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大概是林耀有記憶以來過得最特別的一個。
站在廣場上放煙花的時候,他可以坦然地站在關澤身邊,不用擔心老爸老媽,也不用再壓抑著心裡的情感,他看著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的關澤,心裡滿滿的幸福都快沒地兒裝了。
「兒子啊,」老媽走到他邊兒上,摟住了他的胳膊,「開心嗎?」
「嗯,能不開心么,」林耀嘿嘿樂,又扭著脖子用腦門兒在老媽腦袋上輕輕磕了一下,「媽,謝謝你們……這話我跟我爸說不出口,你替我告訴他。」
「其實我們用不著你謝不謝的,之前不願意也是怕你以後的路不好走,會吃虧,家裡把你保護得太好,」老媽嘆了口氣,「可是這事也沒辦法再扳回來,你開心就行,關澤人不錯,你倆能一直好好的,我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對我真的挺好的,他吧,就是那種你給他一分,他能不聲不響還你十分的人,」林耀看了看正跟林宗帶著一幫小屁孩兒放花的關澤,「平時不覺得,偶爾感覺到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媽你懂我意思吧?」
「懂,」老媽點點頭,回頭找了找老爸,「哎喲我要跟你放去放幾個花,這人也就過年的時候有空陪我玩了。」
「林耀過來!」關澤叫了他一聲。
「哥哥過來!」陸騰靠在關澤腿邊沖他招手,招了兩下像是想起什麼,又喊了一聲,「叔叔!」
「哎來了來了,」林耀聽到這聲叔叔眼淚都快下來了,太不容易,他跑過去,「怎麼?」
「把這些大的放了。」關澤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大箱子。
「這麼著急,這不是壓軸的么?」林耀看了看,箱子里都是並排著挨一塊兒的大筒子,廣場上放花的最大樂趣就是能看到各種不同的煙花,你的大,我的更大,以前每次放完了林耀都不會立馬走,得貓寒風裡再看半小時才願意回去。
「小孩兒誰等你壓不壓軸的,」林宗打開箱子,跟關澤一塊兒搬出來一個大的放在了地上,「知道有就等不了,非得現在看。」
林耀看了看這些東西,雖說不是那天在山頂上放的那種小炮筒,但還是有些擔心,湊到關澤身邊小聲問:「我說大俠,這玩意不會蹦出什麼條幅啊字兒啊什麼的吧?」
「會啊,」關澤扭頭看著他,一臉嚴肅,「怎麼,不行?」
「等等等,」林耀嚇了一跳,抓著他胳膊,「什麼字兒?」
「林耀是個好媳婦兒。」關澤很平靜地說。
「我操關澤你丫有病吧!」林耀壓低聲音怒吼,「這他媽放出去讓全廣場的人都參觀么!」
關澤沒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然後勾了勾嘴角:「是啊。」
「你……」林耀覺得自己腦門兒上都快急出汗了,沒忍住還用手擦了兩把,擦完之後他突然舉著手停下了動作,斜著眼瞅了瞅關澤,「你大爺,又騙我呢吧?」
「這麼好騙,不騙你騙誰去,騙得都沒成就感了。」關澤笑笑,轉身幫著林宗把煙花在地上擺好,一幫小傢伙在旁邊興奮得一直嚷嚷。
「操,你等著,」林耀指了指關澤的背影,「早晚我得找回來!」
一朵朵各種顏色的火花在天空中炸開時,林耀抬起頭眯縫著眼欣賞著,欣賞了幾朵之後,他偷偷看了看四周,家裡一大幫人都仰著頭沖著天,他趕緊拉了拉關澤衣服:「媳婦兒來親我一下。」
「你媳婦兒誰啊?」關澤仰著臉看天,問了一句。
「我就日了,」林耀咬了咬牙,「老公快他媽親我一下趁現在沒人注意我們機會太不容易找了多值得紀……」
關澤轉過臉吻在了他唇上。
林耀晃了晃,揪了一把關澤的袖子才算站穩了,天上是綻開的火花,身邊是笑著的人群,這樣的吻讓林耀前所未有的滿足,就想這會兒沖著廣場大吼幾聲才爽快。
正當他想抓緊時間再往關澤嘴裡探探的時候,一直站在他們前面的林宗突然轉過了身沖關澤伸出手:「剛我火機是不是放你……我操。」
林耀覺得全身的尷尬全集中起來直接準備把自己天靈蓋給掀了,他一掌拍在關澤胸口上,把關澤震出去好幾步,又掏出了自己的火機,對著林宗的背影,讓自己聲音聽上去盡量平靜:「你要火機?」
「不要了我憋會兒得了。」林宗沒回頭。
「拿去!」林耀提高了聲音,沒控制好聽上去有點兒像怒吼。
林宗轉過頭看著他,半天才伸手接了火機:「您打算揍我是怎麼著?」
