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看到張興的眼裡掠過一絲驚詫,他依然靠在門框上,他覺得自己要沒這個門框,肯定能直接腿一軟跪到地上,於是他繼續靠著門框:「張醫生,您肯定知道,能告訴我嗎?」
「你打的?」張興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
「嗯。」
「你怎麼會有我電話?」張興拿著杯子打量著他。
「我查了關澤的通話詳單,」林耀很老實地回答,「他來檢查那天只給你打過電話……」
張興轉身把杯子放到桌上,打開了屋裡的燈,在椅子上坐下了:「那你可以繼續查我的通話詳單。」
「查到也沒用,他不會接我電話,」林耀輕輕嘆了口氣,「就算接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你找我也沒用,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張興笑笑。
「所以我也沒問您他在哪裡,」林耀終於下決心離開了門框,走到了張興桌子旁邊,「我只想知道他的病是怎麼回事,是什麼病,嚴重嗎?」
「不知道,他不是我的病人,」張興指了指門口心血管內科的牌子,「反正不是心臟病。」
林耀看出來了,張興跟關澤關係不錯,有可能是唯一知道關澤情況的人,但要想從他這裡問出什麼來,難度很大。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他這病嚴重嗎?」林耀撐著桌子。
「不會死。」張興從旁邊拿了個文件夾,抽出幾張紙開始低著頭看,看意思是不打算再說話了。
「謝謝。」林耀站在桌子旁邊不再說話也不動,不會死這個答案並不能讓他放心,只是不會死,那會瞎嗎,會殘嗎?
張興盯著那幾張紙翻過來翻過去,估計連頁碼都看過了,最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林耀:「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找他,我只能告訴你從我這兒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別的我都不知道。」
「您一定會再聯繫他對吧,」林耀咬咬牙,「幫我告訴他,我找不到他不會罷休的。」
「我不保證會轉達。」張興合上文件夾。
「還有,我媽已經知道了,事情都能解決,讓他別躲著我。」林耀轉身走了出去。
林耀覺得去私查張興的通話清單這事很不禮貌,而且還是在張興已經知道了的情況下,簡直就像是小偷偷包的時候被發現了,邊上一個人說,你在偷包吧,然後他回答,是的,人再說,你是不是還要偷我的,他還得大著臉說,沒錯。
然後當著人家的面兒把人口袋裡的錢包掏出來。
「太不應該了。」林耀坐在林宗的床上,看著面前的通話清單。
「快看吧,」林宗叼著煙,「標出來的是查到了機主的,我看沒有姓關的,還有幾個是座機,座機都是單位電話,應該不是,然後……」
「還有查不到機主的?」林耀看到了一個沒有標出姓名的號碼,他有些激動地用手戳著那那個號碼,「肯定是這個,怎麼,這個查不到嗎!」
「不是所有卡都需要身份證的,而且他要想躲你,很可能不再用自己的名字去辦卡,」林宗吐出一個不怎麼圓的煙圈,要說他有什麼玩不過林耀的,大概吐煙圈得算上一個,「所以別的號也不見得就不是他……」
「不,就這個!」林耀很肯定地跳下了床,「就是這個,你看這個號碼開始跟張興聯繫的時間就幾天,就從他玩失蹤那天!就是他!」
「那你打吧。」林宗抬了抬下巴。
關澤,是你嗎?
關澤你不要掛電話,是我。
關澤你他媽在哪兒呢!
關澤你丫混蛋,你跑個屁啊!
關澤你再躲一個看看,我抽死你!
