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拎著個籠屜回家的時候,只有林宗一個人在客廳里坐著玩手機,老爸很難得地也在家,跟老媽在廚房裡折騰晚飯。
「回來了,」林宗抬頭看了一他眼,「過來幫我把這關過一下。」
「自己過。」林耀悶著聲音說了一句就直接往樓上走,他現在連話都不想說。
剛開了房門走進自己屋裡,手上的籠屜還沒來得及放下,林宗已經跟了進來,回手把門一關拉住了他的胳膊:「怎麼了?」
「沒怎麼。」林耀從林宗手裡抽回胳膊,把籠屜放到桌上,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也不願意動彈,就想這麼直接一覺睡過去不醒了,累得慌。
「你要不想讓人知道你回來的時候裝得像點兒讓人看不出來,」林宗站在他床邊抱著胳膊,「都看出來了你還挺著不說這叫矯情懂么。」
林耀眼睛睜開一條縫掃了一眼林宗,他不是矯情,他是真沒法跟林宗開口說這事兒,林宗好不容易同意幫他去跟老媽交涉,現在還沒一天呢,就說關澤找不見人了。
林宗要知道這情況直接就得抽他。
「別問了哥,」林耀翻了個身趴著,「沒法說。」
「分手了?」林宗聲音很冷,「你要不說,我去找他。」
林耀聽到他轉身往門口走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跳下床撲過去拉住了林宗,林宗惹急了真能幹出殺上門去的事兒來。
「別別別……哥,求你了,你讓我先緩緩。」
「那你緩,」林宗看著他,「還半小時吃飯,我給你20分鐘緩,5分鐘跟我說是怎麼回事兒,然後5分鐘你收拾收拾心情下樓吃飯。」
林耀坐在床上,盯著桌上的籠屜看著,耳朵里一直嗡嗡響著,讓人覺得很暈。
「蒸餃么?」林宗在一邊等得無聊,過去打開了袋子,伸手想拿一個,「怎麼連籠屜都……」
「別吃!」林耀撲過去抓住了林宗的手,「別吃這個,你想吃明天我買回來給你吃。」
「下毒了啊。」林宗收回手,插在褲兜里,繼續站在一邊沉默地等著。
林耀沒注意時間,總之過了挺長時間他才抬起頭看著林宗嘆了口氣:「哥,我找不到關澤了。」
「關澤誰啊?」林宗皺了皺眉,往後靠到了牆上。
「關澤就是……我說喜歡的那個人。」林耀低下頭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肯定沒跟我說實話,」林耀把關澤的病說了一下,「肯定不是頸椎的問題,要不他不能就這麼突然不跟我說一聲就走了,而且……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林宗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看著他,「什麼原因。」
「我說不好,他什麼也沒帶,跟公司請假也沒有說時間,只說請假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林耀咬了咬嘴唇,「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打算回來了……哥,你有經驗,你說他是不是因為怕我跟家裡這邊兒沒法交待所以走了。」
「我不知道。」
「變相分手,是這意思么?」林耀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讓人看了莫名其妙就覺得疼。
「不知道,我沒被人變相分手過,也沒變相跟人分過手,」林宗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你有什麼打算?你還沒哭呢,要哭嗎?」
「哭屁,」林耀咬著牙,說完這倆字他的表情就變了,「我要把他揪出來!」
「怎麼揪?」林宗問。
「想就這麼跑掉沒那麼容易,」林耀揪住林宗的衣領,「我可以去醫院找醫生問,可以去福利院找陸騰,還可以去找寧娟不過我沒她電話也不知道她住哪兒但我可以問齊健,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實在不行我就報案說他偷了我20萬!就算我報假案被逮進去我也要問清楚!」
林耀有些激動,揪著林宗的衣領站了起來,聲音顫抖著越來越高:「我要問問他憑什麼這樣!他憑什麼一個人做這樣的決定!他憑什麼覺得我就這麼靠不住!他憑什麼就這麼躲起來了他都還沒跟我說過他愛我他憑什麼屁都不放就這麼跑了!他……」
林耀有些說不下去了,手抖得厲害。
「不說了,」林宗摟住他,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不說了,再說又該哭了。」
「已經哭了……」林耀靠在林宗身上,聲音開始哽咽,「操怎麼又哭了啊我……」