「沒,」林耀也摸出煙叼上了,「我不是被嚇著了么。」
「芝麻膽兒還敢人堆兒里玩浪漫,」林宗把火機扔給他,又看了一眼關澤,關澤正笑著跟陸騰說話呢,他嘆了口氣,「這差距。」
林耀挨到林宗身邊,年前這段兒太忙,他一直沒機會跟林宗單獨聊聊。
「哥,我問你個事兒。」林耀蹲下,拉了拉林宗的衣服。
「問。」林宗也蹲下了。
「你跟葉小鈴,」林耀想了想了,轉臉看著他,「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林宗慢慢吐出一口煙。
「結婚的事兒。」林耀咬咬嘴唇,這是他一直梗在心裡的事,林宗在他記憶里是個有主意的人,說話做事都很穩,但突然說要結婚,還是跟個雖然一直喜歡他卻很久沒聯繫了的姑娘,這讓林耀有些想不明白。
「你還操這個閑心?」林宗笑了,摟了摟林耀的肩,「媽都沒打聽呢。」
「你這麼說就肯定有問題了,」林耀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你要真是因為我的事兒,現在事兒解決了,你要不要認真想想,我接受不了我哥為我這樣。」
「這事兒吧,是這樣的,」林宗笑著噴了個不怎麼圓的煙圈,「我呢,是想結婚了,人選呢,琢磨半天就葉小玲,我對她挺有感覺的,你也知道我原來定不下心來,跟她就那麼吊著,可要真沖著結婚去,就得好好處處……」
「那你跟老媽說你過完年就結婚?你處個蛋啊就這麼點兒時間!」林耀有點兒急,其實他對葉小玲沒什麼印象,就好像是個挺漂亮文靜的姑娘。
「那會兒不是怕你事兒鬧大了么,給老媽點安慰啊,」林宗樂了,「哎我真沒白疼你還幫我琢磨這事兒呢。」
「反正你慎重點兒就行。」
「放心,你哥沒辦過對不自己的事兒,」林宗拍拍他站了起來,原地蹦了兩下,「凍死了,一會兒得跑兩圈去。」
關澤幾乎沒有在過年的時候感受過特別濃的氣氛,小時候不用說了,跟著寧叔呆在店裡的那幾年,一到過年店裡的事兒就特別忙,再加上寧叔家裡加上他也就三個人,過年也就是吃吃速凍餃子,看看晚會,到點兒就睡了,而自己單過的這些年,過年對於他來說完全沒有概念,和平時的尋常日子沒什麼不同。
都說過年的時候想家,渴望團聚,他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除了給寧叔打個電話,他沒有什麼可以在這種日子裡想念的人。
但在這之後,他一定會有了,想念一個人,思念一個家的感覺。
父母,兄弟,愛人。
關澤一直坐在沙發里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家人,這種幸福,差一點就錯過了,林耀總說「萬幸」,他何嘗不是這麼想,幸好,還好,萬幸……
「想什麼呢,」林耀捂著肚子倒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哎吃撐了。」
「什麼也沒想,享受呢。」關澤笑笑。
「我跟你說,剛我爸說了,他幾個工程都四月才開工,現在上了凍幹不了活,」林耀看著他,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笑意,「他最近不會老跑出去……」
「什麼時候搬過去?」關澤笑著打斷他的話直接問了一句。
「我靠你能讓我把話說完么?」
「那你說。」
「他最近不會老跑出去,在家陪我媽的時間挺多的,我媽說怕我倆呆得不自在,讓我搬你那兒住去,」林耀揉揉鼻子,「但咱倆每周都得回家陪他。」
關澤等了一會兒,看他沒繼續說了,才又問了一遍:「什麼時候搬過去?」
「上班之前吧,上班了怕事兒多。」林耀喜滋滋地說。
「好。」
「我要用左邊的柜子,」林耀指了指關澤給他騰出來的右邊柜子,「習慣了,強迫症。」
「行。」關澤點點頭,把自己的衣服從右邊柜子里一件件取出來,放到左邊。
「我的牙刷什麼的都要放左邊,還有,」林耀指了指床,「我睡也得睡左邊兒。」
「你平時不是一個人睡么?還分左右?」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
「現在不是倆人了么!我喜歡沖右邊側著抱被子,」林耀比划了一下,「正好翻過來能抱著你。」
「成,你睡左邊。」
「真乖。」林耀很滿意地把自己的衣服從箱子里拿出來掛到柜子里。
在把衣服往裡掛的時候,林耀的動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