關澤……我想你。
林耀挨個按下一個個數字,最後戳了戳了撥號鍵,屏幕上顯示開始撥號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自己緊張得肚子都抽筋兒了,不得不彎下腰用手捂著肚子。
林宗沒說話,靠在椅子里看著他。
林耀把手機緊緊按在耳朵上,生怕錯過了那邊的任何一點動靜。
電話聽筒里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傳出了聲音。
林耀聽到聲音時愣了愣,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湊上去聽了一下,眉頭擰在了一塊兒。
「怎麼了?」林宗問。
「我再看看號碼。」林耀掛掉電話,拿過通話清單很仔細地對著那個號碼又輸了一次。
「打錯了嗎?」林宗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
林耀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著電話仔細地聽著,臉色變得很厲害,幾秒鐘之後他的嘴唇開始輕輕地顫抖,臉色有些蒼白。
「給我。」林宗從他手裡拿電話,他捏得很緊,林宗使了點勁兒才從他手裡把電話抽了出去。
聽到聽筒里半長不短的盲音時,林宗也愣了愣:「怎麼回事?」
「他拉我黑名單了!」林耀咬著牙,眼睛有些發紅,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氣的。
林宗沒說話,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
林耀用林宗的手機撥好了號,深吸一口氣之後按下了撥號鍵。
把電話拿到耳邊剛聽了幾秒鐘,他就狠狠地把電話砸到了床上:「我——操!」
「謝謝您沒往地上扔。」林宗看了他一眼,從床上拿起手機聽了聽,和之前一樣聲音,接不通。
林耀已經把這11個號碼背了下來,他在原地愣了一小會兒之後衝出了房間,跑到走廊上拿起了家裡的電話撥了過去。
還是一樣的聲音,他握著電話聽筒的手有些失控,抖得很厲害。
「他設了通訊錄白名單吧,」林耀慢慢轉過臉看著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林宗,「只接他存了的號碼,陌生號碼一律黑名單。」
「嗯。」
「混蛋!」林耀把話筒狠狠地砸回電話機上,想了想又拿起來用力摔了兩下,「傻逼!神經病!我就操了他要幹什麼!」
「我的鑽石電話呀——」老媽從樓下跑了上來,在電話機上摸了摸,老媽有一陣子愛貼水鑽,家裡電話機上全讓她貼滿了水鑽。
「媽,」林耀趕緊摟住老媽,「我不是故意的。」
「不著急,急也沒用,」老媽拍拍他的手,「你一著急腦子就勾芡。」
「你還有什麼辦法么?」林宗嘆了口氣,看著他。
林耀慢慢平靜了下來,皺著眉咬牙切齒地說:「有!我還就不信了!」
關澤在醫院院子里轉悠了一圈,回到了病房,醫院裡沒有可以跑步的地方,他只能每天出去轉幾圈活動活動,感覺憋悶得厲害。
如果不算很久以前他蹲在路邊一整天不知道該去哪裡的那段時間,他基本沒有過這麼無所事事的日子。就算是一整天蹲在路邊,也跟現在不同,那時腦子裡還會想事,比如去天冷了去哪裡呆著,餓了該去哪兒弄吃的,或者考慮從哪條路溜達不容易碰上找他麻煩的人……
現在只是發獃,對著電視發獃,對著窗外發獃,對著mp4屏幕上林耀的臉發獃。
有人推門進來了,關澤掃了一眼,是他的主治醫生,他坐了起來:「李大夫。」
「嗯,今天感覺怎麼樣?」李大夫看了看他床上的記錄。
「還行,天天都這樣。」關澤笑笑,把林耀的臉衝下放在了枕頭上。
「這兩天眼睛有沒有看不見?」
「有一次,時間很短。」
「嗯,頭疼有嗎?」
「沒。」
「情況還可以,」李大夫看著他,「後天手術,早上八點進手術室,你知道的吧?」
「知道。」關澤點點頭。
「不要有負擔,良性的好辦的,」李大夫拍拍他的肩,「明天會有護士來給你備皮,別的要準備的她們都會告訴你。」
「好的,謝謝李大夫。」
李大夫出去之後關澤拿過mp4,手指在林耀定格的笑臉上摸了摸,備皮?
小護士進來送葯,關澤問她:「我這個手術備皮備成什麼樣?」
「剃光頭啦,」小護士笑著看他,「你剃光頭好看的,別擔心啦,女孩子的話我們就會考慮在小區域剃一點。」
「那還不如剃光呢。」
「反正你明天就是光頭啦,」小護士擺擺手,「明天我過來幫你剃頭,保證圓又亮。」
「好。」關澤拿過手機,打算給自己拍張有頭髮的照片。
還沒打開相機呢手機就響了,他接起電話:「天使。」
「我中午去買票,明天早上的,」張興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成,」關澤笑笑,「這幾天盡回答這個問題了。」
「我明天過去給你聯繫個陪護,你這個手術不是微創,術後恢複挺麻煩,到時好點了就轉院過來,我還能照應著……」
「不了,這邊不是有老爺子么,」關澤打斷了張興的話,「我暫時不打算回去。」
「……關澤你不會是欠了誰的錢吧?」張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