毫不遲疑,立刻連拉再扯地拽開他的上衣,在踐行他準備良久的理論時,他先遵從本能,一口咬在徐西臨的頸側,感覺到那頸動脈劇烈的震動,頓時興奮得眼紅。

結果……理論當然永遠是正確有條理的,現實永遠是手忙腳亂的。

徐西臨毫無準備,竇尋是個勇於嘗試、時常失敗的愣頭青。

於是第二天,「實驗課掛科」的竇尋一整天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地在徐西臨身邊轉悠,徐西臨早晨打招呼的時候惜字如金地說了句「滾」,然後一天沒搭理他。

下午去講課,徐西臨足足站了三個鐘頭,實在懶得說話,掏錢買了一套高一的習題讓熊學生們自由揮灑、隨意作弊,自己面沉似水地戳著面壁,彷彿在為軍訓提前練習站軍姿。

竇尋占夠了便宜,滾回自己屋裡老實了兩天,之後完美地發揮了他愈挫愈勇的精神,第三天又趁著外婆睡著,鬼鬼祟祟地鑽進來了。徐西臨懶得理他,他就乖乖在旁邊待著,看書的時候連昏暗的床頭燈都不敢碰。

後來徐西臨看不下去,開口跟他說了幾天以來的一句話:「小心你那眼睛。」

竇尋表面上淡定地「嗯」了一聲,用書擋著臉,嘴角不停地往上翹。

他自以為自己獲得了原諒,很快得寸進尺,沒一會工夫就開始動手動腳起來……然後被忍無可忍的徐西臨翻身按下揍了一頓屁股。

竇尋憤怒地跑了,這種脆弱的心理素質導致他一個暑假沒能再得手,惦記得快走火入魔了。

不過總體來說,徐西臨跟竇尋之間雖然大小摩擦不斷,一天到晚不是文斗就是武鬥,但還是比較和諧的——主要體現在兩人雖然時常拌嘴吵架,但從不冷戰,吵完三五分鐘後自動和好,徐外婆都見怪不怪了。

「暑假班」有始有終,徐西臨總共拿了四千五,多出來的三百是有個家長感謝他治好了自家娃抖腿的毛病,塞了他一個紅包。

徐西臨提了五百,打到了「回家工程」的那張卡里,又拿出兩千,一千給他們家新來的鐘點工阿姨,麻煩她每天來給外婆做三頓飯。還有一千塊錢放在玄關的零錢包,作為他孝敬外婆的零花錢,生活費什麼的都用「家裡的錢」,不是他自作主張支出的額外費用,也不用他來管。

剩下的錢,徐西臨給竇尋買了套新護具,然後自己留下了一些,打算干點別的用。

臨到開學報道,徐西臨對大學生活毫無期待,他拿了一張紙坐在客廳里,怎麼琢磨怎麼不放心,恨不能把家裡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設想一遍。

都說「父母在,不遠遊」,當年徐進在的時候,徐西臨從來想去哪去哪,初中時候參加夏令營,要出國一個多月,把杜阿姨擔心得直掉眼淚,行李拆了包、包了拆,他就沒心沒肺地在旁邊「咔哧咔哧」啃薯片,心裡還笑話杜阿姨是沒見過世面的家庭婦女。

現在好了,風水輪流轉,換成他自己的行李丟在一邊顧不上,沒完沒了地開始操心。

沒聽說過「累碎的心」、「煩碎的心」,算起來,除了「傷心」能讓人「心碎」,也就只剩下「操碎心」了。

徐西臨對著空白紙發獃,竇尋就對著他發獃。

竇尋這一個暑假過得做夢一樣,雖然欲求不滿,但也有點樂不思蜀,一想到回去念書,就跟要拿他上刑一樣痛不欲生,他對徐西臨不能跟他上一個學校再次產生了深深的不滿,該不滿現在有了具體內容,越發成了實質的怨念。

竇尋整個人幽幽地冒著一股低氣壓,徐西臨跟他說了好幾句話他都沒聽見。

徐西臨把亂畫了幾筆的紙條團成一團,砸了竇尋腦門一下:「問你話呢,靠不靠譜?」

灰鸚鵡在架子上嘰喳亂叫地跟著學:「靠不靠譜!」

竇尋被人訓完被鳥訓,無言以對。

「軍訓我回不來,」徐西臨皺著眉說,「唉,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報個女生多的學校,聽說她們那一般軍訓管得比較松——可能你得幫我多跑兩趟。老太太一個人在家我實在放心不下。」

「行。」竇尋不會說「你放心」之類雖然好聽但是沒什麼用的話,他答應以後,就很實在地列出了章程與承諾,「我周末肯定在,平時盡量天天在,實在不行盡量隔天回來一趟。」

徐西臨默默地點點頭,有竇尋在,他多少能放鬆一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灰鸚鵡的頭。

灰鸚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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