「哭吧,你都哭二十幾年了,哪能說不哭就不哭,這不合理,」林宗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推開林耀在他臉上胡亂擦了兩下,「等等,你還是先別哭了,一會媽看見要問。」
「就說我不讓你吃蒸餃你揍我了。」林耀轉身進了浴室去洗臉。
「我至於么我為一籠蒸餃我揍你,要不說你腦子不好使呢……」林宗說拿了根煙叼著走到窗邊點上了,看著窗外出神。
林耀把臉埋在熱水裡,眼淚很快被逼了回去,他擦了擦臉,對著鏡子,鏡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有些慘,眼眶泛紅,臉色蒼白里透著黃不黃綠不綠的色兒,頭髮也有點亂。
他抓了抓頭髮,把翹起來的幾撮按回去,又深呼吸了幾下,握著拳擺了個李小龍的架式,對著欣賞了半天。
關澤,我不會再哭了,我也不會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小孩兒。
退一萬步說,真是什麼了不得要死人的病,你就算病死也得死在我跟前兒,更別說別的什麼理由了。
「你等著我把你翻出來,」林耀收了架式,吸吸鼻子,「你等著!」
晚上林耀沒在自己屋裡睡,這是他打從上初中之後頭一回,擠到了林宗的床上,他睡不著,得有人聽著他說話。
「你煩死了,」林宗正琢磨給葉小玲打個電話約個會什麼的,林耀踩著他被子就竄上了床,往被子里一鑽就不動了,「我要打電話您一會兒再進來行么?」
「不行,明兒再打吧,你都好幾年除了過年過節群發個簡訊沒給人打過電話了,」林耀把頭埋到被子里,「人不差你這突發其想的一個電話。」
「我放屁了啊。」林宗把手機扔到一邊。
「放,又不是沒被你嘣過。」林耀不動。
林宗翻個身把林耀往被子里一捂,然後開始運氣,運了半天也沒動靜,最後掀開了被子:「算了,放你一馬,今兒被你折騰得沒情緒了,屁都不想放了。」
「我下定決心要把他找出來了,挺雄心壯志的,」林耀趴在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我還是很難受,哥你幫我打打岔吧,要不我總想著他實在是扛不住。」
林宗把被子拉好,關掉了燈,想了想,隨便找了個小時候的破事開始跟林耀聊。
林耀的語氣始終很平靜,聽不出抑揚頓挫也聽不出情緒來,說了沒多久,林宗就找不到話題了,他被林耀這狀態帶得有些鬱悶。
「哥,蒸餃保質期多久啊?」林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擱冰箱里能挺幾個月吧,」林宗枕著胳膊,「給它凍上。」
「明天我凍上吧,我剛把它放露台上了。」
「嗯。」
林耀沒再說話,很長時間都沒有一點聲響,只聽見他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想什麼呢。」林宗翻了個身對著他。
「關澤這人真挺好的,他小時候苦,爸爸死了,媽媽不待見他,全家都不待見他,」林耀閉著眼睛開始說,聲音還是很平靜,「他從小就一個人混著,我挺佩服他能活到現在的還能混到總監了,所以他習慣了有什麼事兒都自己扛著,我覺得吧他根本就不習慣有人對他好,也不習慣有什麼事跟別人分享,好事壞事他都自己擔著反正在他最需要有人幫他擔著的時候也沒幾個人幫過他……」
「我在他眼裡就跟他兒子似的,他兒子不是親兒子是他在福利院助養的小孩兒是個小瘸子不過性格特別好,小孩兒管我叫哥管他叫爸爸,哥你說一開始我就應該把這個稱呼給扳過來才對是不是,讓他這麼一叫總給關澤個心理暗示我是他兒子那輩兒的他兒子才上小學二年級。」
林宗不出聲,林耀這狀態他很熟悉,從小林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這樣,不停地說,不需要別人搭話,連嗯嗯都不需要,邊兒上放個娃娃他就能對著娃娃說一小時不帶停的。
可也就是這樣,他很清楚,林耀不是難受到了極限,一般不會這樣。
「哥我是不是看起來特別不可靠就是什麼你都不敢讓我擔著的那種人啊,我覺得我特願意為我喜歡的人擔點兒什麼我不想總是有什麼事就被裝小盒子里包起來但他好像就是信不過我,」林耀說話依然平靜,但聲音里卻帶上了鼻音,「是因為我總哭么其實我在他面前也沒哭過幾次,男人為什麼不能哭啊哭了就表示這人不能擔事兒么我可以一邊哭一扛著為什麼就不信我呢……」
林宗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摸到了溫熱的淚水。
「我剛還說再也不哭了呢可還是哭了,」林耀把臉埋到枕頭上蹭了蹭,「你說我這麼久說也沒人說也不敢說多少事兒就只能憋著我要再連哭都不能哭我不得憋死啊我一點兒也